第35章 第 35 章 裴聞經想拉住她,但方翦……
“你騙我。”方翦娥站立不穩, 女子鬆開她的手,看著她往後退步。
方翦娥喃喃道:“你騙我,原來你不是, 你騙我……”
“都騙我。”
方翦娥渾渾噩噩, 她對現在的狀況感到眼冒金星,聽不進去身邊任何人的解釋,她所愛之人竟然是她娘嫁過的丈夫?裴聞經是她孃的這個想法令她生出前所未有的複雜和嫉妒。
更難以冷靜的還有他們話中透露出的隱情,原來她不是天生地養方翦娥, 是被人故意遺棄在冷宮裡的方翦娥。
“翦娥。”看她神情反應不對,頻頻退後, 就要踩到石子摔倒,裴聞經想拉住她,讓她“小心”,卻被方翦娥甩手躲開, 她注視裴聞經回瞪他的眼神裡升起一絲怨憎。
“為甚麼要騙我?”
她近乎咬牙切齒問,往日那張臉的媚嫵和張揚都不見了, 是傷心是憎惡, 是難過。
全都化成怒火。
裴聞經對她娘說話時,還能樹立威嚴,冷酷無情,可在方翦娥怒不可揭時,他卻只能沉默看著她,有意想解釋卻無從說起的樣子。
“翦娥。”她娘根本不知內情, 還想從中化解方翦娥此時的傷心。
殊不知她一開口,方翦娥便將目光偏向了她,滿面冰霜,眼神如一把利箭一樣, “你怎麼做的我娘?你怎麼還能站在這裡叫我?”
她話語裡全是充滿恨,她終於想起來為甚麼老宮女讓她不要靠近裴聞經,讓她離他遠一點。
原來她娘曾是裴聞經的妻!
方翦娥悶頭轉身離去,背後裴聞經焦灼沉重的聲音叫她的名字,“站住,翦娥,到哪兒去?”
她置之不理,就在裴聞經跟上來後,方翦娥忽地側身躲避,瘋了似的吼他,“別跟著我!都別跟著我!”
她嗓音淒厲,幾乎驚動了附近方府的人,很快去請方敬宗他們過來。
然而方府長輩全部出動時,方翦娥已經不知去向。
只有方翦娥的娘還站在原地,她搞不清楚狀況,一直狐疑地望著裴聞經跟方翦娥的方向,待到方敬宗來了才開口,“父親,翦娥這是……”
方翦娥走的飛快,裴聞經一直跟在她身後,隔著不遠的距離。
她察覺到背後有人,最終不願被跟著,跑起來想要將他甩掉,最終還是擺脫不掉裴聞經。方翦娥累了放緩腳步慢走,就這樣被人默默跟著。
她漫無目的,出了方府就是大街上,她身後跟著氣勢無兩的帝王,附近又都是隱入人群的侍衛,後面更跟著許多人,全都跟著她,引來城民好奇,卻不敢打擾她。
到了河堤處,方翦娥就站在岸邊只差一腳就踩進水裡。
裴聞經生怕驚動了她,視線沉沉地盯著方翦娥,倏地腳步挪動。
方翦娥:“我的名字是誰取的?”
方翦娥生來好奇,怎麼自己一個棄嬰被叫野種,卻還能有名有姓?
今日她透過裴聞經口中知道了。
“是我。”
單從名上來看,秋水翦眸,生在宮中,又是一女娥,“就叫翦娥吧。”生下來的孩子被裹在襁褓中抱到裴聞經跟前時,宮人問他是否要給她起名,裴聞經看了一眼,又隨意望向窗外,順嘴便叫了這個名字。
現在來看一字兩音,翦娥也是賤娥。
翦娥的娘釀下大錯,她的女兒生下來就被厭棄也是應該的。
方翦娥回眸看向裴聞經一眼,紅了眼眶,她後知後覺甚麼都明白的笑了笑,無聲張了張嘴,似乎在說好,又似乎甚麼都說不出來。
她往前邁了一腳。
“翦娥!”就在那一瞬,叮咚一聲,接連兩道身影落水了。
侍衛見此急呼,“陛下!”
裴聞經距離方翦娥最近,最擔心的就是她會做出脫軌的事,在她嘲諷的笑笑時就預感到不妙,隨即在方翦娥墜入水中時抓住她的衣角跟著跳了下去。
有懂水性的侍衛也跟著下水,只是不敢靠近,在周圍保持著隨時下潛的姿勢,以備不時之需。
裴聞經水性極好,根本不用擔心,他輕易就在水裡拽住方翦娥,但方翦娥如今痛徹心扉,只想拉著眼前這個人一起落下去,她好恨好恨,無論裴聞經怎麼抓她,她都掙扎不肯上游。
反而拽著裴聞經,反向拉他下墜。
識別出方翦娥想法的裴聞經在水裡睜著眼睛,他見方翦娥心意已決,神色也變得諱莫如深,他不再拉扯方翦娥上去,而是與她一同墜入深水中。
就在方翦娥錯愕中,她根本憋不住氣,生死關頭,本能反應掙扎起來時,一隻蓄力已久的手拽著她出水,再將她送上岸。
周圍侍衛早已圍上來給裴聞經送上乾爽的外袍,他看著躺在地上難受嗆水的方翦娥,身上也溼漉漉的,“回宮。”
待到裴聞經走後,方翦娥還躺在地上望著上空,她咳了兩下水,直到喉嚨裡嗆的氣被清空,她才從地上站起來。
這時有人來牽了輛馬車給她。
方翦娥坐了上去,她跟裴聞經不會再見了,從這一刻起,她不想跟他再有關係。
馬車停在方府門外,方翦娥的娘前來迎接,其他人也在,“翦娥。”
“怎麼弄溼成這樣了?”
看著方翦娥從車上下來,車裡的袍子被丟棄到一邊,方翦娥對她娘置之不理,僅瞥了她一眼,那神情無動於衷,木然而冷漠。
舅母來打圓場,“快進去吧,有甚麼話以後再說。”
她對方翦娥的娘也是不敢招惹的態度,事到如今,方家落到現在的地步,都虧了這位姑子。
年少時,她就被宮廷選中,做了太子的妻子。
可惜越發不滿足,竟然與人私通,還透漏丈夫的風聲,害得全家跟著她陪葬,要不是公爹及時察覺挽回局面,他們早已死無全屍。
如今這個小姑子做事不計代價的風範已經給舅母造成陰影,既不敢得罪,又不想理會。
就怕萬一哪天她又闖出甚麼禍來。
翦娥沐浴過後,渾身梳洗乾淨,她無處可去,只能回到原來的家裡,但這裡沒有她的院落,方翦娥也不願跟她娘待在一起,於是被安置在靠近書房的偏房裡睡。
夜到深處,在府裡巡邏的下人,最後準備睡去,路徑這裡,驟然聽見屋內掩埋的哭聲,頓住腳步。
那聲音即使藏在衾被裡都蓋不住。
方翦娥狂野的哭,大聲的哭,咬住被子,就像她不曾受過教化,還是個冷宮裡無知的野種的時候,她期望以此哀嚎將堵在胸脯內的鬱結清空。
她不是公主,也不是備受寵愛的方翦娥。
她不過是年幼時哭了餓了也無人問津的孩童。
天亮以後,府裡響起水輪轉動、伙房燒火煮飯的動靜,下人早早來伺候,卻吃驚發現屋內方翦娥竟然已經收拾好了自己,就坐在門口。
“翦娥呢?”
廳堂內,方濡霈換下法師衣冠,化作從前在府裡的模樣出現在眾人跟前,她的兄嫂對她也是避之不及。
然而再如何疏遠還是避不開方濡霈的追問,嫂嫂只好道:“你這母親,生下來不曾養育過她一日,如今一回來便再生事端,濡霈,你是不是想整個家裡一定要家破人亡才行?”
方濡霈早已過了被罵後倍感羞辱的年紀,當初方家出事,她早已被千夫所指,罵的抬不起頭。
如今方濡霈面不改色道:“那倒不是,我只是想知道翦娥去哪兒了?她昨日那麼大反應,許是與我有甚麼誤會,我想找她解釋清楚罷了。”
嫂嫂欲言又止,最後搖了搖頭乾脆出去,飯食都不吃了也要避開方濡霈。
“大兄。”方濡霈轉向兄長。
這時門口另一道身影進來,方敬宗打斷她的話道:“不用找了,她不會見你的。也不想見我們當中的任何人。”
“這是甚麼意思?我剛回來,她就這麼對我?”
方濡霈:“也不是我不想養著她,這麼多年不見面,我想和她熟絡熟絡培養下母女情分又有何錯?”
她說的不錯,可就算不是她想骨肉分離,當初卻是因為她一意孤行才造成今天這般田地。
方敬宗對她的告誡只有一個要求,“你不許再見她了,她今早已經向我道別,離開府中,你就安分守己些吧。”
清晨之時,下人詫然見到門口坐著一道人影嚇一大跳。
方翦娥將自己收拾的規規整整,即使沒有宮人伺候,她也將頭梳的一絲不茍。
見到方敬宗,方翦娥只看著他,就聽見祖父發出一聲嘆息,“你想要甚麼?能給的我儘量都給,這是我們欠你的。”
方翦娥目光幽幽,曾經烏黑髮亮的眼珠如今彷如一潭死水。
她張開嘴,對方敬宗說出了她的要求。
時至今日,方翦娥已沒了留在宮裡的必要,那天裴聞經將她從河水裡救上來,二人對視那一眼,似乎都明白了對方不會原諒自己。
方翦娥更是溼散著頭髮,狼狽非常錯開裴聞經盯視的目光,叫她如何在面對認識的所有人?
在這座城裡的方家,是她的母家,卻對她不聞不問,即使多年後她回來也感受不到真心,如今想來很多地方都可以加以揣度,只是當日她太愚笨,看不清現實,又沉迷於裴聞經施予的溫暖,否則也不至於現在才發現自己受騙了。
她娘在府裡,方翦娥更不可能繼續待下去。
那裡不是她的家,即使周圍都是與她有血緣關係的人,可僅僅是身體髮膚上的牽連,他們並不是多麼關心方翦娥。
或許,他們在第一次讓管事來回絕方翦娥時,才是他們對她的真心想法。
從前沒有養育過她,又何必再和她相識?既然已經多年不見,還不如就當沒有她這個人。
若不是顧忌裴聞經,也許這輩子方翦娥都不會知道方家人的存在。
方翦娥搬到了京城裡另外一間別院住,方敬宗還派了照顧她的下人過去。
宮裡知悉她的訊息,傳話的人在裴聞經書房覆命,知道方翦娥去向的他面上看不出表情,但房裡房外侍奉的宮人都知道他的心情很不好,隨時都有瀕臨爆發的徵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