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 31 章 她當著裴聞經的面,負氣……
方翦娥失望的離去, 她這個晚上都不會想回裴聞經那裡。
不知是不是裴吉芸到裴聞經那裡也嚐到了挫敗,有時方翦娥在宮裡看見她,裴吉芸都不像從前那樣有活力了。
方翦娥跟她合不來, 與裴聞經之間還不清不楚, 就更不想與和他有關的人往來了,尤其這對兒女。
夜裡方翦娥回到自己房中,這是她這麼久了第一次回來,倒是讓寢居里的宮人好生驚訝, 老宮女更是以為出了甚麼事看著她。
方翦娥神情自若,冷聲道:“以後都不去那邊了。”
她說出這番話時內心還有著些許煎熬, 她當然是氣裴聞經那副態度的,依照他們之間的關係,有甚麼不能說的?
不能說就證明裴聞經從沒拿她當自己人看,方翦娥不是傻子, 當她意識到自己在裴聞經那或許不如她所想的重要,這讓她被失落擊潰, 不肯再上趕著在他跟前討人嫌。
老宮女見她怒氣衝衝, 即使問了也得不到結果,乾脆就聽方翦娥的,幫她把新的被褥拿出來,重新鋪好,飯菜也才屋裡吃,日子就跟她沒去裴聞經寢宮一樣過。
方翦娥以為她都這麼生氣了, 裴聞經也應該知道他那天很過分才是,過來遞個臺階下也好。
說不準他倆又很快和好呢?然而裴聞經並沒有那麼做。
方翦娥自然不好再去裴聞經面前觸黴頭,學業也荒廢了,為了不讓自己落入下乘, 方翦娥乾脆自己去了百倦堂。
百倦堂裡自她走後,多了幾位學生,有男有女,應是專門來給裴吉芸裴元傑作伴的陪讀,其中一個佔了方翦娥的位置,看臉倒還有些眼熟,正是在裴聞經生辰宴上,在裴吉芸指使下給方翦娥換過酒的宗室女。
對方見到方翦娥還很慌張,擔心她因為上回的事來追究責任,然而方翦娥只是對何少傅問道:“還有位置坐嗎?”
何少傅罕見驚訝方翦娥又回來了,當即道:“有,有的。”
百倦堂的書桌不少,不需要搬來新的,方翦娥得到應允便往後面去了,那些新來的都好奇地觀察她,連何少傅再次講學的聲音都聽不進去了,頻頻回頭看方翦娥。
方翦娥坐下來後還跟以前一樣,對他人的注目毫不關心,她倒也不是真的來聽何少傅講課,而是不想待在寢宮。
那個地方閉著眼睛都能感受到跟裴聞經在一起的過往,方翦娥實在不想被影響這才跑來百倦堂。
開始她想著靠唸書分心,但何少傅還是老樣子,方翦娥總忍不住拿他跟裴聞經比較,他哪一篇文章講的不如那個男人有趣,裴聞經總會伴隨著野史喂方翦娥,他就知道她喜歡聽那些“偏方”,所以為了聽到感興趣的總是集中注意力。
可何少傅的典故太少了,方翦娥堅持片刻,照著從前的樣子將筆一丟,撐著下頜對著窗外發呆。
何少傅叫過她幾回,方翦娥沉浸在自己的神思中,充耳未聞,讓人嘆息,乾脆就放棄了。
往後方翦娥每回都會來,裴吉芸跟她井水不犯河水,不來找她麻煩,方翦娥身邊清淨無兩,倒是裴元傑來找過方翦娥幾次,方翦娥待他姿態平平,裴元傑也識趣上去了,免得落了自個兒皇子的顏面,不再上趕著跟方翦娥講話。
七日過去,方翦娥每回回寢宮,能拖到多晚就待到多晚。
她跟裴聞經的寢居不過隔著一條大路,中間有小小的花園,過去並不耗時耗力,他夜裡燈甚麼時候滅,方翦娥都能透過角落裡的窗戶瞧見。
老宮女有時過來守夜,看見方翦娥披著衣裳站在窗戶邊對著帝王寢居發呆,還會主動勸她,“別看了,這樣就好,翦娥,不要奢想太多。”
方翦娥總是不經意別過頭,順著老宮女的話道:“我有甚麼可奢想的?你瞧我站在著,以為是在想他?我不過是吹吹風罷了!”
說著她就回了床榻,被子蓋住頭,以為這樣就能騙過自己。
裴聞經真的好狠心!
方翦娥旁觀他,有一回特意不進屋,擺了張椅子坐在屋外,想著這樣裴聞經就能看見自己,見著人了,他總該打聲招呼吧?
然而聽見路上的腳步聲,方翦娥自個兒不爭氣,穩不住性子,匆匆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為了顯得不那麼刻意,躲到了樑柱後面,又怕裴聞經瞧不見自己,冒出了頭。
可裴聞經徑自從她面前走過,竟未施予一個眼色,就跟沒看到她似的。
那一刻留下方翦娥瞠目結舌,她不可置信他居然真的無視她了,方翦娥攥住的拳頭都在發抖,她身子僵硬扭頭衝裴聞經的背影喊道:“站住!”
“喂,你……”
裴聞經停下了腳步,回過了頭,他還是平靜的神色,眼神幽暗,擰著眉似乎並不打算等方翦娥說點甚麼。
說不出來也不在意,等了片刻,確定方翦娥沒有別的聲音,裴聞經這回是真的走了。
就這麼越過方翦娥回了他的寢居。
老宮女走近時,還能聽見方翦娥回神以後,喃喃自語,似乎氣上了頭,“他以為他是誰?我再也不要理他了!”
是真的很氣了,現在想起來,方翦娥還如鯁在喉。
她不再站在角落窗戶邊偷看裴聞經那邊就寢的情況,為了避免跟裴聞經遇見或被他看見,方翦娥情願早早就出了門,回了屋也早早躺下。
總之她很長一段時間不見裴聞經了,這日在百倦堂方翦娥照舊在課堂上發呆,時值盛夏,院子裡的紫藤花如瀑布垂落在屋簷下,方翦娥在百倦堂已成了常客,新來的伴讀都對她很熟了。
“翦娥公主,這是元傑皇子讓我送來給你的酥酪。”裴元傑的伴讀來替他獻殷勤。
方翦娥坐在垂滿紫藤花的屋簷下,她心事重重,不喜歡與人說笑,只喜歡清淨,被打擾時也是面無表情朝別人看過來,眉眼盡顯冰冷昳麗,可即使這樣也不妨礙她吸引旁人目光。
總有傻子會心甘情願赴湯蹈火,上趕著討好。
趁著少傅歇息,這些人才會到她跟前露臉,方翦娥想說拿走,然而這時百倦堂的外面有人進來,方翦娥餘光一瞥就愣住了。
她目光緊緊跟隨對方從外邊進來,當下百倦堂內正在喝茶的何少傅都從隔間裡出來了,“陛下。”
所有人起身迎接,只有方翦娥坐在位置上。
有人發現了這點,還衝她使眼色,讓她趕快起來,可方翦娥看著忽然出現在百倦堂內的裴聞經,他負手而立,就像是隨意進來看看的,目光環視一週,並沒有特意落在哪一個的身上。
方翦娥見他還這麼蜻蜓點水的態度,登時就不想向他行禮,她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無視了旁人的目光,固執地將頭扭開,就跟不知道這裡進來人了一樣。
“陛下……”何少傅那邊對裴聞經的突然到來不勝惶恐。
裴元傑見方翦娥竟然當眾無視裴聞經,還想透風聲給她,“翦娥,快來,阿耶來了。”
他小聲勸著,方翦娥自顧撐著臉頰對著窗外。她想好了,就算觸怒了裴聞經又怎樣?大不了,他再把她趕回小芫殿,只要他開口,方翦娥今晚就能抱起被褥回去冷宮。
“陛下,翦娥她……”
“無妨。”只聽何少傅跟裴聞經那頭正在交談,方翦娥的舉動儼然瞞不過眼線,大家都想不到她竟能心高氣傲成這樣,裴聞經來了她都不當回事,還坐在那誰去都不搭腔。
“繼續講課吧,就當朕不在。”裴聞經在隔間坐下了,他對著眾人,不免讓在場的皇子皇女少傅伴讀都提心吊膽。
只有一個人對百倦堂的寒暄漠不關心。
期間裴吉芸還回頭看了方翦娥一眼,神情複雜,沒想到方翦娥竟能面不改色一動不動,這麼有底氣。
這堂課何少傅講的膽顫心驚,時不時去看裴聞經眼色,然而自從他來,百倦堂的氣氛就變得古怪非常,沒有人敢不專心。
裴聞經只是坐在椅子上喝茶,他並沒有一個個往坐下的學生瞧去,連裴吉芸跟裴元傑都不怎麼關注,彷彿就是來聽課的,偶爾閉目養神。
就這樣大家都不自在,人人自危。
方翦娥抽空瞄了一眼,對隔間裡的身影露出不屑一顧的表情,她盯著裴聞經片刻,在他睜開眼朝她看過來前冷哼一聲轉過頭。
等到何少傅好不容易講完課,今日便結束了,裴吉芸跟裴元傑上前去給裴聞經問安,其他人也一一見過裴聞經。
“阿耶,今日的課,我還有些不懂,想向阿耶請教。”裴元傑自從上回被訓後,對裴聞經更加恭敬。
裴聞經道:“下回吧,少傅不是在這麼?去請教你的老師。”
裴元傑雖有些失落,但還是聽話的應下來,“是。”
輪到裴吉芸,她只問:“阿耶,你來這裡是看我和元傑的?”
她故意往後瞥去,然而紫藤花那邊根本沒往這邊投來一個視線。
裴聞經更是挑眉道:“這裡難不成還有別人?”
裴吉芸悻悻癟嘴,在伴讀們期期艾艾跟裴聞經見禮後就要出去。
其他人瞬間跟上,留下裴聞經跟何少傅還在百倦堂,何少傅正打算收拾東西離去,卻見方翦娥還坐在椅子上。
她從剛才起就不打算跟裴聞經交流,二人之間氣氛不對,任誰都瞧得出來,但連皇女皇子都沒打算管這件事,何少傅更是一個外人,不好插手。
可方翦娥坐在那的畫面太過單調孤寂,何少傅鬼使神差問了句,“翦娥,你還有甚麼要問的麼?”
方翦娥正在出神,突然聽見她自己的名字,這才向前方看過來。
她抬眸就看見何少傅正跟後悔了似的,遲疑不定地問她,而裝模作樣的裴聞經這時候茶水都不喝了,正放下杯子,黑眸沉甸甸地諦視過來。
大家都走了,裴聞經為甚麼不走?
方翦娥正想問這個,然而觸及他的目光,這是二人這麼久了,第一次對視,但方翦娥記恨之前裴聞經竟無視了她,過於冷漠,這回她也表現得跟沒有心一樣。
她率先抽離目光,宛若沒將他放在眼裡。
“何少傅。”方翦娥叫住一臉自討沒趣,誤以為又要受了冷落的教書老師,何少傅是個年輕人,方翦娥正正經經打量他,“有的,少傅,我甚麼都不懂,你能不能過來,到我面前跟我說?”
何少傅受寵若驚,方翦娥當然很少這麼好學,而她乖覺起來的眉眼十分會騙人。
何少傅當場就邁步朝方翦娥湊近,方翦娥卻道:“少傅今年幾何?是二十七麼?”
何少傅愣了下,還不知方翦娥為甚麼問起這個。
他倉促答應,“對,是。”
方翦娥忽地笑了下,她的手從下頜離去,抬頭正對著何少傅,盈盈地眨著眼望著他,色如春花,她從來沒這麼對人笑過,那一剎整個百倦堂都靜了,不想發出一點聲音驚動方翦娥,免得讓那點顏色從她臉上消失。
但還是如曇花一現,可何少傅還沒回神,彷彿百倦堂就只剩他們倆了,連坐在隔間裡的裴聞經都不在乎,“少傅,你娶妻了麼?你覺得我怎麼樣?”
何少傅如被攝魂,陡然驚醒,他看見方翦娥的臉,整個人都不自在起來,耳朵紅的不行。
方翦娥是百倦堂中年齡最大的,她已是成年可以婚配的女子,雖然認識她時不懂規矩毫無禮儀,可如今她學得很快,都能通讀詩書了,不得不說她是有天賦的。
且她生的也不凡,一顰一笑早就是絕色,何少傅不自然囁嚅起來,“什,甚麼?我,我尚未婚配……”
方翦娥聽了他的回應,嘴角笑得更加往上翹,隔間裡的人影似是按捺不住終於站了起來,方翦娥若有所覺,往那一瞥,她覷見那深色嵌金雲紋的衣襬正在擺動。
方翦娥勾唇,當著裴聞經的面,迎面挑起秀美的下頜,負氣而挑釁了他一眼。
憑甚麼裴聞經可以因為一言不合而對她置之不理?他想來就來,想走就走,方翦娥偏不信這個邪,他可以,她當然也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