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 8 章 不可以啊,翦娥。
咚的一聲,方翦娥的膝蓋磕到地上,肯定紅了。
但她甚麼都顧不得,反之裴聞經跟沒事人一樣,試圖把她重新拉上來,“怕甚麼。”
方翦娥怎麼都不肯重新坐回他腿上了。
裴聞經一副後知後覺的樣子,說:“倒是忘了和你說了,你的鄭姑姑被宮正司放出來了,念在你身邊照顧的人不過,就把她撥過來陪你吧。”
門外出現的人就是老宮女,惶恐不安地當即就在裴聞經說話間跪了下來,頭抵著地上,往方翦娥那邊不再多看。
投誠的姿勢像是在表示忠心,甚麼都沒看到。
怪不得裴聞經有恃無恐地還想把方翦娥拉回去,“怎麼,嚇到了?”在方翦娥反應過來後,裴聞經說:“你若是不想讓她陪你,那朕就把她打發走了。”
方翦娥身體終於不再僵硬了,她回過神來,激動反駁,“不要不要,留下鄭姑姑!”
聽見方翦娥的聲音,匍匐在地的老宮女身形抖了抖,謹記著規矩,還是沒有抬頭。
方翦娥想起裴聞經昨夜說的秘密,猛地醒悟過來,推他一把,“你走。快走。”
她不讓裴聞經繼續待在這了,裴聞經見她這番態度,抱著玩笑的姿態看著她,直到發現方翦娥是認真的,在推他的力道上越發重了,這才收起姿態。
裴聞經:“好好好,甚麼粗暴態度。”
他爽快起身,對有些生氣發火跡象的方翦娥道:“想必你與你鄭姑姑許久沒見有很多話要說,那朕就不打擾你了。”
路過的時候,老宮女似有察覺裴聞經在她旁邊停下了腳步。
忽而身形一陣陣發抖。
裴聞經交代道:“鄭姑姑?翦娥念著你,她是你看著長大的,你應該知曉該怎麼待她,對嗎?”
老宮女顫顫巍巍仰頭,又飛快低下來,彷彿身上壓了千斤重,說:“是,陛下交代的,奴婢一定照顧好娘子。”
裴聞經聞言沒有再次出聲為難,勾了勾嘴角便面無表情地走了。
這下寢居里就只剩方翦娥跟鄭姑姑在。
方翦娥上前扶起老宮女,“鄭姑姑,你從哪裡來的?”
她一臉歡心,鄭姑姑卻跟她是不一樣的心情,反手抓住方翦娥,“翦娥,你跟陛下……”
方翦娥聽懂她是想她解釋那一幕,方翦娥說:“他逗我玩的,鄭姑姑,他是我孃的朋友,原來我娘沒死,我現在住在他這兒,等哪天我娘回來接我。”
熟料方翦娥說完這些,老宮女並未露出一絲欣慰微笑,反而是憂心忡忡,欲哭流淚的樣子望著她,悲哀搖頭,“不可以啊,翦娥。”
“你不可以跟他……離他遠遠的,別招惹他,翦娥。”
老宮女一個勁兒搖頭,反對方翦娥跟裴聞經走得太近,可也不說為甚麼,方翦娥除了愣著便是得不到答案的疑惑。
這日倦堂休課,何少傅因身子不適,告假了,純妃藉此佈置了一場小宴,還派人去請了翦娥。
方翦娥在那日鄭姑姑跟她說了那番話之後,總是心神不寧的,但老宮女甚麼都不肯說,只對她跟裴聞經的接觸表現得提心吊膽,還總是用祈求的眼神看著她。
方翦娥在寢居待不下去,乾脆跟著宮人來參加純妃的小宴了。
翦娥過來的時候,裴氏姐弟已經和人玩上了,而純妃衝她招呼道:“翦娥,快來吃番州的甜果。”
方翦娥想走向別處的腳步只能轉了個彎,在她面前坐下了,“多謝純妃娘娘。”
純妃保養得宜的手遞來一個水果,“客氣甚麼?怎麼說我也是你長輩,陛下看重你,我與陛下一體,自然也要照拂你的。”
“聽說,你現在身邊伺候的人不多,就一個宮女,還有一個年老的。怕是不夠盡心吧?要不要,我這邊再撥你兩個人去你身邊照顧?”
方翦娥擺擺手:“夠用的,鄭姑姑很勤快的。”
純妃若有所悟地點頭,“原來是叫鄭姑姑麼,看來也是宮裡的老人了。”
不知在琢磨甚麼,純妃笑了笑,又換了副更和善的姿態,向翦娥打聽道:“翦娥,你如今住在陛下寢宮,可有看到陛下寢居夜裡去了甚麼人麼?”
純妃好些天沒有得到召寢了,宮裡妃子雖然不多,可各個還是想要在裴聞經身邊得到盛寵的。
純妃多年不易,要不是裴聞經把裴氏姐弟給她養著,以她的出身家世還遠遠坐不上現在的妃位。
她得到的多,想擁有的就越多。
裴聞經遲遲不立後,色衰而愛馳,她不知道會不會有後來者,她等不了了。
方翦娥愕然看著純妃,“我,我不知道。”
她眼下因為鄭姑姑的告誡,一時不知道該怎麼處理呢,整日心慌慌的沒有照落,哪還有心思關心裴聞經跟其他妃子的事情?
然而純妃彷彿將她當作依靠,握住她的手道:“翦娥,你是陛下疼愛的小輩,他待你可比待皇子皇女都好。可他平日日理萬機,有偌大江山要掌管,我是擔心他夜裡睡得不好才向你打聽的。你也會幫我的是嗎?”
“日後陛下寢居有誰打擾他,你便支個信兒過來,好麼?”
方翦娥反應過來,純妃是把她當眼線了,這麼殷勤拉攏她,向她示好。
這不就是監視裴聞經麼?
方翦娥:“我……”
她皺著兩條眉,一副難色,有些驚愕,又有些不高興了。
“怎麼,這也不是多大的事,我也不會讓你很為難啊。”純妃說完,方翦娥屁股忽地一下離開凳子。
她站起來匆匆找了個藉口,“我去找吉芸玩去了。”
剩下純妃坐在位置上,變了臉色。
看著方翦娥離開的身影,親信宮女道:“真是不懂規矩。”
微風陰惻惻,她和純妃交換了個眼色,得到首肯後,朝著方翦娥的方向走去。
方翦娥也不是真心想找裴吉芸與裴元傑,這姐弟倆正玩得熱鬧,誰輸了誰就蒙上眼睛,單腳抱腿找下一個倒黴鬼。
方翦娥就是這麼不巧,裴元傑將眼罩摘下,哈哈大笑:“翦娥!到你了!”
方翦娥:“這是玩的甚麼?我不會。”
“趕緊的,別掃興了翦娥。”裴吉芸雙手環抱,面紅激動著,“快把眼睛給她蒙上,到你當鬼了。”
方翦娥被蒙上雙眼,甚麼都看不到,周圍人都散了,裴元傑還在不遠處指點她要抱起一隻腳去找他們。
“快點啊,翦娥!”
“我在這兒呢!”
方翦娥玩過的遊戲屈指可數,今日難得,在她動一動,就會把別人嚇得後退胡叫的氣氛中,她也逐漸上頭興奮了。
“過來啊,翦娥!”
“元傑,吉芸?”方翦娥憑著聲音找人,“你在哪兒?”
“這兒呢這兒呢。”不管是裴吉芸還是裴元傑,他們身邊都有宮女替他們混淆聲音,干擾方翦娥的判斷力。
她單腳蹦跳,逐漸吃力,“慢點,我找不到你們了。”
“就在前面呢,翦娥,過來找我啊!”方翦娥依言找過去,一腳踩空在原地,咚一聲墜入水裡。
她慌張想要呼救,急於摘掉眼罩,剛從水裡浮起來就被人用力按了下去,誰?是誰?
像是要她吃夠教訓,一次次方翦娥想要冒頭,就會被揪著頭髮摁進水裡,渾濁的汙水朦朧了她的眼睛,“小娘子,跟人作對也要認清自個兒身份,這麼不識趣,誰容得了你?”
方翦娥奮力撲騰,水面蕩起水花。
遠處有聲音問:“誰在那兒?”
“陛下,是芸兒跟傑兒他們正鬧著玩兒呢,咱們別打擾他們了。”
裴聞經身邊的禁衛道:“陛下,好像有人落水了。”
池水裡,方翦娥眼見不好了,面色烏紫,就在下一刻,摁她的人停了,“陛下?”
宮人站在水裡,諂笑著解釋道:“方娘子不小心落水了,奴婢來救她了!沒甚麼大礙,很快會沒事的。”
憋了很久氣的方翦娥透過被汙染了雙眼,朦朦朧朧看到上方一縷光亮,裴聞經站在水池邊,看不到是甚麼表情盯著水裡。
“奴婢這就拉方娘子上去。”
倏然,一道落水聲讓人驚呼,“陛下,陛下!”
裴聞經毫不遲疑跳了下去,水波一蕩,方翦娥被一雙手拉入懷抱,她終於嗅到了新鮮的空氣,逼仄的水流也隨之遠去。
純妃站在他剛才站的位置,焦急跺腳,“陛下,讓禁衛把人弄上來就行了,何必你親自動身?還不快把陛下請上來,快去!”
裴聞經先方翦娥送上岸,回頭輪到那宮女也剛好爬上來時,忽地伸出一腳,哀嚎和再次墜入水裡的聲音響徹所有人的耳朵。
純妃登時噤如寒蟬,僵硬了神色。
裴聞經:“護主不力的東西。”
他眼神連帶純妃一起掃過,也不知是在罵誰,除了池子裡同樣撲騰的宮女,在場的鴉雀無聲。
一直到他帶上人都走了,被宮人分別勸走的裴元傑與裴吉芸發現不對,這才返身回來,疑惑地望著裴聞經抱著方翦娥離去的背影,“母妃,阿耶這是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