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終局 萬里江山為聘
虞美人和蘭貴人到底是宮妃, 饒是瑞帝下令留口氣別傷了性命，但二人身嬌肉嫩的，哪裡能抗住暴室接二連三的手段？不出十日便香消玉殞了。
訊息傳到玉照宮時, 柳玥嗤笑一聲：“就這點兒本事和心性，也敢跟著皇后犯下這樣滅九族的大罪。”
純妃氣憤地哼了聲：“眼下還沒挖出皇后的罪證，她們若是死了, 豈不是死無對證。”
柳玥瞥了純妃一眼：“你以為皇后、惠妃是個傻的？在這中間, 她們二人恐怕乾淨得很, 即使不乾淨，也早就找好退路了。”
慶昭儀不解：“那咱們這次就這麼放過皇后和惠妃？”
柳玥手指輕敲著榻上的小几，當然不會，這兩個人處心積慮地要害她的孩子, 哪能讓她們如此快活，只是現在還不是時候。
“惠妃想保皇后，也要看皇上答不答應。”誰也不知道的是, 在那場殺機四伏的宮宴中，除了皇后和惠妃，她也是殺手之一呢。
而她這麼做的原因很簡單，一是借惠妃的手除掉皇后，二是藉此試探試探, 榮親王在皇帝心中到底是甚麼分量。
譬如，要他在陳皇后和賢親王, 以及惠妃及她背後的勢力之間做個取捨，他會怎麼選呢？
只是無論皇帝怎麼選, 這後宮中陳皇后、惠妃這兩股勢力終究是被互相掣肘，再也動彈不得，她只管好好養胎, 誕下皇嗣便是。
三個月後，玉照宮儷貴妃誕下皇七子，瑞帝大喜，大赦天下，普天同慶。
皇子滿月後更是在皇宮中大擺流水席，一時間玉照宮榮寵無二。
與之相反的是棲鳳宮中愁雲慘霧，到處都籠罩著一股灰敗。
陳皇后癱在床上，喘得如風向，人快瘦成了皮包骨，只有一雙大眼凸出來，泛著青灰色的光。
她快不行了，惠妃這個賤人，儘管並沒有讓火燒到自己身上，但瑞帝大怒，棲鳳宮上下還是被牽連了，她直接被禁足奪權，而宮人們獲罪被罰，死的死，傷的傷。
惠妃更是打著姐妹情深的幌子給她灌下毒藥，背地裡又剋扣她的分例，明裡暗裡地折磨她，侮辱她，讓她生不如死，活得還不如一條狗。
偏偏這樣，她還要心甘情願地把自己辛辛苦苦生下來賦撫育成人的賢親王雙手奉上，憑甚麼！這賤人憑甚麼！
“惠妃！”陳皇后劇烈地咳嗽起來，心腹宮女心疼得淚水漣漣，忙勸她：“娘娘，您還是保重身體得好，不要再動怒了！”
“本宮，本宮保重身體有甚麼用！惠妃，惠妃，不死，本宮就是做鬼都不會瞑目！本宮不會讓她那麼快活的，啊哈哈哈哈哈。”
既然惠妃想做太后的春秋大夢就儘管做好了，她反正是將死之人，甚麼臉面的、尊嚴啊，還有甚麼不能失去的，哪怕讓她和儷貴妃與虎謀皮呢？
她可以讓賢親王認賊做母，但就看這個賊有沒有命做了。
皇后終究是薨了，當年惠妃和賢妃操持宮宴不當，各降一級，成了秦妃和趙妃。
而趙妃被貶後依舊死性不改，暗害了自己宮中已經懷孕月餘的年輕妃嬪流產，瑞帝大怒，直接把趙妃廢為貴嬪，禁足宮中，無詔不得出。
端王屢次上書求見瑞帝具備打了回來，然則他一片孝心，自然是鍥而不捨，因此被瑞帝斥責心懷不軌，禁足府中。
放眼整個宮中，只有玉照宮儷貴妃屹立不倒，如鮮花著錦、烈火烹油，封繼後的訊息如同長了翅膀般從後宮陰暗的各個小角落中很快散佈到了前朝中去。
翊坤宮中，秦妃正慢條斯理地喝著一碗白燕，心腹宮女卻很是不忿：“先前礙著儷貴妃那個肚子，宮中有甚麼好的都先緊著玉照宮，如今她依然誕下皇子，風頭無兩，怎麼還霸著血燕不放，難不成這宮中以後都要姓儷？”
秦妃冷笑一聲，可不是要姓儷嘛，如今皇帝三天兩頭地往玉照宮跑，後宮的妃嬪盼星星盼月亮好像一個個都進了冷宮似的，已經大半年沒再見天顏。
“這後宮不可能永遠沒有主人，你給我管好自己的嘴，否則哪天新皇后上任，第一個拿你開刀，本宮可不管。”
玉芝當然不服氣，“開刀就開刀吧，就儷貴妃那德性，比不上娘娘的一根腳指頭，怎堪後位？”
她還偏偏要把柳玥那個賤人捧上後位！
儷貴妃一懷孕，先是皇后薨了，再是賢妃降為禁足，而她也未能倖免，宮中但凡有子嗣有高位的嬪妃無一倖免，難道宮中的人心不會多想嘛？
儷貴妃有那樣一雙龍鳳呈祥，身後又是安親王府，無論誰做皇后，反正她這個和玉照宮是死敵的惠妃是決計登不上後位的。
既然登不上那麼就不用再費盡心力，就這樣看著她登上好了。
只是登高必跌重，以皇帝多疑冷酷的性子，儷貴妃爬得越高必然跌得越慘。
而在此之前，她就是平衡前朝和後宮勢力最好的棋子。
所以就算柳玥登上後位，她的兒子當上了太子，她秦婉至少也是貴妃，而皇宮中的皇子更是任自己挑選。
賢親王、端王，亦或者還有那個背叛她的賤人生的六皇子。
這宮中時日還長呢，誰笑得最好不重要，重要的是誰笑到最後。
封后的旨意到底還是傳到了玉照宮中，柳玥摸著那金黃色的卷軸，一時間端坐在寶座上思緒萬千，有種不真實的錯覺。
瑞帝那個狗東西就這樣毫無預兆地、沒有任何試探地、毫無保留地讓自己做了大景朝的皇后？
她當然沒有天真到覺得瑞帝是對自己情根深種，正妻之位非自己不可。
能想到的必然是這後宮不可一日無主，而她是最合的選擇罷了。
如此想來，秦婉這幾步棋走得還真是不錯呢。看來，終於能和自己真刀真槍地拼殺幾回了。
只是經過幾年嘔心瀝血的佈局，她和安親王府，瑞帝手中最鋒利的兩把刀已經幫他把朝中危及皇權的何方勢力剷除得乾乾淨淨，瑞帝如今朝綱獨斷，按理說，完全可以憑著自己的性子掌控天下和後宮了。
他若是不想封后，大可以一直讓自己做寵冠六宮的寵妃。
現在卻······
想到這幾日瑞帝每每留宿在他宮中，便抱著小七做慈父，柔黃色的燈火中，倒真有尋常百姓家的一派天然之樂。
只是從她記事起，她註定過不上尋常百姓的日子了。
“皇上，眼看著封后大典就要到了，臣妾心中越發慌亂起來。到底是沒見過世面的，這幾年若是沒有皇上庇佑，還不知道是怎樣的光景呢。求皇上心疼臣妾，給臣妾一份恩典吧？”
瑞帝從書本上挪出一絲視線，淡淡地瞥了乖巧柔順的柳玥，勾了勾唇角：“說。”
“臣妾如今膝下有三個孩子，且皇七子年幼，做孃的難免多操心些，又是第一次當皇后，怕是百上加斤，忙不過來。再加上後宮中許久沒有大封，趁此機會該好好封賞宮中的姐妹們，也好選幾位聰明能幹的，臣妾好躲懶呢。”
“這麼說來，玥兒心中怕是早有人選了。”
柳玥勾了瑞帝一眼，“甚麼都瞞不過皇上。”
說著，她叫人拿來冊子，“皇上且看看，也幫臣妾拿拿主意。”
瑞帝接過冊子一看，首當其衝地便是秦妃進位貴妃，賜封號。
餘下的名字沒再看，他看向柳玥，笑得有些意味深長：“你倒是肯。”
柳玥看著冊子，笑得坦然：“臣妾孕中實在沒甚麼精力管後宮的事，那段時間閉宮不出，不想還是讓宮中上下不得安寧。如今事情既然已經過去，便讓它過去吧。秦妃那裡到底也沒查出甚麼來，更何況她被陳皇后害得終生失去了指望，也實在可憐。”
“讓朕想想，你下一步是不是會勸朕，說幾位王爺眼看著快入朝理政了，也不好壞了名聲，便給他們擇些地位尊貴的養母，全了情面，好方便前朝行走，對嗎，朕的好皇后？”
柳玥眼中劃過一絲詫異，不過很快便恢復了往常，“皇上聖明英武，臣妾真是······”
“柳玥，你是從甚麼時候開始變得？”瑞帝盯著她，眼中莫名有種傷感，“亦或者你從沒變過，朕在你心中，永遠只是一個皇帝罷了。”
柳玥沉默了，她甚至有些呆呆地看著瑞帝，千言萬語，如鯁在喉，愣是說不出一個字。
多年相伴，兩個人終究是相對無言。
瑞帝終究先轉過了臉去，沉默了許久才壓住了喉間的酸澀。
那一夜，瑞帝破天荒地主動從玉照宮離開，鑾駕起步前，瑞帝背對著柳玥，聲音艱澀不明道：“柳玥，無論如何，朕要謝你，沒有你，朕的前朝和後宮不會如此清明。但朕作為你的夫君，也更要怨你，因為你從來沒有相信過朕。可朕告訴你，這天下終究是朕的天下了，朕想要甚麼，自有人肝腦塗地地奉上。”
“可你不信，朕現在，只想要你。”
柳玥在玉照宮的門前枯站了半宿，直到孩子夢中醒來，傳來哭喊聲，她才如夢初醒。
不覺好笑，她竟然怪自己不信他，不肯把自己的真心奉上，可若是他真的看到了她的真心，是否還會入現在這般言之鑿鑿，只想要自己？
可他從來不想問問她要甚麼，她想要的是這天下！
封后大典如期舉行，儀式之恢宏盛大，震驚朝野。
站在宴清宮正殿太極殿前接受文武百官拜賀時，驕陽照著遠處宮殿的金瓦紅牆，山呼萬歲中，瑞帝微微側身，在柳玥耳邊中說：“從此萬里江山為聘，玥兒可否執手真心與朕？”
柳玥當然淚流滿面地緊握住了瑞帝的手，無語凝噎。
至於真心不真心的嘛，誰又能真的剖開她的胸膛看一看呢？
秦妃到底沒等來封貴妃的旨意，倒是榮親王封太子的旨意再次傳遍了前朝後宮。
端坐在皇后寶座上，柳玥欣賞著秦妃臉上精彩紛呈的表情，一揮手讓眾妃散了。
一個跳樑小醜，實在不值得她多費心思，她看重的是瑞典許給她的萬里江上，到底是有多錦繡繁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