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第一百六十八章 香水有毒
棲鳳宮中, 陳皇后正懶洋洋地臥在貴妃榻上，支著額頭，狹長的鳳眸微微睜開一線, 聽著虞美人說話。
“榮親王那邊進展一切順利，雖說他的確聰慧，但到底是個七八歲的孩童罷了, 自然會著迷於那些新鮮玩意兒。”虞美人面色恬淡, 溫溫柔柔地說著。
陳皇后點了點頭：“既然榮親王那邊進展順利, 昭華公主那邊便可以更進一步了。”
陳皇后心中愜意地冷笑起來，恐怕柳玥這個賤人怎麼也想不到，她們明面上是要對榮王下手，可實際上昭華公主才是她們最主要的目標！
這宮中生孩子猶如過鬼門關, 更何況儷貴妃這胎懷得不安穩，若是她的一雙兒女出了事，那麼她不死也得去半條命, 日後收拾起她一個病懨懨的貴妃還不是易如反掌？
自然，對榮親王下手是好，但瑞帝太偏愛榮親王，一個不慎就會滿盤皆輸，可昭華公主就不一樣了, 她們的人引得儷貴妃和皇上的注意後，這個小丫頭片子身邊的人自然就更方便得手了。
“儷貴妃啊儷貴妃啊, 你可不要怪本宮心狠，聽聽你這封號, 宮中哪個嬪妃不想要你的命呢？本宮不過是順勢而為罷了。畢竟一旦錯過這次，你要是安然誕下皇嗣，手中就有了三個皇嗣, 別的嬪妃也就罷了，可這後宮中還有本宮的容身之處嗎？”陳皇后心裡恨恨地想著。
好在，就像當年周皇后為了逼她退位，曾聯絡宮中眾妃給自己羅織罪名一樣，如今這滿宮裡想添把火的人可不少呢。
而她坐在中宮的位子上，自然最能把水攪渾了。
陳皇后笑意盈盈，一抹陽光透過紗簾映在她保養得宜的臉上，頗有一國之母的莊重仁善，但那抹光卻怎麼也照不亮她眼底化不開的冰寒。
虞美人連連稱是，又奉承起陳皇后的妝容和華服來，“別的也就罷了，娘娘用的甚麼香啊，幽芳雅緻，很是難得呢。”
陳皇后聞言，得意地挑了挑眉，“說起來這還是惠妃孝敬本宮的，說是外國的貢品，小小一瓶，倒是香氣濃郁，小小一點兒就能遍體生香。”
虞美人忙諂媚道：“娘娘得六宮敬仰，嬪妾實在敬服。”
轉眼間，柳玥的胎已經到了七個月，追債的小祖宗總算消停下來，讓她能在酷熱難耐的盛夏喘口氣。
但古來就有七活八不活的說法，故而現在也是最兇險的時候，偏偏陳皇后和惠妃都相當沉得住氣，還沒動手。
“聽純妃和慶昭儀說，棲鳳宮那位似乎格外苦夏，茶飯不思，人都瘦下去了。”春晴挑著眉道。
春芳接過話茬兒，“奴婢也派人去盯過，陳皇后的臉色蒼白，似乎帶著些病氣。”
柳玥嗤笑一聲：“她慣常會裝模作樣，眼下是動手的好時候，她自然要裝病把鍋給別人端。”
三人正說著話兒，這時榮親王帶著昭華進來請安，奇的是二人都面色沉重，似乎鬧了彆扭似的。
柳玥撫額嘆了口氣：“你們兩位小祖宗這是又怎麼了？”
榮親王抿了抿唇，朝昭華遞了個眼色，昭華便走到柳玥面前遞上了一個木盒子，“母妃，有人想害兒臣。”
柳玥眸色頓時凌厲了起來，“這是甚麼東西！”
昭華臉色有些白：“兩個月前，兒臣在賢妃娘娘宮中玩兒，偏殿的蘭貴人來給賢妃送禮，兒臣見那禮物新奇，便多問了幾句，原來是西域傳過來的香水。蘭貴人這幾日得寵，皇后娘娘便賞了她些。蘭貴人借花獻佛，見兒臣有意也便送了兒臣一瓶。”
柳玥接過盒子，開啟一看，是個透明的琉璃瓶，裡面裝著些琥珀色的水，散發著淡淡的幽香，她翕動鼻翼，仔細聞了聞，驀地皺起了眉頭。
昭華殿中的東西她都是細細讓人查驗過方才能使用的，一看這個盒子她腦海裡就浮起了點點印象。
“你怎的發現這東西有問題？”
昭華看了看榮親王，有些愧疚地抿了抿唇，“兒臣謹遵母妃叮囑，這宮中嬪妃送的東西可當面笑納，但不可用，便讓宮女請來太醫細細檢視，當時確無問題。兒臣的一個大宮女靈鳶愛美，兒臣見她實在喜歡，便賞給了她。沒想到這幾日她神思恍惚、嚴重的時候竟說起瘋言瘋語來。”
這時榮親王說道：“今日兒臣下學歸來，去姐姐殿中找姐姐玩耍時，靈鳶就瘋得厲害，要拿起簪子要刺人，兒臣當即立斷讓人把人打暈，現在正關在屋子裡，等母妃發落。”
柳玥狐疑地蹙了下眉：“你們怎麼就確定那毒藏在香水裡，而不是有人蓄意用其他手段謀害靈鳶？”
榮親王從容地回道：“稟母妃，靈鳶素來得姐姐喜愛，吃的喝的穿的，幾乎都是姐姐賞的，且姐姐離不開她，她和其他大宮女一起，幾乎日夜陪在姐姐身便，偶爾休沐，去往的地方都有記錄。兒臣已細細查過記檔，也問過和她同住的大宮女，那瓶姐姐賜的香水當真是好東西，香味濃烈，比煙熏火燎的薰香留香久，而且每次只要在身上散開那麼一點點就能遍體生香。味道又獨特，不刺鼻，香味悠遠，靈鳶很是喜歡，幾乎是日夜都用。而也是從用了那瓶香水後，這靈鳶才心性發狂的。”
柳玥滿意地點了點頭，這個兒子固然跟個混世魔王似的，但遇到事兒上，還是反應快達，聰明謹慎。
柳玥轉而瞪向昭華和榮親王近身伺候的太監和嬤嬤們：“你們是怎麼伺候的！”
屋子裡頓時跪了一地人：“請娘娘恕罪！當時查驗時，這香水確實無毒啊。”
春晴氣得罵道：“還敢狡辯！那這毒能悄無聲息地進到香水裡？”
“奴才們實在冤枉啊！請娘娘恕罪啊。”
柳玥盯著手裡那瓶琥珀色的香水，有些久遠的記憶慢慢解開了塵封，她記得這味道似乎是當年南疆一帶有些山民會用到的幻藥，當年她行走江湖時曾看到有人中招兒，但名字實在想不起來了。
陳皇后果然坐不住了，而惠妃？看這香水的規格，陳皇后的家族不可能有這樣的本事拿到，想必是惠妃的家族獻上來的，陳皇后再借著這東西興風作浪。
二人真是打得一手好如意算盤，表面上對榮親王格外上心，可她們真正的目標從來就是昭華，畢竟昭華只是一個公主，並沒有榮親王那麼得皇帝寵愛，甚至她們覺得自己也更看重榮親王些，昭華就更好下手。甚至她們還想好了退路，動了榮親王定然會招致瑞帝大怒，損失慘重，可昭華就不一樣了。
只可惜啊，她可不是後宮那些腦子進水的人，兒子女兒同樣重要，她甚至在昭華身邊安排了更多的人，一出問題，這不馬上就抓住了。
可這麼一來也不對，按照陳皇后的性子，無論是把這東西賞賜到後宮中來還是命人下毒，她都會穩穩地隱在幕後，藉口自己人手不足，讓惠妃動手，可為甚麼這次偏偏自己下場了？
思慮了半日，柳玥眸中一亮，望向惠妃翊坤宮的方向，莫非······
翊坤宮中，惠妃端坐在妝鏡前，看著容顏姣好的自己，唇角勾著淡淡的笑意。
“如何，可是玉照宮中那邊有動靜了？”
玉芝回道：“啟稟娘娘，也沒甚麼大動靜，據線人們說，這幾日玉照宮中一切如常，就是今日儷貴妃說身子不舒服，叫了好多太醫去。”
惠妃蹙了蹙眉：“好多，比往日多了不少嗎？還有，這些太醫都是專攻千金科的嗎？”
“這些，下面的人還未查明。”
“哼，儷貴妃眼看著就要生了，還要等多久才查明？”惠妃臉上劃過一絲扭曲。
玉芝瑟縮了下肩膀，腦子轉得飛快：“說起來還不是怪陳皇后，平日裡看她威風凜凜的，這麼久了兩個小孩子也對付不了，真是個草包！”
“她能有多大的本事？當年若不是本宮看她可憐，站在她那邊，恐怕她都被儷貴妃擠兌得沒地兒站了，可這個老賤人竟然！”
惠妃一手緊緊捂著肚子，一手猛地拍向桌子，眼眸裡滿是怨毒。
正殿裡頓時冷沉了下來，眾人屏住呼吸，針落可聞。
不知過了多久，惠妃獰笑一聲，“既然那個老賤人不肯用心，咱們就推她一把。聽說近來二皇子要約人上山打獵呢。嘻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