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第一百六十五章 新妃覲見
五位新人覲見過中宮後, 按照規矩還要一一拜訪宮中幾位協理宮權的高位妃嬪。
柳玥是正一品貴妃,新妃們自然是要第一個拜見,然則她這胎懷得是越來越艱難, 等新妃們走完純妃的宮裡,她還是感覺渾身軟綿痠痛,提不起精神。瑞帝命宮中的千金聖手連日診治, 他們好像都長了一條舌頭, 龍胎的脈象是弱一些, 但並無大礙。
瑞帝把人好一頓罵後,又從民間找來了不少名醫,柳玥也不敢大意,一碗一碗的苦藥喝下去, 只感覺整個玉照宮都像是泡在了藥罐子裡似的,滿是酸苦的藥味。
柳玥白著一張臉對春芳倒苦水:“也不知這孩子的性子隨了誰,這麼愛折騰人。榮親王已經夠讓本宮頭疼了, 若再來一位混世魔王,那還了得?”
春芳笑著安慰:“娘娘莫要憂慮,奴婢也為娘娘把過脈,平穩著呢,許是您當年誕育龍鳳胎的元氣還未補足, 故而這胎會辛苦些。”
柳玥輕撫了撫肚子,嘆了口氣:“這是一例, 本宮年歲也上來了,宮中又是個處處需要耗費心神的地方, 還真是讓人頭疼。”
春芳笑意淡了些:“娘娘如今地位尊貴,那些個蝦兵蟹將們,不見也就不見了, 還能由著她們拿喬作怪的。”
柳玥輕笑著點了點頭,瑞帝倒是提過讓她閉宮靜養,但她這胎懷得艱難,自然得處處小心,現在就閉宮,難免讓居心叵測之人利用。
再者純妃與慶昭儀二人是能獨擋一面,宮中的事卻素來是千里之堤毀於蟻xue。
自從有了孩子,她難免有些為娘敏感與多思,五位新妃根基深淺不知,她自己心裡也是有些空落落的。
好在五位新妃久見不到儷貴妃的面兒,倒是執著得很,隔三差五地派人來問安。
新妃以溫嬪為首,到底是如願以償地跪在了玉照宮的主殿裡。
溫嬪言行舉止間頗有大家閨秀風範,端方嫻雅,自有一股氣質,然則當她看到玉照宮中或華貴琳琅,或典雅清貴的陳設時,眼底還是湧起了一絲異色。
蘭貴人近日來頗得陳皇后青眼,自帶三分笑,聲音如珠脆,很是嬌憨活潑,是老男人會喜歡的款兒,怪不得連著三日都被翻了牌子。只是她環顧了下主殿,到底沒有溫嬪的底蘊和忍功,眉眼間頗有酸澀。
其餘三人姿色平平,只有一位從南疆來的良家子眉眼間略有異域風情,長相卻並不拔尖兒,也只有面板嫩白了些,人像鋸了嘴兒葫蘆,埋著頭,看不清神色。
眾人的姿態,柳玥盡收眼底,溫嬪瞧著是個有本事的,恐怕是惠妃見胡貴嬪有了二心,給自己找得新幫手。蘭貴人也就罷了,一見能見到底,只是那位南疆的良家子。
“虞淑女怎的一直低著頭,可是拘謹了?”
虞淑女微微抬起頭,眼眸間有些茫然無措,囁嚅著唇不知如何應對,話茬兒就被蘭貴人搶了去。
“哎呦,這六宮妃嬪放一塊,也不及貴妃娘娘鳳儀萬千,更何況,娘娘如今聲勢顯赫,如日中天,自是威名在外,嬪妾幾經求見,娘娘都穩坐宮中,嬪妾們生怕哪裡做得不好惹了娘娘的眼,哪有不小心謹慎的呢?”蘭貴人面上笑容甜美,話音裡卻全是刺兒。
柳玥輕挑了下眉:“既然知道本宮威名在外,還幾次三番地要求見,本宮還當是甚麼,卻不想蘭貴人是個有氣性的,這是要找本宮討說法來了?”
蘭貴人到底不敢直視沈宓的眼睛,垂下眼眸,有些不甘心道:“嬪妾哪裡是這個意思?娘娘怕是誤會了。”
“誤會?剛來宮中張口就說本宮威名在外,好像是格外知道本宮似的。不知道是入宮前就有了甚麼心思,還是入宮後頗愛鑽營。蘭貴人如此能幹,本宮怎能誤會於你呢?”
“娘娘說笑了,嬪妾微末之流,那及得上娘娘華貴雍容,自然對娘娘格外敬重才有這些溢美之詞,且嬪妾無論有何心思,都是出於對娘娘的重視,難道娘娘希望嬪妾對娘娘不恭不敬嗎?”蘭貴人見柳玥不依不饒,想起皇后的囑咐,咬了咬唇,還是夾槍帶棒地回了話。
殿中的氣氛一時間陷入冷寂,柳玥冷笑一聲,皇后還真是會挑人啊,這蘭貴人別的不說,倒是極其伶牙俐齒呢。
“奧,本宮竟不知蘭貴人如此能言善辯,想必是極聰慧的,怎麼宮規還沒學好?恭敬是理所應當,不敬是膽大包天。怎麼,你對本宮恭敬與否還要本宮求著你不成!”
春芳見柳玥動怒,也對蘭貴人厲喝道:“蘭貴人,你真是好大的膽子!滿宮裡都知道我們娘娘這胎懷得辛苦,皇上更是憂心不已。原本以為你是個嫻雅有禮的,這才連番求見,不想竟是包藏禍心,想讓我們家娘娘動怒動了胎氣!”
蘭貴人到底年輕,雖有幾分小聰明,卻哪裡抵得住柳玥在後宮多年的威赫,當即漲紅了臉,亂了分寸,“嬪,嬪妾冤枉,嬪妾沒有。”
溫嬪見形勢不對,氣到了儷貴妃是好,但被蘭貴人牽連惹皇上動怒就不好了,她隨即起身對柳玥行了個禮,臉上的笑嫻雅又得體,“貴妃娘娘恕罪,嬪妾新進宮,禮儀規矩自然有許多不足之處,早就聽聞娘娘賢惠良德,協理六宮賞罰分明,在後宮頗有盛名。蘭妹妹是嬌憨天真了些,言語中有衝撞到娘娘的地方,不是無心的,還望娘娘原諒則個吧。”
這頂高帽子,柳玥自然懶得戴:“你們一個說本宮威名在外,一個說本宮賞罰分明,一張張小嘴倒是分外伶牙俐齒,皇后與惠妃還真是為宮裡選了些格外拔尖兒的人才。本宮定要好好和皇上、皇后娘娘誇一誇,定不會讓你們壯志難酬!”
眼下誰不知道儷貴妃懷著龍胎,皇帝寵得跟眼珠子似的,這枕頭風一吹,她們怕是絕吃不了好。
溫嬪柔順的臉色也有一絲龜裂,她忙跪下對柳玥行了個大禮,“是嬪妾等失言,還望娘娘恕罪。”
其他幾人也慌忙跪下,柳玥眯了眯眼眸,惠妃還真是選了個好幫手,很會審時度勢,知道多說無益,還不如直接示弱求饒了。
若按照她以往的性子,不管皇后和惠妃有甚麼陰謀詭計,她定是要先收拾了這群亂蹦噠的小蝦米。
但今時不同往日,如今這胎懷得辛苦,皇后和惠妃又一肚子壞水,她倒不如順勢而為,請君入甕,這樣才能少些思慮。
“有罪才想起恕罪,豈不是悔之晚矣?你們該慶幸本宮如今身子不便,否則,今日定叫你們知道挑釁本宮的下場!來人,把溫嬪和蘭貴人壓下去,在院中跪一個時辰,剩下你們兩個,回宮去吧!”
剩下的虞淑女和另外兩個新妃嚇得如小雞啄米,連連磕頭謝恩,忙不疊地走了。
溫嬪滿臉詫異:“娘娘,嬪妾對您一直敬重有加,為何您連嬪妾都要······”
柳玥懶懶地挑了下嘴角:“比起對本宮的敬重,你好像與蘭貴人更姐妹情深呢,既然要受罰,本宮自然要成全你啊。來人啊,拉下去!”
溫嬪聞言,臉上的端方溫柔的偽裝也裂開了,蘭貴人也驚慌失措,她想求饒卻覺得屈辱,沉默呢又覺得委屈,嘴裡含含糊糊地,就這樣紅了眼眶,眼淚將掉不掉的,倒真是惹人憐愛。
可惜啊,她可不是瑞帝,可她們更應該慶幸,她不是瑞帝。
殿裡總算安靜下來,春芳給柳玥遞上一杯清茶:“還以為皇后和惠妃選了些多伶俐的人,如今一看,也全是草包。”
柳玥淺淺地飲了一口,“那位虞美人聽說是從南疆來的,長得倒有幾分味道。”
春芳眸色閃了閃,“任她從哪裡來的妖魔鬼怪,自然都逃不過娘娘的法眼。”
柳玥抬眸和春芳對視一眼,唇角綻出了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轉眼間,柳玥的胎已有五個月。她身子是好些了,但整個人被折騰得不輕,臉色憔悴泛白,眼裡沒了神采,還長了些斑,去給皇后請安時,還要畫厚粉遮蓋。
陳皇后慣會做樣子,柳玥自然藏得嚴實,有時還會心急露了馬腳。
連著幾日下來,陳皇后和惠妃摸眸中的神色越來越異樣。
柳玥閒坐宮中,卻不想第一個來給她送訊息的竟然是自己的兒子榮親王。
“母妃,您看這是甚麼?”榮親王舉著一隻竹編老虎蜓煞有介事道。
那竹編老虎用金線捆紮,手法精妙,幾乎看不到冗餘的線頭,虎眼用黑寶石鑲嵌,虎牙亦是白玉做的,著實精緻,若是七八歲的孩童見了,定要歡喜得和甚麼似的。
奈何,誰叫自家的兒子野豬吃不了細糠。
“奧,母妃竟不知你何時轉了性子,平日裡不是慣常愛舞刀弄棒,怎會喜歡上這些娘裡娘氣的東西。”柳玥輕挑了眉眼,懶得看兒子一眼。
榮親王癟了癟嘴:“母親,你不要總動不動就刺兒子好不好,兒子最是濡慕您了,您這樣會傷了兒子的心的。”
柳玥煩躁地擰了下眉:“廢話那麼多,全是和你那沒正經的父皇學的。”
榮親王更不高興了:“母妃,您當著我的面兒這麼說當今皇帝,也不怎麼正經吧?”
“你找打是不是?”說著,柳玥就拿起炕桌上的扇子作勢要打。
榮親王也不多,笑嘻嘻地撲進柳玥的懷裡,輕撫著她圓鼓鼓像個小西瓜似的肚子,“好啦好啦,母妃,兒臣錯了。您肚子裡懷的這個小魔王本來就愛折騰人,您還發脾氣,讓他有樣學樣去,將來說不定比兒臣還能惹禍呢。”
“滾,你現在和你那個父皇一樣,嘴裡沒一句中聽的話。”柳玥氣得別過來臉去。
榮親王像是沒看見似的,沒臉沒皮地說著好話哄,柳玥煩不勝煩:“快說吧,到底甚麼事兒?”
“就這隻竹編老虎唄,虞淑女送的。”
柳玥瞥了榮親王一眼,“他送你就送你唄,尋常這宮裡其他的娘娘們也沒少送你東西。”
榮親王撅了撅嘴:“怕是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
柳玥笑了笑:“怎麼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