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第一百六十三章 胡貴嬪的誠意
轉眼又是三年一度的秀女大選。
剛登基時, 世家把持著朝政，瑞帝頗有些野心勃勃，行事作風也鐵血酷厲。自他漸漸平衡了世家, 名聲遠播後，吏治改革有條不紊地施行下去，曾被先皇窮兵黷武虛耗的國力慢慢恢復至鼎盛。
瑞帝卻因此越發地勤政愛民, 且政治清明, 後宮也上行下效, 大型的慶典儀式皆從簡處之，選秀更是擱置了兩次。眼下這次，聽陳皇后話裡話外的意思，瑞帝這次準備是要大肆操辦了。
前朝後宮牽一髮動全身, 有時候選秀女不僅是為皇室開枝散葉，也是平衡各方勢力。更何況，宮中如今到了婚娶年紀的皇子不少, 此次選秀也是為了恩澤整個皇室。
榮親王還小，柳玥心裡倒沒甚麼著急的，倒是賢妃在議事時很有些話說。柳玥知曉她的心思，便也幫著說了幾句，賢妃很是感激。在回宮的路上, 她有些不屑道：“皇后這幾年行事是越發淺薄張揚了，這麼多年, 但凡是後宮有甚麼事兒，好處全想拿, 髒的累的全推給咱們，她倒是算盤打得響。”
柳玥淡笑道：“算盤打得再響也是沒人買賬的，且不說別的, 本宮看這次惠妃比以往更凌厲些呢。”
賢妃嗤笑一聲：“她也是個算計的，自從胡貴嬪有孕以來，她好像變成孃家人似的，一日三趟地往胡貴嬪的宮中跑，心思深著呢。”
柳玥點點頭，“胡貴嬪家世平常了些，但也是京官，有了位皇子就更不一樣了。更何況，她如今已經是一宮主位，誕下皇子後未必不能再進一步，到那時候，怕是惠妃就有些頭疼了。”
賢妃笑意深深地看了柳玥一眼：“妹妹這幾年在玉照宮中深入簡出，對後宮之事卻是手到擒來，姐姐真是無地自容。”
柳玥根本不理賢妃的試探和挑釁，“一晃眼，咱們都是宮裡的老人了，沒別的，年紀大些而已。”
賢妃很知曉分寸，倒也沒再說甚麼，“姐姐我還沒訴苦呢，妹妹說得哪裡的傷心話。不過說起來，再過段日子，鮮花似的秀女們就一茬兒茬兒入宮了，姐姐我啊，到時候也得在宮中悶幾天，對著鏡子，看著人老珠黃，感嘆君恩如流水，一去不回頭嘍。”
“姐姐這話說的，二皇子如今聰穎毓秀，皇上很是看重，姐姐的好日子還在後頭呢。更何況，這次大選主要是為了適齡皇子宗親們婚配，姐姐還不得好好拿出婆婆的款兒來選上一選，只怕到時候挑得花了眼，哪還有功夫照鏡子去呢？”
賢妃拿起扇柄作勢要打她，斥道：“你還說長了歲數，本宮看你這張嘴真是越發沒顧忌了，該打！”
柳玥仰起臉：“那姐姐便打唄，看看舍不捨得？”
賢妃哼了聲：“自然是不捨得，還要拜託你，也多幫我長長眼。”
“這是自然。”柳玥從善如流。
和賢妃分道揚鑣後，柳玥不緊不慢地回到了玉照宮，早有宮女奉上了熱茶點心，還有按摩推拿一套搬上來。
不得已和賢妃走了段長路的腿慢慢軟和舒適多了。
她忍不住朝春芳感嘆：“本宮怕是真老了些，想當年，咱們行走江湖，有時候情勢急起來趕路一日一夜都覺得累，現在？走兩步路倒和西子似的，連呼帶喘。”
春芳笑著遞過來一顆荔枝，“這日子越過越好了，娘娘倒矯情起來。”
柳玥驕矜地咬了一小口，“你只說本宮做甚麼，沒看見賢妃嘛，酸話可比本宮多了去了。”
春芳冷淡地垂了下眼皮：“娘娘管她做甚麼，等大選時不照樣還得求著娘娘做主。”
柳玥手裡轉著荔枝的籤子，語氣淡淡道：“她這些年把二皇子教導得很好，又藉著她兒子的視力，在前朝後宮經營了不少勢力，眼下當然有矯情的資格。”
“賢妃若真的挓挲起來，陳皇后第一個坐不住，咱們只管漁翁得利。”
柳玥笑著看了春芳一眼，她以前就行事穩重，藏而不露，自從春晴嫁到安親王府，她便成了玉照宮的首席女官，性子倒是多了些以前沒有的凌厲爽朗。
這話說的是沒錯的，雖說眼下榮親王最得瑞帝聖心，是各宮皇子們的勁敵，但年齡反而成了他最大的長處。試問，就算要爭奪皇位，即將弱冠的王爺們，費盡心機把一個七歲孩童拉下馬，還不夠滿朝文武乃至後世史書嘲笑的。
故而，這幾年，整個後宮中，陳皇后和賢妃倒成了掐得最厲害的人。她之所以有時候對柳玥冷言冷語，那是對她穩坐釣魚臺的不滿罷了。
只是到頭來，賢妃還是要給柳玥賣好，畢竟儷貴妃可是整個後宮中，唯一能和陳皇后叫板的人。
“賢妃今日和咱們說惠妃和胡貴嬪那邊鬧得不太愉快，惠妃多年未孕，想要過繼胡貴嬪這一胎鞏固勢力，而惠貴嬪早在賢妃宮中的時候就滿心算計，如今翅膀硬了自然不肯，二人之間眼看著要鬧大，春芳，你怎麼看？”
“她們二人鬧大了，礙不著咱們玉照宮甚麼事兒，只是胡貴嬪懷著龍種，要是磕了碰了，就怕到時候陳皇后、惠妃和賢妃要拿著大做文章呢。”
柳玥點了點頭：“以惠妃如今的勢力，恰逢秀女入宮，到時候未必不能有能生的低階妃嬪投到她門下，若胡貴嬪堅決不肯過繼，而要和惠妃撕破臉的話，那麼她這一胎怕是保不住。”
“惠妃與咱們可是多年的死對頭了，到時候還不知道會用這一胎鬧出甚麼風波來呢。”
柳玥眯了眯眼：“素來秀女入宮，宮裡都是要熱鬧熱鬧的，尋常罷了。”
不尋常的是，沒過幾日，胡貴嬪就派人偷偷摸摸地傳遞了訊息進來，要求儷貴妃做主。
柳玥本不想搭理她，只是看到她遞上來的“誠意”倒是有些興趣。
“本宮素來之道一入宮門深似海，卻想不到宮中很多人都深藏不露啊。”
很快便到了選秀的日子，兩宮太后早已不問世事，陳皇后是當仁不讓的後宮第一人，自然要主持大局。惠妃卻鬧起來，也分了些權柄。此時，柳玥卻被太醫診出有了兩個月的身孕。
瑞帝龍顏大悅，流水似的賞賜送到了玉照宮，另外還有一道好好安胎的旨意。
柳玥倒也樂得清閒，便窩在玉照宮中不出，只偶爾聽純妃和慶昭儀撿些逗趣兒的說來。
“娘娘有所不知，這次惠妃還沒如何，賢妃姐姐倒是和皇后很不對付呢，幾番爭鋒下，倒是好幾個秀女遭了殃。”慶昭儀掩著唇有些唏噓地說。
柳玥笑了笑，這是自然了，二皇子和三皇子都到了婚配年紀，陳皇后和賢妃自然著急，生怕對方搶了先，定下了好人家，那將來奪嫡時可是大有助益啊。
“說起來，倒是便宜了惠妃，在中間壁上觀，連賢妃都拉攏起來，倒是讓她挑了不少得意的人去。”純妃有些輕蔑地挑了挑唇角。
“意料之中的事。”柳玥淡淡的點了點頭。
“那娘娘，賢妃那邊······”慶昭儀欲言又止，眼神有些不定。
柳玥淡笑著，轉了轉腕子上新得的珊瑚手串，想起賢妃冊封時，她送的也是這般濃郁的紅。
“本宮沒有月老那本事，就不亂點鴛鴦譜了，否則將來佳偶天成也就罷了，要是湊成了一對怨侶那才是後患無窮呢。”
純妃點了點頭：“眼下宮裡的皇子們漸漸長成，人心難免浮動，有時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還說別人呢，你們兩個如今也是宮裡尊位上的娘娘了，也不想著趕緊調理調理身體，懷上幾個，將來老了也好有依靠。”
這句話雖說是打趣，卻也是真心實意的。一路走來，純妃和慶昭儀不僅得用，而且都初心依舊，讓她也有些動容。
純妃和慶昭儀先是笑鬧了一番，隨即頗有些感慨道自己年輕時受了太多罪，怕是傷了身子，怎麼調理也不見好。
柳玥便命宮人拿了好多補品和藥方子給她們，兩人謝恩離去，寢殿內一時安靜下來，只餘茶香嫋嫋。
春芳剝好了一盤酸杏肉呈了上來，“雖說這次賢妃也頗識趣，咬牙和皇后周旋也沒求上門來，但若是咱們袖手旁觀，無論是賢妃還是陳皇后得了好，怕是都不好。”
“兩位王爺選妃，家世再低也低不到哪兒去，如今皇上朝綱獨斷，有些事，咱們不沾染更好。更何況，不是還有惠妃嘛，有她在攪局，兩個人恐怕都要忌憚些。”
“這樣也好，娘娘這胎······”
柳玥撫了撫肚子，眉心忍不住蹙了蹙。說來也怪，這次的懷相不是很好，總覺得人懨懨的，做甚麼也提不起勁兒，胃口更是被孕吐折騰得極差。
她自由習武，身子強健，這幾年養尊處優更是注重保養，如今二十幾許的年紀，按說再懷三胎不會如此艱辛。思來想去，她便把便把鍋甩到了瑞帝身上，雖說他現在依舊龍精虎猛，但哪能架得住後宮越來越多的嬪妃啊？定是身子越來越虛了，種子不好，自然結不出甚麼好果子！
柳玥心裡想的是，盼著陳皇后和惠妃多給宮裡招幾個人來，她也好躲躲閒，省得再被這個老男人拖累出孩子來，真真是受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