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第一百六十章 每一步都是末路
事情出乎意料地順利, 甚至景帝還笑話她行事變得畏畏縮縮,像縮殼的王八。
她當然不幹和景帝笑鬧起來,這一鬧就鬧到了半夜。
寒月高懸, 柳玥直直地看著窗外,這時候肩頭落上了一層溫軟。
“娘娘,天冷, 披上披風吧。”說著, 春芳仔細替她繫上繫帶。
柳玥難得地嘆了口氣, “也不知怎的,本宮這心裡還是空落落地沒個底。”
春芳淡淡一笑:“娘娘多慮了,皇上心裡都是您,您一提這事兒不就順利成章了嘛?”
柳玥搖搖頭, 想起當時提出認春晴為義妹,嫁入安親王府時,景帝對她的笑言。她當時回答得滴水不漏, “可能是臣妾有了顧慮吧,您和孩子,便不復當年那般無法無天了。”
景帝大笑過後,拉過她的手,眼神亦滿是深情:“既是為了稷兒, 那就更不必多說,他該配得上這天下最好的一切。”
原本是平平無奇的一句寵愛孩子的話, 但景帝那時候的神色是不同的,讓她有些觸目驚心。
“春晴的事兒木已成舟, 本宮想的是榮親王。”
“殿下?可是有甚麼不妥?”
柳玥眼睛眯了眯,“自古溺子如殺子,你不覺得皇帝對稷兒的寵愛有些超乎尋常了嘛?”
那可是安親王府, 四皇子又被封為了榮親王,而她身邊的宮女又嫁到了安親王府,這樣的事定會惹得前朝後宮一片腥風血雨。可景帝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連一絲試探懷疑也無,這更讓她心驚。
她原本以為孩子還小,景帝多寵愛些也無妨,沒曾想景帝竟然有些魔怔了。
柳玥回首望了望龍床上睡得正香甜的景帝,忽地聽到他一陣囈語:“稷兒,父王會一直護著你的,一直······”
是夜,明月當空,殿內燭火引著地龍的烘熱撲面而來,遠處不時傳來零星的煙火炮竹聲。即使是巍峨的皇帝寢宮內,此時也有了些尋常百姓家的安然與閒適。
柳玥只覺得恍惚,一切朦朦朧朧的好似在夢中······
儷貴妃認貼身宮女春晴為義妹,並與安親王府結為兩姓之好的訊息到底還是把前朝和後宮炸了個顛倒。
一些平日裡就愛蹦躂的眼觀頓時慷慨陳詞,接連炮轟儷貴妃和安親王府,有的甚至把髒水潑到了榮親王身上。其餘文官上躥下跳,使出渾身解數要趁機把水攪渾。至於後宮中,陳皇后還坐得住,惠妃卻處處針尖對麥芒,從請安一直吵到宮門口。
柳玥索性稱病不去皇后宮中請安,陳皇后卻在春芳離開棲鳳宮後,立刻命尚寢局扯下了柳玥的綠頭牌。
賢妃聞言,嗤笑一聲:“本宮還以為她多大的忍功,卻不想這下就露了真面目,真不夠丟人的。”
柳玥笑著搖搖頭:“咱們這位皇后娘娘,當年既然能做出退位讓賢的事來,這些又算得了甚麼呢?”
賢妃唇角輕勾:“退一步說,這親事可是皇上御賜保媒,她若是真看不過,去找皇上鬧去,成日裡為難咱們算甚麼?”
柳玥笑盈盈地看著坐下的靈貴嬪和陳嬪,又和賢妃對視了一眼:“倒是本宮連累姐姐和兩位妹妹了。”
賢妃忙握住柳玥的手:“妹妹這是說得哪裡話,姐姐只是擔心妹妹,這後宮也就罷了,左右咱們就是受皇后幾個冷眼,聽些牢騷,除此之外,倒還在掌控之中,就是這前朝······”
賢妃沒有再說下去,其實,若按照賢妃的性子,她都是在靈貴嬪與陳嬪發洩一通後再細細地和她分析利害,如今性子倒是頗為凌厲了些。
柳玥心裡想,也不怪陳皇后坐不住,恐怕這宮裡有皇子的嬪妃,誰都坐不住吧?雖說春晴就是個宮裡伺候人的宮女,在那些權貴的眼中,怎麼也上不了檯面,可從貴妃宮裡嫁出去,若說是和榮親王沒半毛錢關係,又有誰會信?
如今兩大親王結了親,就算太子不是榮親王,那他的位子還能坐穩當嗎?
後宮中還有太多未長成的皇子,也有太多身份尊貴還未誕下皇嗣的妃嬪,這次的風波,絕不會輕易過去的。
柳玥淡然地喝了口茶:“就像姐姐說的,這樣的事自有皇上,咱們是不好說話的,畢竟後宮不得干政。”
賢妃一滯,原本有些焦躁的心頓時冷靜了幾分,儷貴妃話裡是這麼說,可她把春晴嫁到安親王府,這件事本身就已經涉政了。然而,那可是安親王府,足以給柳玥涉政的資格,而她呢?
心底裡開始湧起無數的酸澀與苦楚,在宮裡熬了這麼多年,她自知身份卑微,能順利誕下皇子,穩坐從一品四妃之位,原本就是她想都不敢想的。可人呢,往往最難控制的就是自己心底的慾望。
同樣都是寒微出身,柳玥甚至還不如自己,只是個被當地縣令推上來的秀女,竟然能穩坐正一品貴妃位,又生下一對龍鳳胎,且那對龍鳳胎比她本身還得皇上恩寵,這叫她如何能忍住心底翻騰的嫉妒與妄想呢?
就像柳玥常掛在嘴邊的,皇上如今正值盛年,往後的事誰也說不準,故而皇子的教養上要萬分當心。
可現在,她自己都違背了初心,讓榮親王和安親王有了深深的羈絆。
故而,賢妃的道心也破碎了。
誰的兒子誰疼,她含辛茹苦撫養了十幾年的兒子,都是鳳子龍孫,誰都比誰差了?
只是,賢妃遠超旁人的地方就在於,她還是忍住了。
柳玥不爭,她尚且可以麻痺自己韜光養晦為兒子籌謀,然而此時,柳玥要爭,她就必須要退。
原因無他,她鬥不過她,至少目前的後宮,誰也鬥不過寵眷後宮的儷貴妃。
送走三人後,柳玥也是這樣笑吟吟地和春芳如是說道。
“其實也是尋常,畢竟,在這吃人的後宮中,沒有慾望和念想的人,看似無害,實則最是可怕。”
柳玥笑了笑:“你是想說宸貴妃?”
春芳笑而不語,柳玥卻是心知肚明,是啊,當初要不是宸貴妃無慾無求,也許現在她還在貴妃之位下苦苦經營呢。
“娘娘,既然知曉了賢妃的心思,那咱們以後······”
柳玥搖了搖頭:“不是賢妃還會是別人,雖說防患於未然,但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本宮既然能在宸貴妃的圍追堵截下全身而退,又豈會怕賢妃?如果本宮沒有這些本事,也活該被賢妃鑽空子。更何況,春芳,自從師叔的門派被清剿滅門後,咱們遠離江湖的這些年,每過一天都是賺的,不是嗎?”
春芳淡然一笑,是了,儷貴妃如今之所以能睥睨後宮,是因為當初每一日,每一步,都是末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