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第一百四十二章 中宮怒火(二)
“中宮統瞎後宮, 本宮身為大景朝的皇后,難道後宮之事還做不得主嗎?儷貴妃,你拿皇上來壓本宮, 怕是打錯了算盤。來人,即刻拖出去杖責!”
柳玥聞言,反而笑了起來:“皇后娘娘, 如今回頭, 怕是還有商有量, 否則,一會兒顏面盡失,可別怪本宮沒有提醒皇后娘娘。”
陳皇后直接站起來指著周圍的宮人們厲喝道:“都聾了嗎?拖下去!”
宮人們再畏懼儷貴妃的權勢,可到底是棲鳳宮的宮人, 只得硬著頭皮上前,柳玥卻抬手止了他們:“不用你們動手,本宮有手有腳, 自己會走。”
說著,她便起身,賢妃、靈昭儀和陳貴嬪剛要張嘴卻被她用眼神止住了,這時惠妃嗤笑一聲:“柳玥,你也有今天。”
柳玥唇角輕勾, “沒想到,惠妃如此關切本宮, 本宮倒是感動得很吶。”
惠妃笑得頗有些怨毒,“你還是好好想想怎麼挨下那三十丈吧。”
柳玥笑著遙遙頭, 沒再言語,轉身朝殿外慢慢走去。
陳皇后緊緊盯著柳玥的背影,儘管眼中還滿是狠戾, 心中的氣卻順了些,儷貴妃如今不僅寵冠後宮,還權勢越發顯赫,再任由她得意下去,那她這個皇后豈不成了個擺設,宮中誰還會尊她敬她,她在這宮中還有立足之地嗎?
故而身為皇后,就算誰的面子不顧真的杖責了她又有甚麼關係?難道皇上去年剛立皇后,現在就要廢了她?那是不可能的事,既然不可能,那麼富貴險中求。她也應該學學儷貴妃的法子,有些事需要破釜沉舟。趁著皇上忙於政事,無暇顧及後宮,她狠狠杖責這個賤人,打下她的氣焰,就算後邊兒皇上真的追究起來,她藉著新妃的勢慢慢理順就是。
到那時候,一個被皇后當眾杖責的嬪妃,又傷了身子,即使她再受寵,等新妃起來這道菜也涼了。而等這道菜徹底涼透了,到時候怎麼收拾這個賤人還不是她說了算?
陳皇后輕哼一聲:“既然有些人不顧後宮尊卑禮儀,日日惹是生非,攪得後宮不得安寧。那本宮就給各位妹妹緊緊弦兒,身為皇后,雖然不才,但教導各位妹妹、和睦宮闈,是皇后的職責和本分!無論是誰,哪怕是正一品貴妃,本宮也絕不會允許她藐視宮規、禍亂後宮!惠妃,你去監刑。秋月,你帶著去各宮,把所有妃嬪都叫來,都給本宮好好看看儷貴妃的下場!”
惠妃隨即得意地起身朝陳皇后拜了拜:“臣妾領旨,定會盯緊行刑的人,不出絲毫錯漏。”
柳玥坦然地走到棲鳳宮正中,那裡擺了一張紅色的長凳,旁邊還有帶著血色的粗繩,幾個人高馬大的太監正拿著長棍立在兩旁,看起來一臉凶煞。柳玥輕哼了聲,倒是挺唬人的,若她真是個嬌滴滴的寵妃,眼下的確會花容失色,嚇得身軟了。可她在玄牝門甚麼見識過,別說杖責三十,就是真的進了暴室,她也不在怕的。只是······
陳皇后的首領太監聲音陰冷地抬了抬手:“貴妃娘娘,請吧。莫不是怕了,可早知如此,何必當初呢?人吶,得看清自己的身份,以為自己得了勢,就不把主子放在眼裡,最後的下場怕是連宮裡的奴才都不如呢。”
柳玥蹙了下眉,抬手就給了盛公公一巴掌,冷斥一聲:“你算甚麼東西?竟敢在本宮面前胡言亂語?”
盛公公捂著臉陰毒地瞪了柳玥一眼:“貴妃娘娘,奴才哪敢胡言亂語,只是皇后娘娘之命,後宮誰敢違抗,奴才勸您還是老實些,不然過會兒可是吃大苦頭呢。你們幾個愣著幹嘛,還不趕緊動手!”
柳玥冷哼一聲,立在原地,幾個太監上前掐住她的肩膀,押著她來到長凳前,她皺緊眉頭閉上眼,既然要做戲,那便做得真一點兒吧。可太監們剛要把她抬起來往長凳上綁時,溫如山尖亮的聲音就響了起來,“皇上駕到。”
幾個行刑的太監還沒回過神來,瑞帝就怒吼了聲:“大膽!”
幾個太監哪還顧得上柳玥,慌忙間跪到地上,柳玥冷哼一聲,那她自然要狠狠摔在地上啊。
撲通一聲,柳玥疼得臉色慘白,眼淚嘩嘩就流了下來。瑞帝幾步就來到她面前,焦急地把人抱起在懷裡,心疼地蹙起了濃眉:“玥兒!”
柳玥立刻哭訴起來:“皇上,您可來了,再晚一點兒您就見不到臣妾了。”
瑞帝忙抓起柳玥的胳膊,關切地問道:“可傷到哪裡?”
柳玥撅著嘴,“剛才,摔疼了。”
瑞帝聞言,忙把人抱了起來,轉身對溫如山斥道:“你是聾了,還不快清太醫。”
溫如山連連告罪,趕緊叫徒弟去叫太醫去了。
瑞帝抱著人就要往棲鳳宮正殿走,想了想,他忽然回過頭,眼神幽深地問:“剛才是誰的手髒了儷貴妃的衣裙?”
幾個太監嚇得身子都快散架了,哆哆嗦嗦地說不出話來。瑞帝冷厲地笑了笑:“既然都不說,那便都砍去雙手發往暴室服役去吧。”
盛公公聞言,忙膝行道瑞帝跟前,抓著他的龍袍哭訴求饒道:“皇上饒命,儷貴妃不敬中宮、以下犯上、藐視宮規,皇后娘娘按照宮規懲戒,奴才們只是奉命行事啊。”
瑞帝冷笑一聲:“你的意思是,只要是皇后的人,朕就罰不得了?”
盛公公愣了下,隨即哭訴得更加可憐:“皇上明鑑,奴才不是這個意思,奴才不是這個意思啊!”
瑞帝回頭冷冷地瞪了溫如山一眼:“狗奴才!你今日是死了嘛?再發愣,一起去暴室服役!”
溫如山忙跪下請罪,並忙命身後的兒侍衛把幾個人迅速拖了下去。瑞帝沒再搭理溫如山,大步向前走去,溫如山臉上冷汗直冒,連帶著也埋怨上了皇后,您說沒事兒戳皇上兒肺管子幹嘛?儷貴妃是能隨便動的嗎?
沒走幾步,陳皇后就領著眾妃迎了過來,方才的爭端她已經聽得清清楚楚。原本她是想趕快上前爭辯兩句的,但是見到瑞帝震怒的那一刻,她忽然有一絲清醒。入宮以來,皇上依舊和在王府一樣對她禮遇,沒有紅臉斥責的時候,她慢慢放下心,也找回了在王府女主人的感覺。
可是剛才那一霎那,她覺得曾經親密無間的夫君一下變得那樣陌生,她這才意識到瑞帝已經是皇帝,而不再是王府裡那個溫和有禮的王爺了。因而,腳步便停了下來,她不敢再上前,可帝王卻滿臉陰沉地走了過來。
陳皇后竭力讓自己冷靜下來,忙俯身行禮:“臣妾見過皇上,皇上萬安。”
瑞帝嗤笑一聲:“安?皇后管理後宮如此用心,致使宮中日日風波不斷,朕倒是想萬安,怕是不能呢。”
陳皇后內心又驚又懼,但很快又滿是委屈,她眼角餘光瞥了眼瑞帝懷中的儷貴妃,更是心如刀絞。之前她不過是藉著惠妃的勢推波助瀾,給儷貴妃製造了不少麻煩,但這次面對面對上,皇上卻絲毫不問情由就直接站在儷貴妃那邊,可曾考慮過她這個皇后的感受?
掩在袖裡的手不斷握緊,儷貴妃,這個賤人,到底是用了甚麼狐媚手段迷的皇上失了心智!
棲鳳宮正殿裡,皇后坐在主位下首,其餘后妃生怕惹了皇上怒火,一個個縮在位子上噤若寒蟬。只有柳玥穩坐在皇后的寶座上嬌滴滴地向皇上撒嬌:“皇上,臣妾疼。”
瑞帝儘管早就看穿了柳玥的把戲,但這連月來不進後宮,他還真是想念這個小女人,如今又事出有因,便也縱著她。
“太醫很快就來了,玥兒再忍忍。眼下,還是弄清楚剛才發生了何事,解了你的委屈。”
柳玥聞言,一滴清淚滾落,頗為嬌憐動人,如含露的嬌豔芍藥,動人心腸。和貴嬪忍不住瞥了柳玥一眼,暗自心驚,儷貴妃不愧是豔絕後宮、絕代芳華,偏偏這樣的女人還有手段和心計,能把陳皇后壓制到如此地步,也就不足為奇了。
瑞帝話音剛落,靈貴嬪就起身稟明瞭情由,賢妃間或說上兩句,瑞帝已然明白了事情的大概。惠妃見狀還要辯駁,卻被瑞帝一個眼神殺了回去,只得悻悻然坐在位上,緊咬著唇。
“皇后,朕記得後宮中一宮主位可自行管束、責罰宮中的嬪妃與宮人,怎麼如今這規矩竟改了,朕卻不知?”
陳皇后緊抿了抿唇才硬著頭皮回道:“啟稟皇上,宮規並未改。只是,只是臣,臣妾認為,嫵婕妤到底是蒲國公主,儷貴妃如此濫用私刑,恐會影響兩國邦交,對皇上的前朝有礙。更何況,為了與新妃爭寵,還耽誤了皇上政務,今日請安時又對本宮不敬。臣妾,只是想給儷貴妃個教訓,讓她以後不可再犯。”
瑞帝冷笑一聲:“‘濫用私刑’?看來皇后還是認為儷貴妃無權懲戒後宮嬪妃是不是?還是皇后認為讓儷貴妃協理六宮的朕也有錯漏?不然你為何對儷貴妃如此不滿?”
陳皇后立刻跪在地上,“皇上息怒,臣妾怎可對皇上不敬,臣妾絕無此心!”
“那朕便問你,身為正一品貴妃,有無懲治後宮嬪妃的權利!”
陳皇后咬著牙,只得垂下頭,聲音沉得快滴下水:“回皇上,有。”
瑞帝冷冷地瞥了陳皇后一眼:“既然有,那貴妃就不算濫用私刑,至於你說的貴妃有礙前朝政務,朕且問你,區區一個小國的公主入了後宮,打不得罵不得,竟是要供起來,你眼中可還有大景朝的國威?”
陳皇后這下直接慘白了臉色,腰身直接匍匐在地,“皇上恕罪,臣妾絕無此意,真的絕無此意啊!”
柳玥這時輕哼一聲:“既然兩者都不是,那皇后就只是看不慣臣妾,想借此發揮,懲治臣妾罷了。臣妾知道,皇上不過多寵了臣妾些,這後宮有些人就恨不得要臣妾的命,可您是皇后娘娘,理應管束嬪妃,不得生嫉妒之心,這樣才能和睦宮闈,卻沒想到······”
陳皇后目眥欲裂,指著柳玥便斥道:“儷貴妃,你休要汙衊本宮!”
柳玥忙躲到瑞帝懷中:“皇上您看,這宮中處處容不下妾身,眼下也只有您能護住臣妾,臣妾好怕!”
瑞帝蹙了下眉,但還是攬住柳玥腰肢,只是在人看不見的地方擰了一把。柳玥渾身顫了顫,便躲在瑞帝的懷裡不出聲了。
瑞帝轉眼看向陳皇后:“朕還坐在這裡,是非公道自然看得清楚,皇后倒也不必再多言。只是你身為皇后,卻和嬪妃之首的貴妃鬧起來,讓滿宮的人不知怎樣看笑話。後宮如此之亂,朕倒很憂心,你是否能替朕管好後宮呢?”
陳皇后身子一軟,直接癱坐在地上,她看著眼前刺眼的一幕,恨得發抖,可是心底又有無限的恐懼,她才剛入宮,剛辦完萬國宴,積攢下好名聲斷斷不能失去六宮大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