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第一百三十九章 嫵婕妤
嫵婕妤此時正坐在昭華殿主位上, 看著宮人們來來往往地忙碌著，驕矜地接過侍女奉來的一杯香茶，頗有些做作地吹了吹嫋嫋的熱氣, 淺酌了口，眉心便不由得蹙了起來。
“皇后娘娘賞得茶呢？這茶葉忒苦了些。”
宮女阿羅笑著道：“皇后賞得茶只有那麼一小罐，奴婢想著金貴, 便收起來了。”
嫵婕妤輕哼了一聲：“再金貴的茶, 難道本嬪還用省著喝？如今本嬪可是住在了玉照宮。瞧著地兒, 竟是比皇后娘娘的棲鳳宮都繁華奢靡了不少，儷貴妃是個臉皮厚的竟也住著安心。”
她的另一個侍女，瞧著一臉機靈：“誰說不是呢。奴婢聽說，儷貴妃的女兒名字就叫昭華, 如今您住在了這昭華殿，她心裡指不定多麼氣惱呢。”
嫵婕妤勾起唇角：“她再是氣惱又如何？本嬪可是新寵，這無論哪裡的男人啊, 都是喜新厭舊的，景朝的皇帝也不例外。那日宮宴上，本嬪可是瞧得清清楚楚，皇上的目光可一直在本嬪身上呢。可惜本嬪初入宮中，自然要仰仗皇后, 否則，縱使儷貴妃再厲害, 本嬪也要求了皇上讓她搬出玉照宮去，這麼個好地方, 自然是隻有本嬪這個新寵才能住。”
阿羅點了點頭：“奴婢看著，這昭華殿竟是比旁處宮室的正殿都要大些，而像這樣的宮殿, 這玉照宮中還有數座，且亭臺樓閣林立，尤其是那湖中的玲瓏塔，據說瓦片都是玉做的，上面還嵌著夜明珠，一到夜裡便瑩瑩生光，霎是好看。”
嫵婕妤聞言，有些冷淡地垂下眼眸：“皇帝好偏心，這麼好的宮殿就給儷貴妃獨住，她不過是個生了孩子的老女人了，也配。”
阿羅抿了抿唇：“小主，儷貴妃到底是正一品妃位，在這後宮中是僅次於皇后的人，咱們雖說要爭寵，但人在屋簷下，暫時也不必對上儷貴妃。”
嫵婕妤瞥了阿羅一眼：“你懂甚麼，本主要成為寵妃，儷貴妃就是最大的障礙。雖然她現在和本主無冤無仇，也沒礙著本主甚麼，但本主自入宮起就是註定的天敵，你見過有誰對自己的天敵手軟過？”嫵婕妤眯了眯眼，閃過一絲狠辣：“且等著吧，本主很快就會讓她滾出這玉照宮！”
次日，長春殿內，柳玥正在對鏡梳妝，懶懶地打著哈欠，聽完了王升的話，柳玥長眸輕瞥了他一眼：“嫵婕妤真的是這麼說的？”
王升忙低下頭，聲音緊了緊：“尚宮局按照娘娘的吩咐，派了最妥帖的人過去，眼下正是嫵婕妤的二等宮女，負責殿內灑掃的，昨日她正在殿內做活，聽得是清清楚楚。”
春晴恨得啐了一口：“這個不知所謂的賤蹄子，竟敢如此囂張。”
柳玥輕笑一聲：“當然囂張了，畢竟她口口聲聲說是皇帝新寵嘛。”
待柳玥梳妝妥當，走到宮外的暖轎旁時，忽地想起甚麼，便對身邊的宮女太監們問道：“怎麼沒見嫵婕妤？”
這時，高遠忙過來回話：“啟稟娘娘，奴才一直命人看著昭華殿那邊的動靜，這嫵婕妤一大早就出了宮去給皇后請安了。”
柳玥冷淡地哼了聲：“她倒是勤勉。”
春晴可沒給高遠好臉色：“你平時也機靈，怎麼現在糊塗了？低位嬪妃是要跟著主位娘娘一起給皇后請安的，你也不攔著。”
“奴，奴才······”
柳玥抬手攔住了春晴：“哎，高遠只是奉命看著昭華殿，此事與他何干？你幹得不錯，再仔細著，事後，有你的賞。”
高遠忙俯身謝恩。
待到棲鳳宮時，嬪妃已經來了大半兒，按照規矩，柳玥到的是不早不晚的。可剛給陳皇后行完禮坐下，離她很遠的嫵婕妤就說道：“娘娘怎麼來得這樣晚？嬪妾已經在棲鳳宮中吃了好幾盞茶了。宮裡的嬤嬤們教導嬪妾禮儀時說一定要謹遵妾妃之德、尊敬中宮。昨日儷貴妃娘娘說自己是嬪妃之首，自然該做好榜樣，如今嬪妾倒是看不懂了，還請娘娘賜教。”
柳玥根本懶得搭理她，只是遞給了陳貴嬪一個眼色，陳貴嬪便嗤笑一聲：“哎，也不知道甚麼時候起，甚麼阿貓阿狗也能來給皇后娘娘請安了，也不看看自己甚麼德性。若宮中有主位，低位妃嬪應該跟著主位娘娘一起來給皇后娘娘請安，除非主位娘娘告假不來請安，低位妃嬪方能自行來請安。這滿宮裡，哪個嬪妃不知道？你倒是個主意大的，宮中的主位娘娘到還沒到，你倒是在這裡笑得花枝亂顫、胡說八道，當真是嬤嬤教得好規矩啊。不知道是哪位嬤嬤，說出來好叫眾姐妹聽聽，開開眼。”
嫵婕妤氣得滿臉通紅，指著陳貴嬪就罵道：“你，你算是甚麼東西，竟敢如此羞辱本嬪。本嬪也只不過是尊敬皇后娘娘，想著儷貴妃和本嬪一樣，能早點兒來給皇后娘娘請安。誰知，本嬪晨起後在殿中等了半個時辰也不見儷貴妃動身，心中急切便只能先來給皇后請安了，這樣也有錯嘛？”
眾嬪妃聞言，皆掩唇譏諷了一聲，昨日見這嫵婕妤在皇后面前得臉，長得又花容月貌，內心甚是忌憚。可如今看來，也不過是個繡花枕頭一個，實在蠢笨。撇開皇后不談，儷貴妃是她實實在在的主位娘娘，可以是飲食起居都要仰仗別人，縱使是皇后安插在玉照宮的棋子，剛入宮就如此囂張，這日子能好過？
且眼看著就要侍寢了，還真是······不過，她們對儷貴妃也看不過眼就是了，誰不喜歡寵妃和新寵對上呢？故而，眾嬪妃也不言語幫腔，只等著看熱鬧。
這時，靈昭儀嗤笑一聲：“貴嬪乃一宮主位，你一個小小的婕妤對著貴嬪竟然敢自稱本嬪，本宮看你是打著敬重中宮的幌子來欺辱上位，實在可惡。”說著，靈昭儀起身朝陳皇后福了福身：“臣妾認為次風不可長，必得重重懲治這不知天高地厚的人才能正宮中法紀。”
陳貴嬪這時也起身附和道：“嬪妾也覺得靈昭儀說得有道理，懇請皇后娘娘重重懲治嫵婕妤。”
嫵婕妤當即紅了眼眶，捂著嘴哽咽道：“你，你們，皇后娘娘，嬪妾······”
陳皇后煩躁地捏了捏眉心，“好了，一大清早的就吵吵嚷嚷讓本宮不得安寧。嫵婕妤你方才說話的確沒規矩了些，得給儷貴妃和陳貴嬪請罪。另外，貴妃，嫵婕妤畢竟從蒲國遠道而來，跟著宮中的嬤嬤也不過才學了月餘的規矩，到底有些不周到的地方，她是你宮裡的人，應該好好教導才是。畢竟，本宮覺得嫵婕妤天賦很高，懂得敬重中宮，這可是很多嬪妃學都學不來的，你們說呢，靈昭儀、陳貴嬪？”
柳玥淡笑一聲：“皇后娘娘教訓得是，一會兒請安散了後，本宮就尋給嫵婕妤教規矩的嬤嬤去玉照宮，再親自督促教導，想必嫵婕妤一定能學會，必不會再擾了皇后娘娘的清淨。”
陳皇后眸色深深地瞥了柳玥一眼，“如此甚好，都起來吧。”
嫵婕妤見皇后不怪罪，儷貴妃也拿她沒辦法，不由得更趾高氣揚了些，仰頭還得意地看了儷貴妃一眼，想著教規矩？那教養嬤嬤是皇后的人，到了玉照宮還不得是向著她？到時候，有儷貴妃添堵的，這儷貴妃腦子可真是不清醒。
她旁邊的嬪妃見她還如此張揚，倒不知道該說甚麼好了。儷貴妃這是藉機想狠狠懲治她呢，她竟也笑得出來，還繼續挑釁儷貴妃。想想儷貴妃平日裡那麼跋扈狠辣的一個人，突然好脾氣了，背後就忍不住一陣惡寒。那嬪妃終究是搖了搖頭，嫵婕妤這麼蠢的嬪妃，她也算是開了眼見識到了。
嬪妃們都到齊後，陳皇后倒是心情極好地說道：“日子過得真快，轉眼間新人就進宮要侍寢了。你們五個這幾天都準備著，可是你們的好日子呢。”
和貴嬪她們還沒起身謝恩，嫵婕妤倒先歡天喜地地站了起來對著陳皇后行禮謝恩：“嬪妾謝過皇后娘娘，一定謹遵皇后娘娘的吩咐，會好好伺候皇上的。”
眾妃聞言，皆嫌棄地拿起帕子掩住了唇，陳皇后聞言，臉上的表情也有些一眼難盡。惠妃更是嫌棄地別過了頭去，這是招了個甚麼蠢東西進來？
和貴嬪臉上有一絲不自然，不過她很快穩住，起身向皇后謝恩。陳皇后本來還想借著新妃侍寢的事兒刺激下儷貴妃，眼下也沒甚麼心情了，忙揮揮手讓眾嬪妃散了。嫵婕妤卻雙眼炯炯有神，還想著和陳皇后多親近些，卻被她以學規矩為由，給擋了回去。
待嬪妃走完，惠妃就忍不住斥了一口：“真是被嫵婕妤給蠢死了。臣妾怎麼也沒想到她是這麼個貨色，明明進宮前看著還挺好的。”
陳皇后倒是瞭然一笑：“她這種人，一旦稍微得了點兒勢，尾巴可不就翹上了天？一共五位新人，她偏得了你我二人的照顧，又去了玉照宮，想必昨日她見了玉照宮的盛景，這股子得意就再也按捺不住了。”
惠妃嘆息了聲：“她如此蠢笨，儷貴妃回去後一定會想盡法子折磨她。咱們可是要她去分儷貴妃的寵的，眼下，怕是還沒得寵呢，就廢掉了。”
陳皇后搖頭笑了笑：“那倒未必。本宮方才本來就是想讓儷貴妃好好教教她規矩，讓她知道這宮中誰才是她值得依靠的大樹。儷貴妃把她折磨得越狠，她就越恨儷貴妃，對咱們可不就越忠心。要不然，她要是見儷貴妃勢大，首鼠兩端就不好了。這宮裡人心難測，誰又能真正摸得清一個人心裡在想甚麼，可別玩鷹的被鷹啄了眼，那可就鬧笑話了。”說完，陳皇后頗有深意地對惠妃笑了笑。
惠妃卻沒接住陳皇后這個眼神，只是喜道：“還是娘娘棋高一著，真是妙啊。”
陳皇后勾了勾唇角：“你也不用擔心儷貴妃下死手。嫵婕妤畢竟是蒲國的公主，只要不犯大錯，有你我二人護著，就是皇上也不會重罰，小打小鬧罷了，可是足夠噁心儷貴妃，這就足夠了。再者說，她這樣的性子若是第一個得了寵，還指不定鬧出甚麼亂子，槍打出頭鳥，倒不如借儷貴妃的手好好磨磨她的性子，對她是很有助益呢。”
“娘娘您真是算無遺策啊。”
陳皇后衝惠妃微微擺了擺手：“眼下咱們還不能穩坐釣魚臺，得再看看這批新人中還有誰可用，嫵婕妤，到底還是太蠢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