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第一百二十九章 翡翠玉釵四
不一會兒, 尚服局的另一位尚服便帶著負責料子的司衣女官們來到了殿中。行過禮後,鄭尚服對帝后以及柳玥回道:“皇上、皇后娘娘、貴妃娘娘恕罪,下臣來遲。”
瑞帝淡應了聲, 沒有言語,陳皇后接過話頭:“不妨事,今日叫你來, 是跟前幾日進了尚服局的那批料子有關, 有些事要問你, 在皇上和本宮面前,你可要清清楚楚地說來。”
柳玥嗤笑一聲:“瞧皇后娘娘這話說的,好像鄭尚服會有所偏頗似的。還是,您擔心, 鄭尚服說得話會太清楚,所以······”
陳皇后冷冷的瞥了柳玥一眼,“儷貴妃, 你身為嬪妃之首,今日卻縷縷犯上,是何教養啊?”
柳玥壓根不吃這套,輕軟地喚了聲皇上,“您看皇后娘娘今日, 好生嚴肅,臣妾都有些怕了。可說來說去也不過是一匹料子而已, 倒讓人連話都說不得嘛。”
瑞帝幾日未踏足玉照宮,乍一看柳玥這副小女兒情態, 心就軟了半分,跟著也偏了。今日這事,他本不想管, 但關係到後宮的勢力均衡,他也只不過是來看熱鬧的,自然是會哭的孩子有糖吃不是。
他眉輕抬了下,對陳皇后說道:“既然人來了,好好說清楚便是了。這幾日儷貴妃親自照顧榮王,實在辛苦了些,你是皇后,當和睦後宮。”
陳皇后聞言,心就涼了半截,可也只能強擠出一絲笑,“是,皇上。”
接著,最上座的三人便聽鄭尚服說起靈貴嬪處理那批料子的事兒,竟是與另一位尚服說得完全相反。那批料子進了尚服局後,靈貴嬪就每日親自帶著女官們清點查驗,事必躬親,無一不上心,更有好幾日錯過了晚膳,實在是不能再上心。
柳玥聞言,重重一拍扶手,微眯著眼對下面的王尚服和蔣司衣冷聲道:“你們兩個好生大膽,竟然公然汙衊后妃,不敬上位,該當何罪!是借給你們的單子敢如此荒謬行事,還不速速招來!”
王尚服不可置信地看向鄭尚服,前幾日惠妃娘娘的大宮女藉著宮務的事兒請二人吃酒,席面上明明說好的,尚服局如今聽惠妃娘娘差遣,怎麼到頭來······
“貴妃娘娘恕罪,下臣不敢,可那批料子······”
鄭尚服冷淡地瞥了王尚服一眼:“是尚服局有人做了內賊,偷了去宮中換了錢財。下官方才去太后宮中送完宮裝回到尚服局正好看到同房的將她人贓並獲,眼下人正被太監們壓在外頭呢。”
王尚服臉色慘白:“這,這怎麼可能呢?”
柳玥冷冷地剜了她一眼:“王尚服,聽你這口氣,是難以置信,還是覺得事情超出了自己原來的掌控呢?”
王尚服慌忙叩地:“下官,下官不敢,娘娘明察!”
柳玥冷哼一聲:“你不敢,本宮看你敢得很,剛才盛氣凌人地指責後宮主位娘娘,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多麼忠貞正直、不畏強權呢。”
“娘娘明鑑,下官······”
惠妃煩躁地嗔了柳玥一眼:“貴妃娘娘,事情還沒查清楚呢,你又何必嚇唬底下的女官們呢。是非曲直自在人心,尚服局的人偷了宮中料子倒賣,而靈貴嬪宮中也出了這樣的事,左右無論是尚服局還是永安宮皆在她的掌管之下,出了這麼大紕漏,自然是難辭其咎的。”
柳玥淡淡一笑:“前皇后周氏罪婦掌管後宮時,六尚烏煙瘴氣,這才過了多久,靈貴嬪初次上手,就算有了紕漏也不是甚麼大事。不然,皇上為何讓嬪妾們協助皇后娘娘管理後宮,那自然是覺得眼下這後宮事物的確是令人千頭萬緒,怕皇后娘娘太過辛勞呢。是吧,皇后娘娘?”
陳皇后被柳玥點名,臉上的笑差點兒沒繃住,可她能怎麼反駁呢?畢竟下旨讓后妃協理六宮的是皇上,她能當著皇上的面能回絕這份好意嗎?
“貴妃妹妹說得是,皇上自然是心疼咱們後宮姐妹的。”
惠妃聞言,還要再說,柳玥已經先她一步傳了那偷盜的宮女來,一番查問後,事情水落石出,是有人趁著眼下宮中事物雜多之際鑽了空子,倒賣尚服局的料子,不僅如此,六尚各宮都有此事。
惠妃聽到自己下轄的六尚也有此事,頓時惱怒道:“大膽奴才,不僅膽大包天偷盜宮中財務,竟然還敢信口雌黃、胡亂攀扯,還不趕緊拖下去直接打死!”
柳玥眼睛微眯,輕笑道:“惠妃急甚麼,難道是看自己手中的宮務也出了問題,羞愧難當了?”
惠妃目眥欲裂,狠狠地瞪了柳玥一眼,卻沒想到柳玥立即發難:“大膽惠妃,當著皇上和皇后娘娘的面竟然對本宮如此不敬!”
惠妃聞言剛要辯駁,瑞帝就冷冷瞥了她一眼:“惠妃,你平日裡就是這樣和貴妃說話的?還有沒有準備規矩?”
惠妃臉色一白,隨即緊咬著唇垂下頭:“臣妾不敢,可剛才貴妃娘娘明明也······”
瑞帝嗤笑一聲,聲音更加低沉與寒涼:“明明甚麼,說清楚。”
惠妃冷不丁抬頭就對上瑞帝冰寒的眼眸,她當即打了個哆嗦,唯唯諾諾地起身朝柳玥福了個禮,“貴妃娘娘恕罪,嬪妾,嬪妾冒犯了。”
柳玥卻不領情,“你的確莽撞,故而手裡的宮務也不乾淨,以後還是多用些心在正事兒上吧。”
惠妃唇快咬出血來,這才忍下了心中翻滾的怒氣,為甚麼!為甚麼又失敗了,今天是多好的一個機會!不僅可以趁機卸了柳玥的一條胳膊,還能往柳玥這個賤人身上潑髒水,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
陳皇后聞言,淡笑一聲:“貴妃妹妹說得對,眼下後宮宮務正是千頭萬緒之時,後宮眾人自然應該齊心協力、勤勉於此才能讓皇上無後顧之憂。故而尚服局縱然有刁奴欺上瞞下,但作為掌管宮務者也該打起精神來、仔細著些。想是靈妹妹這幾日來為尚服局的事務確辛苦了些,自己宮裡的事兒反而顧不上了,咱們都該學著才是。”
惠妃聞言,眼裡又有了光彩,她忙起身朝皇上和陳皇后福了福身,“皇后娘娘說得極是,只是方才皇上也說了,咱們作為後宮的妃子,更應該以身作則、尊卑有序,底下的奴才們才能心服口服。你說是吧,靈貴嬪?”
靈貴嬪聞言,剛要回話,惠妃卻繼續說道:“縱然你專心宮務不假,但你竟然疏忽到丟失了皇后娘娘親賞的玉釵,甚至被宮中的奴才們拿去倒賣,卻有些本末倒置了吧。”
靈貴嬪緊咬了下唇,陳皇后和惠妃真是歹毒,先是指使她宮中的奴才倒賣宮中物品,抓住她遺落了皇后賞賜的錯漏,又故意讓尚服局的人倒賣上供的料子陷害她。儘管儷貴妃利用尚服局的人脈幫她澄清了,但那支翡翠玉釵的事卻是不好推脫。看來今日,陳皇后和惠妃是鐵了心要把她管理宮務不善、不敬皇后的罪名安在在她身上,進而再把髒水潑向儷貴妃,宮中都知道,自己和儷貴妃走得近······
“既是如此,那就讓靈貴嬪盡心協助本宮照顧榮王吧。皇上不知道,這幾日榮王很是依賴靈貴嬪呢。”
瑞帝聞言,轉眼看了看柳玥:“奧,這是何故?”
柳玥輕笑一聲:“這幾日榮王病癒後嗓子總是疼癢得厲害,連帶著嘴也變刁了起來。尋常最愛的甜羹蜜水也用這不下,生生瘦了好一圈兒呢。”
瑞帝聞言,微微頷首:“是啊,前幾日朕去看榮王,見這孩子的確瘦了。朕一直牽掛著,今晚就去你宮中好好陪陪他。”
柳玥掩唇笑笑:“那感情好,昨天用晚膳時,榮王還跟臣妾提起皇上,說想父王了呢。這孩子,這幾日卻是胖了些許。全賴靈貴嬪日日晨起採集的鮮花露,拿來煮得甜羹蜜水都用得格外香,嗓子便好得快,用膳也香了。皇上如果再不去臣妾宮中,榮王就更親近靈貴嬪了,他這幾日常纏著靈貴嬪給他講故事呢,方才臣妾起駕來永安宮時,他還和臣妾唸叨起來,讓臣妾一會兒領著靈貴嬪去玉照宮玩。”
瑞帝聞言,眉眼都柔和了些,“奧,竟是如此。看來靈貴嬪這幾日卻是辛苦了。”
柳玥忙應道:“誰說不是呢,故而有些疏漏也輕請皇上寬恕了她,說到底是臣妾連累了她呢。”
瑞帝輕垂了下眼眸:“愛妃何出此言?你這幾日為了照顧榮王也的確辛苦些,既如此,就讓靈貴嬪多去玉照宮陪伴榮王就好。”
“那就多謝皇上了。”
靈貴嬪聞言,長舒了口氣:“嬪妾謹遵聖意,謝皇上恩典。”
陳皇后和惠妃聞言皆變了臉色,原本她們打算著接著靈貴嬪不敬中宮還有尚服局的紕漏怎麼也得拉下她,進而再降位。可儷貴妃僅僅提了一嘴榮王,瑞帝不僅改變了主意,還對靈貴嬪有嘉獎的意思。
陳皇后抿了抿唇,其他的也就罷了,可是榮王的的確確戳了她的心窩子,想當初,她和她的皇子在行宮受苦的時候,瑞帝可有今日的愛憐與愛護?
“皇上,靈貴嬪到底年輕,連中宮恩裳之物尚且不能小心保管照看。更何況是陪伴榮王了。臣妾看今日之事,靈貴嬪儘管是無心之失,但到底造成了宮中紛亂,這宮規嚴謹,怕是不能例外啊。”
瑞帝長眸微挑:“皇后說得是,那就罰靈貴嬪抄寫宮規百遍,以儆效尤吧。至於尚服局的宮務,朕看······”
柳玥嫣然一笑,嗓音裡帶了些軟膩:“皇上,臣妾看最近天氣多變,很想給榮王多做幾件衣裳,不如便把尚服局讓臣妾管吧,這樣拿料子便也方便許多,衣服便做得快嘛。”
瑞帝看了看柳玥,最終點了點頭:“也好,榮王的風寒好了,你也能騰出手來盡力協助皇后辦好萬國宴。”見皇后還要再分辨,他又說道:“免得皇后剛接手宮務有些地方難免照應不到,你之前協理六宮時,還是還能幹的。”
陳皇后聞言,臉色當即灰敗下來,皇上要堵她的嘴也便罷了,為何還要拿儷貴妃和自己對比,他就那樣寵愛那個賤人嘛!可是她才是他堂堂正正的嫡妻,還為他在行宮吃了那麼多的苦,就連三皇子······
“皇上,這······”
柳玥輕輕哼笑一聲:“不過就是一支玉釵嘛,皇后怎麼看得這樣緊。這樣吧,一會兒臣妾便把宮中的百寶箱呈到棲鳳宮,皇后娘娘看著有入眼的,可以挑選一二。”
陳皇后氣得臉色都白了,儷貴妃竟然敢暗諷她小家子氣,簡直!
瑞帝輕咳了一聲:“儷貴妃,你的規矩呢,怎可如此對皇后說話?”
柳玥癟了癟嘴,“臣妾知錯。剛離宮時,臣妾讓小廚房燉了一盅蟲草烏雞湯,很是鮮美,便當是賠罪了,請皇上和皇后娘娘移駕玉照宮享用,算作賠罪可好?”
瑞帝抬手指了指她:“算你有良心。”
陳皇后強忍住心底的噁心,冷聲道:“皇上,臣妾還有宮務要處理,就讓儷貴妃陪著皇上吧。皇上朝政繁忙,多用些補湯補補身子是應該的。”
瑞帝淡淡地應了聲:“後宮事多,皇后也要注意身子。”
柳玥柔柔笑了聲:“是啊,皇后娘娘,宮中還有很多能幹的姐妹,娘娘儘管吩咐,臣妾們定當為皇后娘娘分憂。”
陳皇后冷淡一笑:“儷貴妃有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