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第一百二十二章 榮王風寒
今年的秋天格外怪, 一會兒冷一會兒熱的。眼見著榮王越大心思越野,一雙小短腿總要往外跑。柳玥想著男孩子確實是該多跑跑跳跳的,管束得太緊了也不好, 見春晴縱著榮王經常往外跑,便也睜隻眼閉隻眼。
偏偏這時候,西南邊界傳來軍報說:先前清剿平王實力時, 被其小兒子逃脫, 雲族在平王餘孽的蠱惑下又開始騷擾大景朝邊界。瑞帝即刻派兵鎮壓, 如今捷報頻傳,怕是不日就能收服異族。雲族那邊如今傳來訊息似乎是想與景朝和談,瑞帝聞言,想著如今大景朝結束了幾十年的權力內鬥, 如今政治清明、海晏河清,便下令給附近各盟國、附屬小國進行大朝賀,以彰顯國威, 免得周圍各小國、部族總是心存異心、頻繁生事。
瑞帝把聖旨下給了禮部和後宮,合力佈置萬朝宴。這幾日,陳皇后便經常叫著協理宮權的嬪妃們前往棲鳳宮議事。柳玥初掌宮權,之前雖說跟著賢妃學了段時候,然如今碰上一個大的宴席, 總覺得要學習的地方真是太多了,便跟著陳皇后、惠妃她們忙活了起來。
結果幾日後, 榮王就著了風寒,高燒不退。柳玥得到訊息回宮的時候, 春晴、奶嬤嬤還有伺候榮王的宮人們都在挨板子,柳玥眼睛一瞪,看著行刑的人打得實在太狠, 便呵斥了起來:“你們好大的膽子,本宮的人也敢這樣責打。”
行刑的奴才見是儷貴妃,立刻停下來,諂媚地朝她行禮問安,話還沒等說,瑞帝就鐵青著臉從正殿衝了出來,“儷貴妃,朕看你是反了,竟敢攔朕的人!”
柳玥見瑞帝似是真動怒了,忙福身行禮問安,“臣妾不敢,皇上恕罪,不知道春晴犯了甚麼事兒,皇上要這樣打她?”
瑞帝眼睛一眯,冷哼一聲,“還有你不敢的事?朕問你,你是怎麼看顧榮王的,他都高燒一下午了,你人呢?竟然絲毫不知!若不是朕派人去叫你,你還要等到甚麼時候?來了也不先問問榮王如何,就知道擔心這個賤婢!朕都問了,今天這樣冷的天還帶榮王出去胡鬧,這才導致著了風寒!可憐朕小小的孩兒,如今燒得整個人都糊塗了,朕今日一定要打死這幫賤奴,方能消心中怒氣。”
柳玥心裡苦笑一聲,瑞帝平日裡疼愛榮王簡直疼到了骨子裡,用膳時,時常抱著娃兒喂些流食,一鬨就哄大半天。平日裡想孩子了,更是直接叫溫如山抱到宴清宮稀罕上好幾日才肯送回來。這下讓他親眼看著兒子生病,可不就是戳了他肺管子嘛?
柳玥眼睛轉了轉,隨機小心賠罪道:“皇上恕罪,榮王有失,臣妾這個做額孃的責無旁貸,皇上要罰要打,臣妾絕無二話。只是這些奴才都是平日裡榮王用慣了的,尤其是春晴,榮王醒來總是要喊著找的。臣妾知道皇上如今心裡有氣,不如責罰了臣妾出氣,就先饒了這些奴才們,等榮王醒了將功補過,否則,一時間榮王就是風寒好了,身邊一時沒有得力的人伺候,怕是也不好。”
瑞帝眼睛一橫,“大膽,你還敢巧言令色替她們求情?你以為朕真的不敢罰你嘛?”
柳玥眼睛一閉,深深跪在瑞帝面前,“那就請皇上責罰臣妾。”
瑞帝氣的往前走了兩步,指著她大喊了兩句你,隨即!臉色鐵青地衝著行刑的人吼道,“都給朕滾,吵死了!”
行刑的太監們一得令,趕緊拖著傢伙什兒跑了,那叫一個麻利。生下一干宮人們趴在地上,儘管身上疼得厲害,但愣是大氣也不敢喘,直憋得臉都白了。
瑞帝冷冷地瞥了眾人一眼,重重地哼了一聲,一甩袖子轉身就進了殿內。這時溫如山趕緊上前攙扶起了儷貴妃,苦著一張臉說道:“娘娘您可來了,您要再不來,老奴這把老骨頭怕是也要散架了。”
柳玥小心看著前面,見已不見了瑞帝的身影,便問道:“本宮不在時到底發生了何事?還有榮王到底如何了?”
溫如山輕嘆了口氣,“娘娘您也知道,這幾日皇上忙著前朝的事兒,好些時間沒見榮王了。今日好容易得空前來,正喂著榮王用膳呢,哪裡想到榮王殿下胃口十分不好,吃著吃著就吐了,皇上大駭,當即傳了黃院判來,沒想到榮王殿下這時候身子已經滾熱了起來。皇上憂心之際,便大發雷霆,春晴姑娘也是倒黴,今上午剛好帶榮王殿下出去溜了一圈兒,哪想到今下午就下起了秋雨呢。”
柳玥嘆了口氣,“也是本宮疏忽了,榮王自出生以來身子強健,從未有過頭疼腦熱的,眼下第一回,皇上著急憂心也是有的,現在本宮來了,你且寬心吧。”
溫如山趕緊朝柳玥拜了拜,“哎呦,貴妃娘娘您可折煞奴才了,有您這句話,奴才還有甚麼不放心的?”
二人一邊說著,一邊趕緊往榮王寢殿走,此時地上已經跪了一圈兒太醫,俱都戰戰兢兢的,活像下刻腦袋就滾下來似的。為首的黃院判更是渾身哆嗦地給榮王喂藥,一張老臉皺得眼睛都看不見了,額頭上是一層冷汗。
偏偏這時候,瑞帝還大聲呵斥著,“你這老東西簡直是廢物,餵了半天一口沒喂進去,要你幹甚麼用的?要是榮王有甚麼閃失,朕要你們一同陪葬!”
黃院判眼淚都快撒出來了,還顫巍巍地點著頭賠罪,“皇上贖罪,榮王殿下燒得太厲害了,微臣,正在,想,想辦法,很快就會喂進去的,很快……”
瑞帝爆喝一聲,“車軲轆的話你都說了幾回了?沒用就是沒用,廢物!把藥給朕!”
黃院判聞言只得慌忙間滑跪到地上,雙手顫顫巍巍地把碗舉過頭頂。瑞帝拿過,看著正躺在床上,滿身潮紅正哼哼唧唧的榮王,心痛地忽然一縮,他拿著藥碗的手忽然僵住不動,生怕一個不小心讓兒子更難受。
頓了頓,他猛地別過頭去,正要把碗遞給黃院判,眼角餘光卻突然瞥到了儷貴妃。這下可炸鍋了,他頓時朝柳玥怒吼一聲,“儷貴妃!你還在愣著幹甚麼!咱們的兒子難受至此,你只當是瞎的嗎?還不快滾過來!”
柳玥心裡一沉,這絕對是瑞帝進宮以來對她說得最重的一句話,可偏偏是因為自己的親兒子,這口氣是不忍也得忍了。
她微咬了咬唇,聲音帶了些可憐:“皇上,您別這樣,榮王素來體健,這是第一次受了風寒,您彆氣壞了身體,那誰還能來心疼榮王啊?他平日裡那麼黏著您,還不嚇壞了?再者說,您平日裡都對他愛護有加,如今如此暴怒,榮王他還是個娃娃,怕是難免……”
剩下的話,柳玥沒再說出口,怕真惹惱了瑞帝,沒想到這男人一聽立刻愣住了,隨即他握拳狠狠在掌心上砸了下,且長長地舒了好幾口氣,這才閉著眼對柳玥沉聲道:“是,是朕莽撞了,你,你快過來,看看有無辦法喂榮王喝藥。”
柳玥忙稱是,快步走到榮王塌前,抱起來先哄了一陣,榮王感覺到母親到來,扭動的身體立刻平靜下來,春芳也大大舒了口氣,開始仔細地為榮王擦拭著身子降溫。
待榮王完全平靜下來後,柳玥便朝黃院判要過碗,一邊輕聲哄著,哼著舒緩輕柔的歌謠,一邊一點兒一點兒喂下去,榮王果然臉色舒展了了些,哭鬧聲也小了些,不一會兒就下了大半碗藥。
瑞帝緊張地握著拳,如今看兒子舒坦了些,提著的心也稍稍落下。只是榮王偶爾還會吐藥,他便又緊抓著柳玥的肩膀,低聲呵斥道:“你就不能小心些?再慢點兒,別嗆著他。”
柳玥簡直想翻白眼兒,可是理智告訴她此刻還是老實些。好不容易喂完了藥,榮王也因為力竭徹底昏睡了過去。瑞帝見他這樣,眼前一黑,差點兒暈倒,聲音都變了,“玥兒!他昏死過去了嗎?怎麼會如此?玥兒,咱們的孩子不會燒壞了吧?玥兒,朕曾經聽奶嬤嬤說,民間有孩童高燒會燒壞了腦子,成了痴兒的。玥兒,你告訴朕,咱們的孩子不會這樣的對不對?”
柳玥看著此時的瑞帝,臉上蒼白一片,矍鑠精煉的眸子都失了光彩,活像丟了魂般,她徵愣了會兒,完全想不到瑞帝竟然如此在乎榮王這個兒子。
她本想嗆瑞帝幾句,讓他別再烏鴉嘴,可話到嘴邊,只得又咽了下去,“皇上,這高燒喝了藥就得即刻睡去,然後悶一悶汗才好得快些。您別急壞了身子,咱們的孩子身子強健,這是第一次著風寒呢,沒事兒的。”
瑞帝嗔了柳玥一眼,“你說得輕巧!”
柳玥臉一黑,嘿,這狗皇帝!瑞帝沒功夫和柳玥計較,大手一撥就她趕到了一邊,然後抓過春芳手裡的帕子仔細為榮王擦拭著。
“奧奧,榮王乖,父王在這裡,你難受就告訴父王,聽見了嗎?”
柳玥見狀,起身朝滿地的太醫和宮人小聲地說了一句,“好了,你們都去外間伺候著,人多也不利於榮王養病。”
此時,柳玥的聲音無異於仙音傳來,眾人皆都徹底鬆了口氣,幾乎是帶著哭腔謝了恩,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