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第一百一十九章 難哄(二)
這日午後天氣甚好, 柳玥坐著轎攆帶孩子出來遊玩兒。榮王和昭華公主已經會走路說話,對事物也分外好奇,每天嚷嚷著要出來玩兒。現在出來了, 一個個都張著大眼睛四處瞧,四處看,嘴裡嗚哩哇啦地不知在說甚麼。
柳玥也只看個樂呵, 逗兩個小娃娃玩一會兒, 她就累了, 坐在步攆上悠哉悠哉看著御花園的秋景,很是愜意。不一會兒,儀仗都到了棲鳳宮前。自從周皇后去後,有大半年的時間沒來棲鳳宮了, 偶爾路過一次,原本巍峨的宮殿宮門緊閉,早有落敗的景象。
如今卻是大不相同了。宮門前很是熱鬧, 尚宮局和內廷司領著造辦的匠人們正在熱火朝天地修葺棲鳳宮。已經裝飾好的亭臺樓閣,金磚碧瓦,在陽光下流光溢彩,看起來很是奢華。
宮人們見儷貴妃來了,俱都肅穆跪下, 齊聲問安。
柳玥手臂輕輕一抬,低笑了聲:“起來吧。你們都是能幹之人, 把這棲鳳宮被你們修剪得真是漂亮。就該如此,皇后娘娘之前在行宮受了不少委屈, 吃了不少苦,皇上自該為娘娘把宮殿建得既華麗又舒服,才能不辜負皇后娘娘的一片深情呢。”
宮人們俱都稱是, 領頭的管事女官和太監首領都是宮裡的老人精了,一聽儷貴妃這話,先是諂媚地笑了笑,繼而說道:“貴妃娘娘說得極是,如今咱們皇上情深義重的名聲誰人不知,天下人皆感念至深。您是皇上心尖兒上的人,皇上自然也是對您情深義重。就看您的玉照宮就知道了,當年皇上也是下了旨意讓咱們務必盡心盡力修繕完美呢。”
“正是了,娘娘,如今放眼望去,這後宮之中只有兩座宮殿高高矗立、熠熠生輝,除了這棲鳳宮,不就是您的玉照宮嘛?”
柳玥聞言,淡笑了笑:“兩位管事在宮中久了,這嘴皮子就是厲害,說得本宮臉皮都快熱了。縱然是皇上抬舉,本宮又哪裡比得上鳳儀萬千的皇后娘娘尊貴?以後這樣的話可不能再說了,等皇后娘娘入宮,本宮也要和諸位一起侍奉協助好皇后娘娘,替皇上打理好後宮,讓皇上安心朝政呢。”
女官和太監首領皆都俯身稱是,柳玥遞給了春晴一個顏色,她立刻拿著個錢袋子走到了二人跟前。
“諸位為皇后娘娘的宮殿著實盡心辛勞了,這點子心意就當做本宮賞給大家喝茶的。你們可要盡心盡力,不得懈怠,等將來皇后娘娘入宮,且還有得賞呢。”
“是,奴才等恭送貴妃娘娘。”
待走遠了些,春晴有些憤憤的,“娘娘也真是好脾氣。這皇后娘娘還沒入宮呢,這些奴才們就開始有異心了,還在娘娘面前抖機靈。他們難道忘了,在行宮使勁兒巴結娘娘的時候?”
柳玥輕笑一聲:“這宮中素來都是隻聞新人笑,他們還算圓滑懂事的,忌憚著本宮呢,恭維皇后之餘還不忘帶上咱們的玉照宮。故而本宮也得把面子圓過去,看他們建造棲鳳宮辛苦,賜於他們賞錢。既是嘉獎,也是提醒,這宮中雖然來了皇后,本宮依然是寵冠六宮的貴妃。”
春晴輕哼一聲:“奴婢看他們一個個心可大了,未必會領娘娘的輕。”
柳玥輕蹙了下眉頭,輕嘆了口氣:“皇后終究是皇后,更何況在這後宮中,面子總得過去的,不然有的是人看本宮的笑話呢。你今日是怎麼了,脾性這麼大?”
春晴撅了下嘴:“奴婢就是替娘娘委屈。原本奴婢以為,皇上不封娘娘為皇后,封個世家貴女甚麼的也就罷了,可沒想到就是個五品閒職小官兒的女兒,還是先前的棄妃。真是,真是讓人心裡堵得慌。”
柳玥輕笑一聲:“你倒是氣性比本宮都大。這裡人多嘴雜,回宮後再與你細說吧。”
一到玉照宮,倒是瑞帝先迎了上來。他笑吟吟地拉住柳玥的手,先是親暱了番,隨即從奶孃的手裡抱過榮王和昭華公主,挨個兒親了親,像極了一位慈父。柳玥淡淡地站在廊下看著,夕陽的暖光照在父子三人身上,溫馨又動容。
這時,她無意間掠過春晴的臉,上面是又哀怨又糾結,她莞爾一笑,不覺搖了搖頭。
“聽說你今下午散心走到棲鳳宮了?還賞了那些奴才們銀子,說他們建造棲鳳宮辛苦,又勉勵他們好好為周皇后盡心。這幾日朕忙著朝政,許久沒來看你了,竟不知朕的玥兒這樣懂事了。”
柳玥嗔了瑞帝一眼:“怎麼,難道皇上希望看到臣妾在棲鳳宮前吃醋大鬧起來?”
瑞帝瞥了她一眼:“瞧你現在說話句句帶刺兒,一點兒也不待見朕。多日不見,朕想著你會委屈,思念入骨,可你就一點兒也不想朕嘛?你這玉照宮可是這後宮獨一份兒的,你還吃醋呢?”
柳玥哼了一聲:“呦,感情皇上來這一趟,不是怕臣妾吃醋來哄臣妾了,而是興師問罪來了。”
瑞帝一把拉過柳玥放在腿上,輕輕地撫著她的後背:“朕怎麼捨得?你又冤枉朕。朕是覺得玥兒最知朕的心意,又能想朕所想,替朕分憂,朕心疼你寵愛你還來不及呢,怎麼會捨得問罪於你呢?”
柳玥輕勾著瑞帝的脖子,指尖點在他高挺的鼻樑上:“少哄我,你們男人慣會騙人。我就是被你給騙了,雖然心裡可嫉妒了,可酸了,但為了你,總願意忍,你知道嘛你。”
瑞帝握住柳玥的手指親了親,“我怎能不知,這不聽說你去了棲鳳宮馬上來看你了?朕這幾日的確忙於朝政,多日沒來看你,朕心裡多怕你委屈知道嗎?你放心,以後無論誰進宮,我自然站在你這邊,不會讓你受任何委屈。”
柳玥指尖輕颳著瑞帝的臉:“那如果這個人是皇上呢?”
瑞帝拿起柳玥的手輕輕打在自己臉上:“你便打我罵我,我絕不還手。”
柳玥嫌棄地收回手,扭過身去:“呸,你這是想害我,我一個妃嬪敢打皇上,那還不得抄九族啊?再說了,我,我哪裡捨得啊。”話音剛落,一滴淚珠滑落,瑞帝要撫他的臉頰,便便好落在他的指尖上。
柳玥明顯感覺到身後男人身子一顫,然後緊緊地抱住了自己。下一刻,男人就驀地轉過了他的身,眼睛裡滿是欲色,只是黑漆漆的,還有些化不開的情愫。
過了一會兒,柳玥覺得有些呼吸不過來了,去扳瑞帝的臉,瑞帝粗暴地把她的手別到腦後,隨即停了下來,痴迷地看著她的臉:“玥兒根本不知道我有多愛你。你現在一落淚,我的心就七零八碎的痛。我有時候真厭惡自己是個皇帝,有太多無奈,不能好好對你。故而現在我把我自己賠給你好不好?你打我也好,罵我也好,誰都不敢治你的罪,因為你是我最愛的女人,是我一生都會珍愛的女人。”
柳玥雙眼悽迷,勾著瑞帝的脖子,主動吻了上去。男人很快陷入狂躁的沉迷,她心裡卻不斷冷笑起來:狗東西,你厭惡自己是皇帝,讓老孃來當啊,老孃不厭惡。真是,覺得自己有幾分真心了不起,還不是不幹人事兒?以為自己巴巴地跑過來,深情地哄上一鬨,自己就能死心塌地了?做夢去吧。
她還是個貴妃呢,她也有很多無奈,要是以後算計起你來,你就老實當冤大頭吧。畢竟,誰讓我不是你的妻子呢?我可不和你一家人,自然不和你一條心。
瑞帝從傍晚一直折騰到夜裡,不得不說,這男人說把自己賠給她還真是賣力了,讓她很是歡愉了一把,也算饜足。
只是沒用晚膳,又費了番體力,她肚子是餓得咕咕叫,看了眼身邊已經昏睡的皇上。她輕輕踹了他一腳,沒想到這男人翻了個身又緊緊摟著他,嘴裡囈語著:“玥兒別和我鬧彆扭,我是最疼玥兒的,你別生氣了好不好?”
柳玥噗嗤一笑,罷了,算這狗皇帝還有一丟丟良心。不過,她眼下可不會忙著感動,吃飯最要緊。
自從當了貴妃,她這宮裡的膳食便是整個後宮最拔尖的了。譬如她愛吃螃蟹,但總覺得拆蟹太過繁瑣費事,便讓小廚房想了個招兒提前把蟹黃捯飭出來,起鍋一抄,做成滷子,澆在這勁道爽口的面上,那滋味兒真叫一個鮮。
再配上一盅鮮筍老鴨湯,一隻鮮嫩的燒雞和幾碟子時鮮的醃菜,簡直把人的舌頭都吃化了。看著柳玥就著肉大口吃麵,春芳不由得笑著提醒:“娘娘慢點兒吃,別噎著,小廚房裡見今日皇上來了,做了許多呢。”
柳玥掀了下眼皮:“給他做甚麼?先留著本宮吃。”
春晴這時候也輕哼了聲:“就是,咱玉照宮的膳食自然是先緊著娘娘來啊。”
自從柳玥晉了貴妃,春芳就是這玉照宮裡的首席女官了,宮裡的大事小情都歸她管。眼下不由得瞥了春芳一眼:“你呀,怎的越來越失了規矩,這話是能隨便說的?”
春晴平時都是聽春芳的,任勞任怨,只是這時候又不免露出些小女兒情態來:“我知道,可我就是心疼娘娘嘛。”
柳玥停下筷箸,吃得慢了些:“行了,你們兩個對我的情誼,我自是知道的。只是春晴,今日皇上也來哄著本宮了,你主子也確實得了好處,沒看到咱們的小倉庫裡又滿了嗎?明天,你就挑些好的去擺到瓊玉樓中去裝點,秋日最適合登高望遠呢。若是一忙起來,你這大管家總能消氣了吧?”
春晴抿著唇笑了笑:“娘娘取笑我,我,我就是在娘娘面前發發牢騷嘛。在外人面前嘴還是挺嚴的。”
柳玥和春晴對視了一眼,俱都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