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第一百一十五章 儷貴妃
為了惠妃那點可憐的面子, 瑞帝還是裝模作樣讓柳玥抄了一卷宮規。柳玥直接讓底下的宮女草草抄了份應付了事。惠妃聽了,本來能從床上爬起來,這下又栽倒了。
後宮嬪妃都瞪起眼睛看戲, 不過失望居多,後宮裡這麼多娘娘,怎麼就是治不住一個柳玥呢?皇上天天往她宮裡跑不說, 還讓她和賢妃學起治理六宮來, 那賢妃是甚麼人呀, 那就是她的左膀右臂,這一教還不得把宮權交出去啊?
沒想到一語成讖,一個月後,皇帝昭告前朝後宮, 皇四子生母柔妃溫柔淑嘉,有功於皇室社稷,特冊為貴妃, 封號儷,代掌六宮大權。旨意一下,後宮譁然,眾妃聞言,半天都沒緩過神來, 這一下就成貴妃了?
氣性大的悶在宮裡幾天都沒出來,前朝更是有言官上書皇帝, 說柔妃身份低微,且入宮才一年, 現在就冊為貴妃,還封號為儷,實在惹人非議, 望皇上收回成命。此言一出,很多大臣紛紛上奏,說皇上此舉頗不令人服眾,有損聖明。
更有甚者,直接上書彈劾皇帝,說妖妃禍國,讓皇上清君側。瑞帝冷眼旁觀,既不動怒,也不贊同,只是讓溫如山和安親王細細記下朝中大臣們對柔妃晉封貴妃一事的態度。
這日,柳玥晚起,懶懶地在妝臺前梳妝,春芳在一旁伺候著,便和她說著這幾日宮裡的情勢:“娘娘,再過半月就是您的冊封禮了,後宮的嬪妃們都等著拜賀娘娘呢。賢妃娘娘那邊託人來問,娘娘是否有空見,她那邊已經被圍的水洩不通了。”
柳玥慢悠悠地打了個哈欠:“急甚麼?等冊封禮完了,有她們拜賀的時候。眼下春困著呢,誰稀罕看她們那一副口蜜腹劍的樣子,還不夠噁心的。”
春晴點了點頭:“娘娘說得是,不過娘娘如今掌管著宮權,有些事不得不敷衍過去。”
柳玥勾唇一笑:“本宮偏不。”說著,她瞥了眼春芳:“你是不是覺得本宮明目張膽和皇上要位分這事兒做得有些過了?”
春晴淡淡一笑:“說起來,奴婢還真有些想不通的地方呢。”
柳玥輕哼一聲:“你只是站在本宮身邊去看,自然想不通。可要想在後宮中走得長遠,你就必須想皇帝所想。自太祖起,世族大家興起,後來逐漸鼎盛和皇室分庭抗禮。皇上好不容易除去以夏周兩家為首的世家頑固勢力,嚐到權力巔峰的滋味兒,又怎能不乘勝追擊,不斷地擴張皇權呢?可正如本宮看明白了皇上一樣,他也看明白了我。以前本宮是他手裡最好用的一把刀,如今這宮中的獵物都死絕了,你說他最害怕甚麼?”
春晴垂了垂眼眸,眼神有些晦暗:“自然是怕傷到他自己。”
柳玥嫣然一笑:“這便對了。前朝後宮息息相關,皇上現在渴望權力,自是連後宮也不放過的。他之所以不惜抬舉世家大族出身的秦婉為惠妃,就是為了壓制本宮這個無人能及的寵妃。”
春晴眉心蹙了蹙:“那皇上為何為晉了娘娘的貴妃之位呢?”
柳玥嗤笑一聲:“自然是因為本宮赤裸裸地要了。他本以為本宮是精於算計、老練穩重,可本宮突然撒潑、急不可耐地抓著榮華富貴不放,眼光短淺、心智低下,把算計全寫在臉上,他自然也有些摸不著頭腦。接著,本宮再抱著他,向他哭訴,說計較名分都是因為愛他,相當他的妻子,獨自佔有他。為了這些,我願如飛蛾撲火,放下所有。以退為進,皇上自然也放下了防備,以為本宮曾經那樣厲害的人還不是為他傾倒,一顆心全系在他身上?他高興得恨不能把江山拱手都讓給本宮呢。”
“那就是說,皇上對娘娘的確有了感情?畢竟,‘儷’字指夫妻伉儷情深,可不是隨便用的。”
柳玥不屑地把掀了掀眼皮,“自古女人就是男人的附庸,男人便心安理得地認為女人應該為他們犧牲、奉獻。那麼,得了他們真情相待的女子自然也要千百倍地心疼男人,甘願為男人受盡委屈。可如果真的這麼做了,男人卻越來越習以為常,甚至理所當然,這就是所謂的色衰而愛馳。
他之前明明知道秦婉是本宮的死敵,卻為了後宮的平衡,晉封了她為惠妃壓在本宮頭上。他明明知道本宮受了委屈,偏偏還自欺欺人地以為本宮會懂得他、理解他,繼續深愛著他,做一個對他痴情不悔的女人。
可本宮偏不!本宮偏偏要抓住皇上對本宮的那麼一點子情誼,和他鬧起來,讓他煩心,讓他心疼,讓他心生愧疚,不忍再壓著本宮,進而讓他越發明白本宮在他心裡的位置。並且在他還心甘情願為本宮付出時,本宮要永不滿足、不斷索求,讓他在本宮身上投入越來越多。這樣本宮在他眼裡就越來越貴,越來越重要,取捨時就越來越慎重。而如果有一天他真為了其她女子而厭棄本宮時,本宮也早已坐穩高位,有了根基,成了氣候,膝下又有子女傍身。進退有度間,到時候誰還稀罕他那點子淺薄的寵愛不成?”
春晴恍然大悟地應了一聲,眼中立刻變得清明,她不由得嘆息了一句:“這後宮的事果然都逃不出娘娘的法眼。”
柳玥笑笑:“本宮是寵妃呀,這後宮裡的所有人和事自然都不能越過本宮去。”
一個月後,是貴妃的冊封禮。瑞帝親觀了整場典禮,冊封使更是由安親王擔任,所有規制禮儀皆超過了貴妃的品秩,整場冊封禮下來,是用了半幅皇后的規制。這下前朝徹底炸了鍋,以慶國公為首的老牌勳貴這下連裝也不裝了,直接上書諫言,列出柳玥從入宮到現在的十宗大罪,譬如對後宮妃嬪動輒打罵羞辱,連懷孕的都不放過,殘害皇嗣妃嬪,實在狠毒。又仗著皇帝寵愛以下犯上,正二品妃位毆打辱罵四妃之首,實在有違倫理綱常。更甚者,妖女魅惑聖上,為了自己的權勢地位,迫害忠良,剷除異己,實在是天大的禍水,如不及時剷除,定然會危害到國之根本。
慶國公這麼一帶頭兒,底下的勳貴就坐不住了,紛紛以為了皇上和國本為由上書痛罵儷貴妃,並且趁機抖摟出了自己的算盤——國母未立,先封妖妃,後宮不寧則皇室不寧,皇室不寧則前朝不寧,如此大景朝混亂不堪,必有災禍臨頭。
瑞帝理都沒理這些群情激昂的大臣,六月剛冒頭兒,就帶著太后嬪妃們去行宮避暑了。這樣一來,不僅奏表上得慢了,即使是有品級的大臣想要覲見皇上也要從京城趕上大半年日,整個朝廷上下是越發激盪起來。
和瑞帝比起來,柳玥就更沒心沒肺了,到了行宮,她甚麼也不管,先逛了一圈兒,發現青山擁臨,綠水環繞,到處是茂林修竹、芳草花卉,果真是避暑勝地。等賞玩累了,她便叫了賢妃和一眾嬪妃們到她居住的宮殿——玉華宮中來玩兒葉子牌。
吃著冰爽的冰碗,玩了一下午,柳玥覺得渾身都暢快極了,這才和春芳、春晴問起玉華宮的安置來。
春晴說著說著忍不住笑:“說起來,奴婢下午去行宮的內廷司要冰,回來的路上聽其他宮的宮女議論起來,惠妃似乎對她居住的春暉宮格外不滿意,說那裡日頭大,周圍又缺水少樹,曬得很,這哪是來避暑的,簡直是來烤火的。”
柳玥噗嗤一笑:“是哪家的宮女嘴這樣碎?”
春晴拿著帕子捂著嘴角:“惹娘娘一笑罷了,哪能當真呢?哼,惠妃現在就是活該,當初剛得了勢就來欺負娘娘,現在也活該她嚐嚐被欺負的滋味兒。”
柳玥淡淡一笑:“自然是了,本宮為她擔了前朝那麼多罵名,自然不能白受,據咱們在前朝的探子說,她父親可是個老油條,淨攛掇著別人往本宮身上潑髒水,他乾乾淨淨地裝模作樣,本宮能讓她的女兒好過到哪兒去?真是笑話,有本宮在一天,她且在本宮手裡熬著吧。”
春晴哼了一聲,“皇上也是的,那些大臣們滿嘴胡說八道,皇上竟然也不治他們的罪,真是委屈娘娘了。”
柳玥冷哼一聲:“委屈?委屈算甚麼?這就是皇上想要看到的。他給本宮的貴妃之位可不是那麼好拿的,眼下可不得被他拿出去當槍使,幫他試探前朝臣子們的心意,順便探查下這些臣子們對未來國母的態度和想法。”
春晴一愣:“未來國母?這跟未來國母有甚麼關係?
柳玥懶懶地掀了下眼皮:“讓本宮打頭陣,看看封自己喜歡的皇后,群臣有甚麼反應罷了。”
春晴疑惑地問道:“皇上喜歡的國母是甚麼樣的?”
行宮一切安排妥當後,柳玥立刻讓眾妃晨起向她問安。這次跟來的嬪妃大都是柳玥的心腹,其餘的都是平日裡親近玉照宮的,一聲令下,大家早早就來到了玉華宮。
柳玥端坐在主位上,看著座下十幾位各具特色的美人正低眉順眼地安靜坐著,頓時就找到了做皇后的感覺。怪不得後宮人人都想爬到那個至尊的位置,不說別的,看著那些在外人眼裡千嬌百貴的嬪妃們匍匐在自己眼前,那種掌控一切的快感油然而生,還真讓人迷醉呢。
只是,要是此時惠妃在這裡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