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第九十六章 貴妃賀禮
皇上原本是打算今日就留在柳玥處, 和她一起觀賞玉照宮的,然而午晌剛過,宴清宮來人說有大臣求見, 他便只好收拾妥當會宴清宮了。
柳玥倒樂得自在,皇上一走,她就不用小心伺候, 顧及他, 一個人盡情地登高賞湖, 遊園看景不更自得嗎?
不想,她剛走出正殿沒幾步,守在宮門外的太監就來稟報說宸貴妃到了,是否相見?
柳玥一愣, 宸貴妃?隨即她臉就跨了下來。此時,如果是周皇后也就罷了,她關上宮門絕不會賣面子。但是宸貴妃此人心機深沉, 總是讓她摸不著頭腦,她一來,柳玥一方面是厭惡,另一方面卻又好奇,她此行的目的。
默了半晌, 她才煩躁地對著那個太監擺了擺手:“去吧,引貴妃來瓊玉樓見本宮。”
“是, 娘娘。”
春晴一聽,蹙了蹙眉:“娘娘, 瓊玉樓?您這大著肚子怎麼爬樓啊?”
柳玥抿了抿唇:“本宮小心些就是了,實在是這個夏天在宮中悶了這麼久,很想遠眺疏闊下心懷嘛。”
春晴撇了撇嘴:“既然已經忍了這麼長時間, 您臨盆就這兩三個月了,就不能再忍忍嘛?”
柳玥眼皮微翻:“那黃院判都說了,要本宮心胸開闊,甚麼事都想開些,這樣對腹中龍胎更有益處,你怎麼沒記住啊?”
春晴輕哼了聲:“罷罷罷,您是娘娘,我是奴婢,都聽您的還不行?”
春芳笑著打圓場:“今日搬宮大喜的日子可不能壞了心情。娘娘,咱們去瓊玉樓是可以,但只上三層可好?”
柳玥垂了垂眼眸,“就依你。”
這瓊玉樓外披玉石,內裡更是奢華,很多架子擺設皆用純金打造。一層算是置物閣,放了下茶品酒水之類的,供上賞景所用。二層是更衣室,雕漆印花的紫檀木大櫃頗為豪華精緻,開啟一開,裡面卻是空的。
春晴笑盈盈地說,“改日得空了,咱們便把娘娘的華服掛些在這裡,如何?”
柳玥見春晴識趣兒,臉上也笑意漸濃,待爬上第三層,便是一間書房,紫檀木大桌臨窗而方,遠眺湖景,在這讀書作畫,甚是得宜。對窗放得的是茶榻,登高望遠,品飲清茶,又是一番樂趣。
柳玥是越看越喜歡,當即便讓人下樓去取茶葉來沏上一壺,宸貴妃的聲音便清凌凌傳來:“妹妹人逢喜事,果然好雅興啊。”
柳玥一見宸貴妃笑盈盈地走來,臉上的笑就忍不住淡了下來,真是陰魂不散吶。
“貴妃娘娘前來,有失遠迎,在這請罪了。只是嬪妾如今月份漸大,不方便行禮,貴妃娘娘不會怪罪嬪妾吧?”
宸貴妃唇角輕勾:“怎會呢?如今後宮中能擔得起妹妹禮的人可不多了。”
柳玥皮笑肉不笑地哼了聲,抬手請道:“貴妃娘娘坐,春晴叫人上茶。”
兩人在茶榻上坐了下來,宸貴妃笑著打量著周圍的陳設,遠眺了下,不由得說道:“不愧是玉照宮,本宮未入宮前就聽人說起當年太祖皇帝為元后建造的這座宮殿,取‘一片冰心在玉壺’①之意,可見太祖皇帝對元后的一片深情。本宮進宮五年,玉照宮一直緊閉,今日託妹妹的福,也有幸得見玉照宮中的光景,果然是瓊樓玉宇、金碧繁華,皇上對妹妹還真是寵愛至極呢。”
柳玥淡淡一笑:“再華美的宮殿也不過是用來住人罷了。譬如妹妹的玉芙宮若沒有燒燬,今日嬪妾也會安心住在玉芙宮,畢竟嬪妾很喜歡那裡的玉蘭花呢。宮中因緣際會,情勢人心之變,猶如這夏日天氣,說不得甚麼時候就風雲突變,人心新生驚異。妹妹如今也恍若在夢中,不知道怎的就搬到了這樣豪華的玉照宮中呢。”
宸貴妃垂了垂抬眸,優雅地舉起茶杯淺酌了一口:“可看妹妹的神色,適應得倒快。不過,這玉照宮也是格外地襯妹妹呢。”
柳玥嫣然一笑:“貴妃娘娘前來,不會是專門與嬪妾談說這玉照宮的吧?”
“妹妹遷宮大喜,本宮自然前來相賀,更是為妹妹備了份大禮呢。雲清。”
一個藍色宮裝兒女子拿著個沉甸甸的託盒緩緩走到柳玥跟前跟前福了福:“柔妃娘娘,請您過目。”
春芳接過來,開啟蓋子,柳玥一看,是一座通體翠綠的小山,那玉通透水潤,一看便不是凡品。
宸貴妃笑著指著那匣子說道:“這座翠玉青峰擺件兒是本宮父親征戰四方時得來的寶玉製成,妹妹如今遷宮大喜,這個擺件正合適呢。”
說著,宸貴妃起身拿出夾子裡的擺件輕輕放到書桌前,微微側了側身,讓出窗外一覽無餘的宮中勝景:“妹妹覺得,這尊翠玉青峰如何?本宮覺得很襯這後宮的錦繡勝景呢。嗯?”
柳玥袖子裡的手慢慢握緊,這個宸貴妃如今越來越囂張了,今日怕了她還不知道以後有多纏人。隨即她攙著春芳的手,慢慢踱步到書桌前,“娘娘說笑了,這後宮的勝景一半在皇后娘娘處,一半在貴妃娘娘處,嬪妾這裡只不過是路邊的風景,說不定哪天就被皇上掠過了,擔不起娘娘的謬讚。”
宸貴妃輕笑一聲:“妹妹,你這樣說,本宮倒不好立刻送上第二份大禮了。”
柳玥耷了下眼皮:“請娘娘贖罪,娘娘的禮,嬪妾受不起。”
宸貴妃眼睛微眯:“柳玥,原來你也有害怕的時候。”
“甚麼?”
“你在怕我對吧?”宸貴妃注視著柳玥的眼睛,不再繞來繞去,“故而,你不想和我有任何的牽扯。對嘛?”
柳玥也毫不示弱地迎上宸貴妃的目光:“人不可能沒有弱點,也不可能天下無敵,就連皇上也有他不為人知的過去。我,為甚麼不能有憂慮害怕的東西?”
宸貴妃收了收神色:“我與妹妹雖然接觸不多,但似乎格外與妹妹投緣。這宮中的事於妹妹來說,是會有憂慮害怕的,但卻從未有你真正害怕的吧?畢竟,你就不是宮裡那些多愁善感被一個情字束縛終身的女人。”
柳玥嗤笑一聲:“娘娘既然看事如此明白透徹,嬪妾想問問娘娘,為何五年來後宮始終未完全掌控在娘娘手中,娘娘如今又為何會一而再地逼迫嬪妾和您做交易呢?”
“我記得曾經和妹妹說過,我要的東西從來不在這宮裡。”
柳玥別過臉:“那我要的,娘娘就一定能給我嗎?就算娘娘給了我,我又能守住幾時呢?皇上如今春秋鼎盛,娘娘的路我不知道,但我路還要走很長很長,實在不知道該如何與娘娘同行。更何況,嬪妾身在後宮,能擁有的盡是宮裡的東西,實在不知還有甚麼地方能為你娘娘效勞的。”
宸貴妃微微一笑:“是嗎?妹妹如今是身在後宮,那進宮以前呢?”
柳玥冷然對上宸貴妃似笑非笑地眸子:“娘娘到底想說甚麼?”
宸貴妃指尖輕敲在那玉石擺件上:“妹妹有句話說得很對,這宮中風雲突變,眼前還是高樓,不定哪天就塌了。你時常陪在皇上身邊,以你的智慧和心計,恐怕早就知道了皇上對世家的態度,也早就看透了本宮和周皇后未來的結局。故而,自從你腹中懷了龍胎後,對周皇后就遠沒有之前那樣尊敬了不是嗎?”
“娘娘的眼睛還真是毒啊。”
“彼此彼此,在這一點上,妹妹倒不必妄自菲薄。”宸貴妃唇角輕勾隨即指著窗外的重重宮闕說道:“妹妹看這重重宮闕,裡面藏了太多的秘密,一個人要想一步步爬上那最高點,實在是要耗費太多的辛酸與無奈了。更何況,妹妹出身寒微,能得寵有了今日的地位,是偶然卻也是必然。然而,等周皇后與本宮的家族倒了,就只剩下偶然了,妹妹心裡最清楚不是嗎?”
柳玥揚了揚臉,也看向那重重宮闕:“那麼娘娘,能讓這份偶然變成必然嘍?”
“這宮中的女子要想過得好,比男人在朝廷上拼殺可要難多了。樣貌、心計、手段以及家世。很多人空有一副皮囊仰仗家事也能縱橫後宮數年,反觀賢妃,再能幹,如今尚宮局的人心一半也未曾收服呢。”
柳玥一驚:“你的意思是,要把你宮中的人脈贈予本宮。”
宸貴妃盈盈一笑:“這只是其中之一,本宮能為妹妹做的,還有很多。”
柳玥嗤笑一聲:“既如此,那恐怕得是過命的交易吧?娘娘還真看得起我呢?”
宸貴妃突然笑起來:“原來,經了這麼多事,妹妹還是不信我,更有絲倔強。既如此,那我就再讓妹妹看看我的本事吧,那樣妹妹就明白了,本宮來找妹妹,不是與你商量,而是告知。”說著,她輕輕拂了拂衣袖,“這次還請妹妹小心些,畢竟都懷胎八月了呢。”
柳玥一驚,不由得撫上小腹,冷然瞪了宸貴妃一眼:“你要做甚麼?”
宸貴妃嘆了口氣:“我能做甚麼,只是想提醒妹妹。你的肚子看起來要比尋常八個月的大些,妹妹可要多注意保養啊。”
柳玥大驚,“你······”
作者有話說:註明:①引用自唐代詩人王昌齡的《芙蓉樓送辛漸》一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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