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第八十九章 豐婕妤
晚些時候, 賢妃攜靈貴嬪和陳嬪終於來到了永和宮。三人卸了釵環，不留粉脂，素顏朝天, 饒是這樣也遮蓋不住臉頰的紅暈。
柳玥見了三人，見過禮後：“真是遺憾，今日是姐姐的好日子, 妹妹竟不能去參加宴會為姐姐賀喜, 姐姐不怪妹妹吧？”
賢妃嗔了柳玥一眼：“妹妹哪裡的話？你如今月份越來越大了, 萬事當格外小心，一個冊封賀宴罷了，姐姐怎麼就如此小氣了？”
柳玥笑笑：“哎，你們是不知道, 我聽著永壽宮的絲竹管絃都快憋悶死了，這懷個孩子啊，真是受罪。”
賢妃輕拍了拍柳玥的手背：“妹妹是有福之人, 好日子還在後頭呢。”
靈貴嬪這時笑著說道：“娘娘得虧沒去，今日好些不速之客，嬪妾看著啊，臉都笑僵了。”
陳嬪也忍不住嘆了口氣：“誰說不是呢？也不知道那德妃是怎麼了？以前嬪妾記得都是拿鼻孔看人，今日是左右逢源, 長袖舞得生風，不知道的還以為她今天也冊封了呢？”
賢妃淡淡笑笑：“德妃今日的確反常了些”
柳玥邀請三人坐下, 順嘴問道：“奧？還請姐姐細說說。”
賢妃嗤笑一聲，“她素來仗著劉太后的勢, 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裡。當年在潛邸時就和當時的王妃水火不容，皇上登基後，她因為自己沒冊封貴妃, 就一直和周皇后、宸貴妃鬥得厲害，只是人家都不搭理她，她位分又最低，便只能欺負下位分低的姐妹們。”
柳玥眉梢微微一揚：“如今倒是學會做小伏低了對嘛？”
賢妃點點頭：“可不是，我今日看著她笑得那副樣子，心裡直膈應得慌，不過伸手不打笑臉人，我如今掌管著宮權，有些時候倒束手束腳起來。”
“事出反常必有妖，這德妃看起來不像安分的樣子。姐姐小心看著才行。”
“那是自然，不過，今日李貴嬪也來了，還待了很久。”
柳玥微愣：“李貴嬪？”
“是，李貴嬪。安安分分地坐在角落裡，一直到宴會散去。”
“這倒奇了，李貴嬪自降位後一直深入簡出，輕易不見人，莫非她和姐姐往日裡有別的交情？”
賢妃搖了搖頭：“我和李貴嬪一開始都是王府裡的侍妾，算是點頭之交。但她比我會鑽營，早早就投靠了王妃，得過一段時間寵，晉了夫人，從那以後，身份有別，我們連僅有的來往都沒了。後來進了後宮，我因為誕育二皇子封了正二品妃位，她卻只封了貴嬪。因此，她投靠了宸貴妃，短短一年的時間便誕下公主，冊了賢妃。我那時候在宮中不常出門，與貴妃、賢妃都沒有齟齬，倒還是一直沒有交集。賢妃這人，看著淡淡的，實則高傲得很。她如今遭了那樣大的屈辱，今日稱病不來才是正常。”
柳玥嫣然一笑：“事出反常必有妖，我還怕她倆沒有動作呢。”
賢妃眉心微皺：“妹妹的意思是？”
柳玥臉色一肅：“她們二人又受辱，又被奪子的，看著你我二人晉位又有子，心中會做何想呢？”
賢妃咬了咬唇：“妹妹的意思我明白了，這幾日一定會加緊人手緊盯著二人。”
柳玥輕輕拂了下衣袖，垂著眼眸道：“俗話說大江山容易守江山難，眼下週皇后和宸貴妃都對咱們虎視眈眈，風秀於林，必得打起精神來仔細應對才是。”
晉了位，搬了宮，胎像也穩了，柳玥為了不落人口舌，也只得恢復給周皇后請安。天越發熱了，為了路上不遭罪，嬪妃們都自發地早去。柳玥每日哈欠連天的，自然去得最晚。
周皇后的人先是被宸貴妃清洗了一波，又因為失去宮權沒有招攬到信的，眼下手中能用的竟然只剩下剛晉了位的胡美人和秦寶林。
秦寶林按理說是沒有資格給周皇后請安的，但周皇后格外給她面子，說秦寶林虔誠侍奉中宮，每日都要來服侍陪伴皇后娘娘，淑妃趁機對秦寶林大肆讚揚，周皇后便借坡下驢明裡暗裡都點了眾嬪妃下，要眾嬪妃多向秦寶林學學。
於是眾嬪妃不得不又提早了請安的時間。柳玥卻懶得跟風，依舊我行我素，常常讓周皇后冷下臉去。只是現在後宮大半妃嬪都想巴結柳玥，剩下的小半又沒有膽子，柳玥還真就一日日有了寵妃飛揚跋扈的勁頭。
原因無他，柳玥月份穩了後，瑞帝一月中還是有大半時間歇在柳玥宮中，永和宮中又有靈貴嬪，二人霸佔了後宮一大半的恩寵，稍微一吹枕頭風那可不得了。
只是，總有意外。胡美人自從進了胡婕妤後，整個人都煥然一新，不僅搬了新宮，還惹得瑞帝頻頻召幸。據翠微宮的附近的宮人傳，歡好聲常常鬧到半夜，直教人不能直視。幾日後，瑞帝就給胡美人賜了封號——豐婕妤，自此豐婕妤一飛沖天，稱為僅次於柔妃、靈貴嬪的新時新寵。
柳玥請安再遲時，豐婕妤作為周皇后跟前的得意人就毫不留情地譏諷她了：“柔妃娘娘還真是好福氣啊。日日這個時候請安，不像咱們心裡記掛著皇后娘娘，可不敢太過放縱呢。”
淑妃笑呵呵地幫腔：“自然了，妹妹如今獨得皇上聖寵，仍然不往準時給皇后娘娘請安，自然是真心敬服皇后娘娘。不像有些人，人在這裡，心卻不知到哪兒啦。”
周皇后冷冷一笑：“請安本在人心，這後宮中尊卑上下自在人心，若是不懂的，或者揣著明白裝糊塗的，早晚都會被人輕賤，還請各位妹妹好自為之吧。”
眾嬪妃見狀，忙頷首向周皇后稱是表忠心。
柳玥虛虛低了低頭，隨即笑盈盈地看向周皇后：“皇后娘娘說得極是。嬪妾自入宮以來很是尊敬皇后娘娘。，心中對皇后娘娘更是敬服不已，這幾日月份大了，有些嗜睡，給娘娘請安遲了，娘娘不會怪罪嬪妾吧？”
周皇后一噎，之前，她借柳玥的手打擊宸貴妃，的確經常在柳玥面前誇讚柳玥懂事知禮，如今柳玥請安遲了又事出有因，她還真的不好再抓著不放。想到這裡她微微掀了下眼皮，擠出一個笑：“妹妹如今是後宮第一尊貴人，本宮又怎會怪罪妹妹呢？”
“嬪妾多謝皇后娘娘。”
這時候，豐婕妤輕哼了一聲：“皇后娘娘說得極是，柔妃娘娘現在身懷龍胎，是後宮第一尊貴人，想必應該比其他姐妹更加知事明理。咱們皇上如今正當盛年，以後還多得是姐妹誕育孩兒，為皇室開枝散葉，難道個個心裡只想著皇后娘娘就可以不來給皇后娘娘請安嘛？如此一來，宮中的規矩也是亂了。柔妃娘娘如今高居妃位，他日生育後還要再進一步，嬪妾想，娘娘更願意給姐妹們做個榜樣吧？畢竟這後宮中無論是后妃還是皇子公主都要尊敬皇上和皇后娘娘，從小學禮知事呢，您說是吧？”
柳玥眼睛微眯，掠了豐婕妤一眼，隨即笑了笑：“幾日不見，豐婕妤的嘴啊倒是越發伶俐起來，以前見了本宮的時候還唯唯諾諾，話都說不囫圇呢。看來有了皇上的寵愛，妹妹的確有了底氣，話說得漂亮，皇后娘娘也格外疼愛妹妹。倒讓妹妹連本宮和皇子都教導起來，倒是辛苦妹妹了，本宮今日就去求皇上，要趕緊晉了妹妹的妃位乃至貴妃位，這樣豐婕妤就能更好地幫助皇后娘娘訓誡宮嬪了，你說是吧？”
宸貴妃這時候莫名地嗤笑一聲：“本宮之上就是皇后娘娘了，以豐婕妤的資質，哪能止步呢？”
豐婕妤壓根沒想到就連宸貴妃都對她出手了，慌得她趕緊跪下給周皇后請罪：“皇后娘娘明鑑，嬪妾絕沒有這個意思。”
周皇后沒搭理豐婕妤反而是冷笑著看向宸貴妃：“今日真是難得啊，貴妃妹妹竟會和一個婕妤拌嘴。不知道貴妃到底是看不慣豐婕妤對本宮的心意，還是你自己對本宮這皇后之位有甚麼想法呢？”
宸貴妃垂著眼眸，連個眼神都沒給周皇后：“皇后娘娘言重了，臣妾有無想法，娘娘心裡不是最清楚嘛？”
“你！”周皇后剛提起一口氣，隨即她氣氛地摔了下衣袖，“本宮身子不適，今日請安就到這裡吧。”說完，她直接起身進了內殿，淑妃冷眼瞪了下宸貴妃隨即跟了上去。
眾嬪妃都輕舒了口氣，只是都很老實地坐在位子上，不敢輕易妄動。宸貴妃面無表情地起身，走到柳玥面前時，忽地側臉轉向她：“今日與妹妹相談甚歡，不知道本宮可否有幸能與妹妹同行一段路呢？”
柳玥心中實在有些無奈，是哪裡發現兩人相談甚歡的？然而宸貴妃平日裡請安都是沉默寡言，哪怕是自己的人被周皇后別了話都不發一言，今日實屬反常了。
再不想喝宸貴妃扯上關係，也只能硬著頭皮應約了，否則這位宸貴妃娘娘還不知道要折騰出甚麼事兒來呢。
“娘娘言重了，嬪妾求之不得。”
說著，她便起身跟上了宸貴妃，只是路過還跪在地上不知所措的豐婕妤時，她故意踩上了她的手，狠狠地碾了碾。
豐婕妤吃痛尖叫一聲：“啊，柔妃，你做甚麼！”
柳玥假裝驚異：“呀，真是對不住豐婕妤了，本宮如今身子重，一起身就頭暈眼花的，沒看到豐婕妤你呢。”
“你，這，這可是皇后娘娘宮中，你竟敢，竟敢······”
柳玥眼睛一眯：“怎樣？”
靈貴嬪這時候斥了她一句：“真是大膽，一個小小的婕妤也敢對柔妃娘娘大呼小叫，這還是在皇后娘娘的宮中，真是沒有一點兒規矩體統。本宮一定要向皇上稟報，看皇上怎麼治你的罪。”
豐婕妤還沒來得及說話，周圍幾個妃嬪就圍上來一起職指責她。豐婕妤又急又氣，委屈得眼眶立刻紅了，盈盈泛著淚光：“你，你們······”
柳玥繞過她，徑直朝大殿外走去，真是個蠢貨。最近風頭盛，還不知收斂，周皇后一走，還和寵妃對著幹，不是上趕著被眾嬪妃踩。
宸貴妃在殿外等著她，朝陽的光輝灑在她肩頭，讓她雍容高貴的臉越發高遠不可觸及起來。
“柔妃妹妹的氣量如今是越來越小了，靈婕妤這樣的小角色都能值得你動氣？”
柳玥笑笑：“嬪妾哪裡能比得上娘娘的涵養，她得罪嬪妾也就罷了，還譏諷本宮上樑不正下樑歪，會帶壞腹中孩兒，嬪妾自然不能容她。”
宸貴妃微微點頭：“是啊，妹妹福澤深厚，待誕下孩兒，在這宮中就成了一棵難以撼動的大樹，行事作風自然可以隨心所欲些了。只是妹妹，”說著宸貴妃走近了些：“這後宮中的權利和慾望是無止境的，當了妃還想當四妃，當了四妃還想當貴妃，貴妃之上還有皇后，皇后之上嘛，還有太后。不知道自從恢復給皇后請安後，心中作何感想呢？”
柳玥心頭一震，她就知道宸貴妃找上門兒絕沒有好事兒！
作者有話說：柳玥：聽見了嗎？人家罵你孩子上樑不正下樑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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