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第五十八章 連環計（三）
傍晚時分, 玉美人的訊息才傳到了玉芙宮，只是來傳話的卻是溫如山。
柳玥走出殿外，就看到溫如山凝重的臉色, 心裡便咯噔一聲，玉美人怕是不好了。
溫如山還算知禮，對柳玥十分恭敬, 只是手中的聖旨卻讓柳玥後背起了層惡寒。
一般嬪妃犯錯, 皇上只下口諭降罪, 如果下發聖旨的話，不是賜死，就是被廢了。
溫如山見柳玥面容罕見的冰冷，語氣不由得更緩和了些, “娘娘，您寬寬心，皇上還是記掛著您的。”
柳玥艱澀一笑, “讓公公見笑了，您宣佈旨意吧。”
溫如山輕嘆了口氣，隨即開啟了金色的卷軸，還算溫和地宣讀完了瑞帝的旨意。
柳玥微微一愣：“禁足？無詔不得出？”
溫如山見柳玥如此，只好寬慰道：“娘娘, 實在是太后壽誕上發生的事太過惡劣，皇上也是頭疼了許久, 萬分為難見才下了這樣的旨意，還請您千萬保重自身, 不要過分悲傷啊。”
柳玥見溫如山有些誤會，忙附身正聲道：“嬪妾接旨，謝主隆恩。”隨即, 她忙起身走到溫如山面前，虛虛拂手，“公公，本宮伴駕以來，如何不知道皇上國事纏身，多有辛酸為難之處？更何況，本宮作為後宮嬪妃，自然事事以皇上為主，如今讓皇上陷入兩難之地，已經是大罪，如何敢再惹皇上厭煩。還請公公回去告訴皇上，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本宮為了皇上願受一切懲罰。”
溫如山臉色緩和了下，點了點頭：“娘娘言重了，老奴自然知道娘娘對皇上的一片赤城之心，皇上心中也是有娘娘的。所以，儘管眼前的困境不小，還請娘娘穩住心神，以待來日。”
柳玥聞言紅了眼眶，一滴清淚半含半落，聲音裡微微帶了絲嬌弱：“皇上對本宮如此情深義重，本宮至死難以報答。然而本宮素來糊塗不知事，如今尚不知發生了何事，還請公公告知，本宮也好彌補一二，讓皇上不那麼煩心。”
溫如山聞言，不經意間和柳玥對視了一眼，頓了頓，他還是說了起來。
柳玥回宮後，賢妃安排劉太后移駕御湖，說是準備了一份別出心裁的壽禮。眾人心中充滿好奇，滿是期待地跟隨前往。
畫舫離岸，慢慢行至湖中心時，水中忽然現出一座座小山，緩緩向湖中心飄去。眾人驚奇間，湖中心慢慢露出一個山尖兒，隨即緩緩上升，長成一座九尺高的青山上書一個大大的“壽”字。那些小峰慢慢匯聚在青山周圍，形成一片山林。山林前的水面水花翻湧，竟然浮出了一個大大的烏□□，這時賢妃跪在太后面前，朗聲大呼道：“神龜馱壽，此乃上天賜福於太后娘娘，可見太后娘娘定能千秋鼎盛、萬壽無疆。臣妾便祝太后娘娘日日和樂、歲歲安康，永享清福。”
眾嬪妃見狀，忙也跪下送上吉祥話，劉太后很是滿意，就連瑞帝也誇讚賢妃用心。然而，就在滿宮合樂之際，有人卻突然驚呼了一聲。
眾人循著聲音看去，卻見湖面上竟然浮出了一具屍體，那人面容青腫，雙眼突出，大張著嘴，看起來，甚是死不瞑目。
太后嚇得當場昏厥了過去，瑞帝大怒，忙派人調查，發現正是稱病未來太后壽誕的玉美人。人撈上來的時候更是可怖，只見身上滿是青紫瘢痕，還有未癒合的潰瘍傷口，孜孜滲著濃稠的血液。
皇室宗親、朝廷大臣命婦皆在現場，瑞帝為了不讓事態擴大化，迅速封鎖了訊息。因著玉美人是玉芙宮的人，瑞帝便立刻下令去玉芙宮查探情況，卻沒想到宮正司早就接到了玉芙宮的報案。
瑞帝下令即刻徹查，嚴審玉美人的宮人，暴室裡鬼哭狼嚎了一下午，只查出了玉美人生前可能是受盡了折磨，所以才受不住投湖自盡而死，至於其餘的，則一問三不知。瑞帝大怒，下令革除了宮正司和暴室總管的官職，並將案子交給了明鏡司。
太后醒來後精神就不太好，德妃又在一旁哭哭啼啼，平日裡柳玥得罪過的妃嬪們更是扯著太后的大旗，群情激憤地落井下石。瑞帝無奈只下，只得下旨禁足柳玥，以平物議。
柳玥聽到“明鏡司”三個字，眉心不由得微皺了一下，宸貴妃真是好狠的手段，估計從扶持玉美人開始，這個針對她的套就開始了：先是讓玉美人對她百般挑釁，讓人看到二人不和，繼而放火燒掉舒春閣，那夜又故意引皇上在附近散步，等她一到，便把玉美人推到她的宮中，剩下的事便都水到渠成了。
至於玉美人在玉芙宮中是怎樣把自己弄得傷痕累累，又是怎樣在重重監視下逃出了玉芙宮已經不重要了。估計舒春閣起火那晚，宸貴妃已經安排了身材和玉美人極像的女子潛進了玉芙宮，而真正的玉美人早就跳進御湖中，就等著壽誕時成為扳倒她的一座大山。不然，何以解釋玉美人的屍體打撈上來時就已經腫脹腐爛。
宸貴妃又知道她能言善辯，頗得瑞帝寵愛，便先設計讓她被趕出宴席，在御湖中的屍體被翻上來時，她根本連為自己申辯的機會都沒有。宸貴妃更知道，瑞帝在盛怒下一定會讓人儘快辦案，可是涉及到江湖上的秘辛，明鏡司出場是必然的事兒。真是樁樁件件、方方面面封死了她所有的路。
妙啊，神龜馱壽，這份壽禮不僅出盡了風頭，龜殼上的青山還把她死死地壓住，不得翻身。
一瞬間，柳玥心中恨極，宸貴妃還真是看得起她啊！為了對付她，用了這麼一串毒計。可是很快，她心裡又湧起一陣奇異的興奮，這樣的對手，真正地拼殺起來的話，一定非常過癮吧？
面上，她卻轟然癱倒在地，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聲音悲泣道：“怎會如此？本，本宮真是沒想到，太后娘娘她，她身體無礙吧？公公？”
溫如山趕緊上前攙扶住柳玥的胳膊：“娘娘，娘娘您穩住些，太后她只是受了驚嚇，並無大礙，您不必如此憂心。”
“可是本宮，是冤枉的，皇上對本宮恩重如山，本宮，本宮報答皇上還來不及，又怎，怎會故意害皇上的親生母親呢？”
溫如山聞言，眉眼都皺到了一塊兒：“娘娘，還請您千萬保重身子，切莫過分悲傷。皇上正是因為相信娘娘，才只是禁足，又讓明鏡司儘快查明真相，還娘娘清白啊。”
柳玥緊閉雙眼，一串清淚劃過臉頰，隨即，她很快睜開眼睛，緊咬著唇，朝宴清宮的方向重重行了個禮，“嬪妾叩謝聖恩！”
隨即她側臉對溫如山說道：“煩請公公回去告訴皇上，本宮會好好呆在玉芙宮，日日為太后娘娘抄經祈福，以贖罪孽。無論事情的進展如何，絕不會讓皇上為難心煩，還請皇上千萬保重龍體！”
眼淚成串地落下，臉色卻異常堅定，暮色中，柳玥腰背挺得豎直，清冷孤絕，美得直逼天邊恢宏絢爛的落日。
溫如山看著，心尖兒也忍不住顫了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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