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第五十四章 偏愛
自那日請安後，玉美人果然纏上了柳玥，只要得空就往玉芙宮跑。眾嬪妃興奮地好幾天睡不著，就等著突然聽到兩大寵妃大打出手，鬧到皇上面前的大戲。
可令她們失望的是，柳玥一改往日的性子，說教導就是真教導玉美人。她每日認真指點著玉美人彈琵琶，就連瑞帝都誇讚玉美人琵琶越發精進，柔貴嬪更是賢良淑惠，二人俱得了嘉獎。嬪妃們看不到好戲，心中越發惱恨，這個柳玥花招兒怎麼那樣多呢。
臨近午膳了，好不容易送走了玉美人，春晴忍不住朝柳玥埋怨了一句：“娘娘您看玉美人，是越來越放肆了，說走就走，連禮也渾忘了。”
柳玥笑著搖了搖頭：“是嗎，本宮看著她好像是一副委頓失落的樣子。”
春晴眼睛微瞪：“她還失落？恨不得要把玉芙宮攪得永無寧日，奴婢真想！”
柳玥笑著嗔了春晴一眼：“是誰說要好好跟春芳學，磨練性子的？你啊，最近脾氣又見長。”
春晴撅起嘴，嘆了口氣：“那玉美人根本沒安好心，奴婢真是忍不住了。”
“既然知道她不安好心，咱們就更不能上她的當。她來纏著本宮、挑釁本宮想激怒本宮，本宮偏不如她的願，你說，她是不是會更生氣呢？”
春晴咬著唇想了會兒：“嗯，好像是這樣，奴婢看一開始玉美人來咱們宮的時候還挺得意的，這幾日就有些敷衍不耐煩了。”
柳玥眯了眯眼：“越是不耐煩，就越說明她心裡有鬼。本宮還真是有些期待，貴妃到底養了一隻甚麼鬼呢。”
話剛說完，結果半夜裡舒春閣就走水了。那邊吵吵嚷嚷的，玉芙宮這便自然不得安寧，柳玥作為一宮主位，這時候也少不得去看看了。
虧得這日悶熱，柳玥沒多少睡意，去得麻利。到的時候，瑞帝和宸貴妃已經並肩肅穆而立，看著前方燒成火海的舒春閣。
玉美人瑟縮在宮女懷裡，雙目呆滯，似乎是受了極大的驚嚇。
柳玥微眯了下眸子，瑞帝和宸貴妃衣衫齊整，且儀度淡然，不像是漏夜前來。目光又落回到玉美人身上，她輕皺了下眉頭，宸貴妃和玉美人又藏著甚麼鬼心思？
“嬪妾見過皇上，見過宸貴妃。”
瑞帝見柳玥來了，上前一步把她扶了起來：“更深夜重的，你怎麼來了？”
柳玥眉間染上一絲憂慮：“嬪妾這幾日覺輕，常常聽著玉美人的琵琶聲入眠。不想今夜沒聽到優美的琵琶美曲，舒春閣這邊反而嘈雜混亂得很。嬪妾剛起身，就聽到宮女來報舒春閣走水了，生怕玉妹妹出事，這不趕緊過來看看。”
瑞帝輕笑著撫著柳玥的手背，“這宮中有的是宮女太監忙活，你近日身子不好，又何苦出來走這一遭？”
玉美人看著瑞帝和柳玥的閒談親暱，眼底閃過一絲怨毒。她狠狠地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眼圈兒便紅了起來：“嬪妾多謝貴嬪娘娘漏夜前來探望，感激不盡。”
柳玥掠了玉美人一眼：“好端端地怎麼會著火呢？看著妹妹被嚇成這樣，嬪妾心裡真是不忍，皇上一會兒可要好好安慰玉妹妹才行。”
宸貴妃笑著點了點頭：“早就聽聞柔貴嬪心善知禮，今日一見，果然如此。宮中要是多幾個像妹妹這樣的，那該有多和睦呢？眼下宮中正在為太后娘娘的壽誕忙著，尤其是皇后娘娘，本宮看著這幾日都消瘦多了，實在辛苦。眼下柔貴嬪你既然如此擔憂玉美人，本宮看也不必費心挪宮了，就先在玉芙宮小住吧。皇上您看，這樣安排可否妥當？”
瑞帝笑而不語，只是轉眼看向柳玥，柳玥心下冷笑了聲，好啊，原來這幾日玉美人處處挑釁攪擾，她俱都不理，卻又想出瞭如此招數在這裡等著她？
柳玥餘光瞥了宸貴妃一眼，她依然如天邊月，清冷且遙遙難以觸控，然而算計起人來······
柳玥強忍下心中的不舒服，不得不承認如今在宸貴妃面前，她的道行還有些淺薄。眼下除了暫且接招兒，讓宸貴妃鬆手，恐怕這幾日還沒有好日子過。
柳玥輕輕撫了撫胸腹，罷了，宸貴妃再難對付，可她也不是沒有退路不是？
“貴妃娘娘在宮中資歷深厚，又慧心明智，一心為皇上皇后分憂，更對太后頗有孝心，堪稱後宮表率。嬪妾自當好好向姐姐學習，希望終有一日也能為皇上皇后分憂才是啊。”
宸貴妃並不理會柳玥的話裡的挑釁，“柔貴嬪能如此懂事，怪不得皇上這樣偏愛了。”
瑞帝笑著點了點頭，然後拉過柳玥的手，“懂事的人總要受些委屈，朕今晚去你宮中。”
柳玥這時候唇角輕勾，並不領瑞帝的情：“皇上慣會做人的，哄了嬪妾，又掛念著玉美人，可真是貼心。”
瑞帝眉頭微皺，輕輕拍了下柳玥的手：“你呀，這張嘴一點兒也不饒人，連朕也敢編排，真是辜負了貴妃的一片美贊。”
柳玥微撅起嘴，稍側了側身，“嬪妾本就當不起貴妃娘娘繆贊，就看皇上能不能多憐惜嬪妾了。”
瑞帝鳳眼一眯，直接把柳玥拉進懷裡：“你這妮子，蠻橫得很，朕要是再不憐惜你，豈不要被你編排死了，嗯？”
這時候，宸貴妃朝瑞帝輕輕一福，“皇上，這舒春閣的火勢驚擾到了柔貴嬪，您平日裡又格外心疼她，實在應該多加憐惜。眼看著火勢已然控制住，且很快就消退，這裡有嬪妾坐鎮，您就趕緊去玉芙宮歇息吧，畢竟明日還要早朝。”
瑞帝點點頭：“那這裡就交給貴妃了，你辛苦些，朕改日再去看你。”
柳玥被瑞帝拉手轉身的那一剎那，深深地看了宸貴妃一眼，宸貴妃面色平淡如水，甚至微微泛起的漣漪也只是一絲淡得看不出來的瞭然。
她方才接了宸貴妃的招兒，卻側面展示了瑞帝對她的偏寵，一來是向宸貴妃示威，不要做的太過分，二來打算嘔一嘔宸貴妃。可那樣的挑釁，宸貴妃依然不為所動。柳玥除了有些心冷，卻也多了些疑惑，宸貴妃除了深不可測，身上似乎有一絲不同於其他宮妃的怪異······
柳玥和瑞帝前腳剛進玉芙宮，玉美人的隨從們後腳便吵吵嚷嚷地進來了。瑞帝微皺了下眉頭，甚麼也沒說，看樣子，也不想再過問甚麼。
柳玥心裡裝著事兒，也不開口，殿內竟然一時無言。還是春晴機靈，笑著衝兩位主子福了福：“剛才忙活了一陣子，又走了段路，想必皇上和娘娘都渴了。不如奴婢去斟些玫瑰甜露來，給皇上和娘娘潤潤口吧？”
瑞帝聞言問了句：“玫瑰甜露？”
春晴臉上漾起燦爛的笑：“是的，皇上。這玫瑰甜露是娘娘閒時摘了玫瑰親手做成的，又以野蜂蜜浸漬許久，沏上一杯，盈香滿室呢。”
宮中少見玫瑰，更不用說用玫瑰做的飲品，瑞帝笑著看了柳玥一眼：“你家娘娘最是巧思，快斟一杯上來給朕嚐嚐吧。”
春晴忙點頭稱是，下去沏茶去了。
這時，瑞帝愛憐地朝柳玥招了招手：“過來，坐朕身邊。”
柳玥半垂著眼眸，磨磨蹭蹭地過去，卻被瑞帝長臂一展撈進了懷裡，他輕輕摩挲著她的下巴，挑聲問道：“吃味兒啦？”
柳玥撅著嘴，甕聲甕氣地回道：“貴妃娘娘都說了，嬪妾良善知禮，嬪妾怎麼會吃味兒呢？更何況，今日玉美人遭險，皇上本應該去探望。”
瑞帝輕笑一聲：“原來如此，還說沒吃味兒？罷了，朕就和你好好解釋一番。今晚是貴妃約朕晚膳後走走，她禁足在宮中久了，不免和朕聊得多了些，不想遇上舒春閣起火，便過去看了兩眼，沒想到你就來了。”
柳玥媚眼輕挑，勾住瑞帝的脖子，“看樣子，皇上很意外嬪妾去，是不是打擾皇上英雄救美啦？”
瑞帝眸子一縮，“你這促狹妮子，編排起朕沒完了？看朕怎麼收拾你。”
這時，春晴卻拿著玫瑰香露來了，柳玥唇角微翹，笑著看瑞帝，被他用手指點了幾下。
拿過碗盞，那香露真是極清香，猶如置身花園之中，清心醒神得很。可嚐起來卻是一種溫潤的甜，淡淡的，回甘綿長。
女子噬甜，宮中的嬪妃即使手藝再好，甜味兒上終究過了些。瑞帝還是第一次嚐到這樣清新甘潤的香露，不由得多用了些，一盞很快就見了底。
“宮中嬪妃噬甜，你製得香露卻甚好，果然入宮日久，心思越發玲瓏了。”
柳玥笑著，勾著瑞帝的大手，看似漫不經心地說著：“許是陪伴皇上日久，嬪妾想要皇上更多偏愛罷了。”
瑞帝笑笑，輕撫著她的臉，眸色漸深：“朕當然偏愛玥兒，因為這偌大的後宮裡，好像只有玥兒懂得朕，朕作為一個帝王，在很多時候，要接納他不喜歡的東西。”
柳玥眼底流過一絲暖意：“皇上太看得起嬪妾了。嬪妾愚笨，又是個弱女子，而皇上就是臣妾的大英雄，是為嬪妾頂天立地的男子漢大丈夫。嬪妾始終相信，像皇上這樣雄才偉略的帝王，一定能得到自己想要的所有東西。”
瑞帝齒尖輕劃過薄唇，眸光裡染了層欲色，“不知道為何，朕擁有很多東西，但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打從心底裡想要偏愛甚麼。”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