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五十一章 靈貴人
近日天氣越發炎熱，每日請完安回去的時候，太陽都高高掛起，灑下的光已經有些毒辣。柳玥最怕熱，正催著太監們快往玉芙宮趕，路過一片花園時突然被人叫住了。
柳玥拿著帕子遮在額上，轉頭很不情願地看了一眼，卻是貴妃的儀仗。她輕嘆了口氣，叫人停下轎攆，慢吞吞地走了過去。
貴妃安然端坐在轎攆上，頭頂上是又大又華麗的曲柄傘，投下一片結實的陰涼，看得柳玥心裡直癢癢，她甚麼時候才能登上妃位，也用上曲柄傘呢？
宸貴妃仔細端詳著正在行禮的柳玥，腰背挺直，身形極其穩當，眉眼間的神態不多不少，恰到好處的美豔。她手指不自覺地輕敲了下扶手，“柔貴嬪有禮了，起來吧。”
柳玥微垂著眸，餘光輕瞥了宸貴妃一眼，只覺得她像是廟裡供著的佛像菩薩之類的，再像人也感覺離人間十萬八千里。她在心裡直搖頭，宸貴妃這麼快就盯上了自己，真讓人頭疼啊。
“貴妃娘娘儀態萬千，貴步因嬪妾而停，不知有何指教？”
宸貴妃淡淡一笑：“沒甚麼，見柔貴嬪人比花嬌，倒讓本宮起了賞花的興致。初夏來臨，宮中到處鮮花團簇，不知道柔貴嬪能不能陪本宮賞花呢？”
柳玥很想說這大熱天的賞花，貴妃娘娘真是好興致。可她面上也只是笑笑，“貴妃娘娘相邀，嬪妾的榮幸。那有個涼亭，嬪妾陪著貴妃娘娘過去吧？”
二人在宮女的服侍下在涼亭裡就坐，可等了半天貴妃也不說話，柳玥尋思了半天才回過味兒來，原來這宸貴妃說賞花是真賞花啊。她看著眼前彷彿已經入了定的宸貴妃，不由得提起了一絲興趣。
這樣的女子，如果心機不是真的深沉到可怕，似乎不應該出現在後宮裡。
“你瞧。”
宸貴妃終於開了口，柳玥順著她指的的方向看去，是開在花壇外的一簇野花，野心勃勃地攀在花壇的邊兒上，正搖搖曳曳地展示著自己零星卻豔紅的花兒。
柳玥輕笑了聲：“貴妃娘娘的眼光倒別緻。”
宸貴妃抬眸看了柳玥一眼：“那是因為遇到了別緻的人。”
柳玥聞言也抬眼，二人的視線交注在一起，停駐了半晌，宸貴妃先開了口：“儘管一眼，但是本宮卻很喜歡你。”
柳玥淡淡一笑：“娘娘說笑了，在這宮中喜歡甚麼都可以，就是千萬別喜歡人。無論是男女之情，還是姐妹之情，娘娘說是嗎？”
宸貴妃臉色連變也未變，視線又回到方才的花壇。“其實這後宮裡很多女人就像這花壇裡的花，一輩子在這小小的地界裡繁榮枯萎，偶爾看到外面這靈動的小花兒，心裡多少會有些不該動的琦念。”
說著，宸貴妃的視線又回到柳玥臉上：“只是這外面的小花兒呢，努力地往上爬看到花壇裡的景象後動的就是妄念了。她們拼命地往上爬，想在花壇裡紮根，眼看著就要落地時，卻隨時都有可能被宮人們清走。畢竟花壇裡從來都不需要野花野草不是嘛？”
柳玥面上笑著，眼底卻略過一絲涼意：“娘娘見識高遠，連賞花都能說出些嬪妾難懂的高見來，嬪妾與娘娘自然是萬萬不能比的。只是嬪妾懂得是，世間萬物都有其生存之道。人不是花，花也不是人。這花壇裡的花開得再好，隔幾年也是要換一茬兒的。娘娘在宮中久經風雨，想必比嬪妾更懂得這個道理。”
宸貴妃終於微微笑起來：“柔貴嬪，不知道為甚麼，本宮越看越喜歡你了。如果可以的話，本宮還是想有更多的機會和柔貴嬪賞花。”
柳玥得體地笑著，“娘娘繆讚了，只是娘娘從小養尊處優多年，涵養學識少有人及，賞花也能看出大意境。嬪妾嘛，是個粗人，這麼個大熱天，就想在宮中用些涼茶花糕甚麼的。”
宸貴妃再次沒了表情，木然地起身，慢慢走過柳玥身邊。路過花壇邊時，她彎腰輕輕摘下那叢野花，放在手裡摩挲了會兒，捧著坐上了步攆。
那束花到了高處，在陽光下，鮮豔得竟有些耀眼。柳玥看著宸貴妃的背影越走越遠，慢慢地才收回了心神。
過了一段時日，瑞帝終於寵幸了煙采女，然後就一發不可收拾。先是連著寵幸了三日，從采女連跳幾級封了寶林。後接連寵幸下來，月底又封了從五品貴人，還賜了封號為“靈”。
一時間，靈貴人寵冠後宮，風頭強勁。
可奇怪的是，後宮眾嬪妃並沒有像往日針對其他寵妃那樣針對靈貴人，反而時常邀她品茶、賞花之類的小聚。靈貴人也來者不拒，很是積攢了一波人緣。對這一奇異現象，後宮眾人心裡門兒清，私底下還津津樂道，她們甚至覺得以靈貴人受寵的程度，很快就要超過柔貴嬪了。
靈貴人更是以此為傲，平日裡偶然遇上，隱隱約約對柳玥都有些敷衍不敬起來。
陳華娟看在眼裡，心裡不免有些鬱悶。偏偏隔壁住著的胡美人前段時間見她巴結上了柔貴嬪，得了些恩寵又晉了位分，正嫉妒憤恨呢，就逮著這個機會可勁兒地酸了她一把，說了些難聽話。
這日她正準備去給柳玥請安，不想迎面碰上了靈貴人。按規矩，她一個從六品婉儀是該向從五品貴人行禮的，可陳華娟看著坐在步攆上搖搖晃晃，分外得意的靈貴人，心裡的火兒就沒壓住。
一個從五品貴人仗著皇上寵愛就僭越用上步攆，還擺這副樣子給誰看？也不知道當初是誰把她從鬼門關拉回來的，真是救了個白眼狼。陳華娟心裡嘀嘀咕咕，越想越氣，等湊近了冷哼一聲徑直就想過去，靈貴人卻聲音冰冷地叫住了她。
“站住。”
陳華娟隨即抬臉嗔了靈貴人一眼，滿是不忿：“何事？”
靈貴人微挑了下嘴角：“何事？妹妹入宮才幾日，就這般忘性大起來。你在儲秀宮受教時學過的規矩都去哪兒啦？怪不得皇上只寵幸了你幾日就拋到了腦後。不想妹妹不思悔改，見了本主還不行禮，本主見妹妹如此，還真是痛心啊。”
陳華娟眉眼立刻皺到了一起：“我不懂規矩？你如今果然是不一樣了，口齒這樣伶俐，對我都大呼小叫起來。只是你心裡清楚，到底誰才不懂規矩。”
靈貴人驀地一笑：“瞧妹妹說的，本主當日受過妹妹多番教導，自然不敢辜負妹妹的一片心意。只是最近日頭大了些，妹妹也該靜靜心，好好想想自己如今的處境該怎麼改變。不然，妹妹總是這樣慷慨助人卻忘了自己，本主還真是擔心妹妹呢。”
“你！”
靈貴人眸色一冷：“你甚麼！膽子也忒大了，敢對本主大呼小叫？你以為你是誰？不就是仗著柔貴嬪猖狂，有甚麼了不起的。本主勸你一句，今日不是往日了，宸貴妃娘娘一出關，你看看柔貴嬪嚇得，這幾天悶在宮裡都不敢出來了，你倒是還蹦噠得歡快。勸姐姐回去多吃幾塊核桃酥，補補腦子。”
陳華娟氣得胸脯上下翻騰，指著靈貴人罵道：“你算甚麼東西！罵我也就算了，還敢牽扯柔貴嬪，等我告知娘娘，你就知道厲害了。”
靈貴人輕哼了聲，不屑地瞥了陳娟眼：“好啊，本主呢，受皇后娘娘邀請正要去棲鳳宮，正好問問皇后娘娘，柔貴嬪平日裡都是怎麼教導妹妹的，讓妹妹見了上位如此不敬，還出言威脅，咄咄逼人。”
“你！你······”
陳華娟氣得頭有些發懵，根本不知道該如何反駁，她竭力讓自己冷靜下來，靈貴人現在是新時新寵，反觀這幾日自己的處境和柔貴嬪宮中的光景，胸中的激憤就慢慢散去了。
她咬唇瞪了靈貴人一眼，很快就換上了副冷漠的表情，蹲下身，規規矩矩給靈貴人行了個禮。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