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十三章 羅剎惡鬼
和她同樣焦灼的是坐在一旁的秦婉。賢妃的例子都擺在了面前,這個蠢貨還不趕快挺直身軀,管好自己的表情和言行。作這副樣子,是上趕著給人抓嗎?
秦婉笑得臉都僵了,但人在旁邊,又會連累她,她只能苦口婆心地小聲勸慰:“嫣然妹妹,賢妃已經走了,你趕緊起身收拾好自己,要是被淑妃或者柔貴嬪盯上,就不是被趕走這麼簡單了。”
王嫣然聲音都帶了些微顫,她明白,她怎麼能不明白?可她想不通的是柳玥那個平民出身的賤人,怎麼就會這樣得寵?她很想維持好臉上的笑容,但她就是害怕,還有不甘,做不到啊。
“姐姐,可是,我真的有些怕。”
秦婉差點兒翻白眼兒:“我都和你說了,那天罰跪柔貴嬪的是良妃,又不是我們,你現在這樣算甚麼?”
王嫣然有些頹喪:“可我們不是走上涼亭,看她笑話來著嘛?”
“我們說甚麼做甚麼被她抓住了?都沒有!你別再自己嚇自己了,聽姐姐的,再堅持一下,宴會就結束了,等回宮就好了。”
王嫣然苦哈哈地嘆了口氣,不得不承認秦婉說得是對的。她在這裡再害怕都於事無補,還會被人抓住小辮子。她只能逼著自己擠出一個慘淡的笑容,剛抬起頭,卻正對上淑妃似笑非笑的眼神,她心裡咯噔一聲,這下完了。
淑妃冷哼一聲,賢妃走了也就罷了,一個小小婉儀她還是收拾得了。於是想也沒想就直接問道:“呦,王婉儀這又是怎麼了?臉色這般難看?難道又是身體不舒服?或者是和賢妃一樣,為元月公主擔憂呢?嘖嘖嘖,你啊,早在賢妃走之前表出來就好了,賢妃娘娘一定會嘉獎你的。”
王嫣然慌忙地站起身,嚇得直搖頭:“淑,淑妃,淑妃娘娘,嬪妾,嬪妾沒有,嬪妾······”
淑妃可不慣著她,直接定罪:“沒有?那便是柔貴嬪招待不周了?這本宮就要為貴嬪妹妹辯解一二了,本宮聽聞貴嬪妹妹榮升主位,打心底裡替貴嬪妹妹高興。因此,本宮早早便來道賀,就見這玉芙宮的宮人已經開始忙活著,貴嬪妹妹更是親自指點,沒有不盡心的,婉儀妹妹應該體諒貴嬪妹妹才是啊。”
秦婉見狀,忙起身衝淑妃福了福,“淑妃娘娘說得是,嬪妾等都是和貴嬪娘娘一起從儲秀宮走出來的,嬪妾等自當真心為貴嬪娘娘高興。只是今日貴嬪娘娘榮升主位,華貴萬千,嬪妾等卑微之身,除了恭敬歡喜外,還有些惶恐,不敢亂了尊卑規矩。”
秦才人這麼一說,王嫣然總算讓自己冷靜下來,她接著秦才人的話頭兒繼續說道:“是啊,淑妃娘娘,貴嬪娘娘現在盛寵優渥,又是一宮主位,嬪妾等深深拜服,自然時刻記得尊卑規矩才是。”
淑妃正要出口,瑞帝卻接了話頭兒:“聽你們的意思是,柔貴嬪成了主位就忘卻本心,霸道跋扈,讓你們十分害怕了?”
秦婉一聽,趕緊跪下請罪,“皇上明鑑,嬪妾不是這個意思。”
王嫣然也急了:“皇上,嬪妾和秦姐姐絕無此意,絕無此意啊,皇上!”
瑞帝懶得聽,衝溫如山一招手,“聒噪。你們這些人,生怕後宮裡有一日安寧,非要攪得雞飛狗跳才肯罷休。朕這幾日不過是多寵愛了些柔貴嬪,就一個個按耐不住性子,著實可惡。既然惶恐,就不必在這兒坐著受罪了,滾去玉芙宮後面跪上兩個時辰,清醒清醒。”
秦才人和王婉儀眼睛俱都一紅:“皇上,嬪妾······”
瑞帝衝溫如山瞪了一眼:“愣著幹嘛?還不把她們拖下去?”
溫如山趕緊命小太監把兩人請下去了,秦才人還端得住,輕抹著眼淚往前走,只是王嫣然就有些踉踉蹌蹌,跟失了魂似的,差點兒跌倒,真是沒眼看。
柳玥心裡冷哼,就這點兒本事還想和她鬥?
淑妃一下趕走了三個嬪妃,自是得意洋洋地挺直腰背,笑眯眯地喝了好幾杯酒,臉色越發紅潤了。柳玥看著,心裡不由得冷笑一聲。
宴會到了一半兒,瑞帝離開去處理政務,嬪妃們也跟著散了。淑妃走到最後,不急不慢地和柳玥套近乎:“貴嬪妹妹可真是招人疼啊,無論何時何地,皇帝都給妹妹撐腰,真是讓姐姐羨慕得很。姐姐今天給妹妹挑的冊封禮可是下了功夫的,妹妹可要好好看看。”
柳玥淡淡頷首:“多謝娘娘厚愛,嬪妾十分喜歡娘娘的‘冊封禮’呢。”
淑妃撫了撫鬢角的珠花兒:“妹妹果真聰慧。既然聰慧,明天更應該早早去向皇后娘娘問安。皇后娘娘疼妹妹,也準備了厚禮送給妹妹呢。”
“這是自然,皇后娘娘是後宮之主,於情於理,妹妹自當拜謝娘娘。”
淑妃淡淡掀了下眼皮:“妹妹啊,你恭敬知禮,皇后娘娘自然高興。只是姐姐作為過來人,有幾句心裡話想和妹妹說,本宮入宮五年來,如今天般鮮花錦簇的事兒見過不少,一宮蕭索凋零的事兒遇見得更多。唯有擦亮眼睛,看清這宮中的種種,才能安穩長久。”
柳玥衝淑妃笑笑:“姐姐今日一番苦心,對妹妹的一番情意,妹妹自當銘記於心,難以忘懷。”
淑妃似笑非笑地打量了柳玥一眼,“春天到了,妹妹最喜歡甚麼花呢?有空多去本宮宮中走走,和本宮一起賞花吧?”
“多謝娘娘,有空嬪妾一定會叨擾娘娘的。”
柳玥看著淑妃得意的背影,嗤笑一聲,原來是替皇后娘娘拉人來了,手段可以啊。藉著她的勢,落了死對頭賢妃的面子,又把秦婉和王嫣然趕走,落實自己霸道跋扈的名聲。試問,哪個妃嬪的冊封禮上能把賓客趕走?今日她明面上幫自己說話,卻讓自己徹底招惹了賢妃,又藉著她的名義拉踩低位妃嬪。不管高位妃嬪,還是低位妃嬪,人家自然會恨淑妃,可難道就能放過她嗎?
相反,大家攝於淑妃的威勢,只會挑她這個軟柿子捏,把賬算在她頭上。估計第二天,滿宮的嬪妃背地裡都要看自己笑話。如果她真是一個性格懦弱、膽小怕事的人,恐怕這會兒就得屁顛屁顛地跑到皇后宮中表忠心,尋求庇護了。
可她能是嗎?
瑞帝走後,根本沒人還記得跪在玉芙宮後的秦才人和王婉儀。或者即使記得,又有誰會不長眼得罪盛寵的柔貴嬪,而去替皇上都斥責的兩個失寵妃嬪說話呢?沒看賢妃娘娘那樣的高位都吃了掛落嗎?她們又不是活菩薩。
宴席散後,柳玥妹妹地睡了一覺,起來一看,太陽西沉,天邊已經是火紅一片了。
“真是的難得的好天氣,瞧這火燒雲,都燒透了半邊天。”
柳玥忍不住嘆了一聲,正在服侍她梳妝的春晴忙笑著說道:“娘娘是一宮主位,冊封時要上告天聽、宗廟祖宗,老天爺也是高興的,才有了這兒晴好的天呢。”
柳玥淡笑,朝一旁正在熨燙衣服的春芳說道:“你瞧她,才來宮裡幾天,就學得油嘴滑舌了。”
春晴撅了撅嘴:“娘娘不要笑話我,我說得可都是實話。”說著,春晴為柳玥選了一頂九鸞穿花冠,冠子正是今日冊封皇上給的賀禮,上面金銀絲線的絹花繁複豔麗,又有大氣名貴的點翠寶石,當真是華麗美豔。
春芳看柳玥並未拒絕,有些疑惑:“娘娘平日裡不是戴不慣這些名貴的首飾嗎?說是嫌重累人,不利索,怎麼今日戴上這冠子了?”
柳玥看著磨得明亮的銅鏡裡映出如花的容顏,唇角輕勾,“如今自然不一樣了,更何況,梳完妝,咱們可要好好和兩位妹妹敘敘舊呢。”
玉芙宮的後面是一片花樹林子,只有一條青石鋪就的小路,那鋪路的青石粗糙得很,坑坑窪窪的,又極其溼冷,跪久了,不僅膝蓋生疼,還全身寒涼,對於兩個嬌養的宮妃來說,算是極大的折磨了。
秦才人和王婉儀這時候已經是面色金黃,豆大的汗珠不住地從臉上滾落到地上。
王婉儀疼得直皺眉頭,“姐,姐,姐姐,你說,皇上怎麼還不叫人來啊?我們,我們,要跪,跪到甚麼時候啊?”
秦才人無辜被這蠢貨牽連,心裡本就有怨,現在聽她這麼一說,恨不得狠狠給她幾耳光。
“我看妹妹現在還沒學會管住自己的嘴,皇上下令的時候可沒說跪多久,妹妹還是好好跪著吧。”
王婉儀一聽,拉長調子嚎了聲,“啊?那我們豈不是要跪死在這兒?這怎麼能行呢?都怪柳玥那個賤人,當時在儲秀宮時,她是何等的卑賤微弱,現在仗著皇上的勢就敢這樣作賤我們,她怎麼敢?她怎麼敢!”
“本宮為甚麼不敢?”
柳玥笑盈盈地走來,晚霞灑在臉上,真是明豔無雙,如神女一般。可在秦才人和王婉儀眼裡,那真是比地獄的羅剎惡鬼還要嚇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