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九章 柔嬪
等宮裡安靜下力,柳玥點了春芳和王升的進殿伺候,其餘人都支了出去。
柳玥輕點著茶盞,仔細打量著王升。
“聽說你劉公公調教出來的,這幾日瞧著,你倒是很得了些你師父的本事,調教起宮人來很有一手。”
王升看著柳玥表情不冷不淡,心下一墜,忙跪下請罪:“小主折煞奴才了,奴才只是想小主剛進宮,咱們玉芙宮只您一位主子,讓大家齊心協力,儘快打理好宮室罷了。”
柳玥點點頭:“說得好,心裡有盤算,是個能主事的。你說得不錯,我剛入宮,千頭萬緒的,還得需要你們多盡心才是。”
王升和春芳忙跪下表忠心:“奴才、奴婢一定盡心竭力侍奉小主。”
“好,都起來吧。眼下,正是你們盡心的時候。今日請安,妍貴嬪出事,我怕是把良妃得罪狠了,你們兩個,王升幫我盯好玉芙宮,春芳幫我盯緊良妃那邊,若有異動,隨時來報。”
“是,奴才等一定盡心。”
柳玥擺擺手,示意二人退下,她自己端坐在主位上,食指輕敲著炕桌,臉上若有所思。今天得罪了良妃以及她背後的人,這幾日要盯緊。至於玉芙宮,她剛來,宮裡魚龍混雜,不知道有誰的釘子,眼下這光景,自然得慎之又慎。
玉芙宮得賞賜的事兒很快就傳到了皇后宮中,淑妃輕輕撇了下茶湯上的浮沫,淡淡說道:“這柔美人還真是得寵啊,好東西流水似地往她宮中送,滿宮裡不知道有多少眼熱的呢。”
皇后慵懶地倚坐在貴妃塌上,慢悠悠地用玉輪揉著臉,“一個剛進宮的小嬪妃罷了,也值得淑妃妹妹吃味兒。”
淑妃輕輕一笑:“皇后娘娘說笑了,一個小小美人而已。只是咱們能一舉除掉妍貴嬪,大大地打壓了良妃的氣焰,真是痛快!嬪妾看,即是後面貴妃被皇上放出來,也是隻沒牙的老虎,不中用了。”
皇后笑盈盈地看了眼淑妃,“說起來這都是淑妃妹妹的功勞啊,妹妹辛苦了。”
淑妃冷哼一聲:“貴妃心腸歹毒,不惜用媚藥迷惑皇上,還嫁禍殘害嬪妃,近日來貴妃孃家甚是僭越,三天兩頭惹皇上生氣被皇上禁足是咎由自取。可她手下的良妃卻依然囂張得很,聯手妍貴嬪和芳嬪偏偏嬈貴嬪不住地為貴妃搖旗吶喊不說,還不把皇后娘娘放在眼裡。嬪妾受皇后娘娘恩典頗多,自當和皇后娘娘同心同氣,為皇上和皇后娘娘排憂解難,否則良妃豈不是要上天了?”
皇后點了點頭:“妹妹很是懂事,本宮自然會記得妹妹的辛勞。”
淑妃眉眼輕揚,眼底流過一抹喜色:“皇后娘娘言重了,只是嬪妾愚昧,到底不如皇后娘娘心思通透。如今看來,皇上是有徹底厭棄貴妃的意思?”
皇后停下了手中的玉輪,和淑妃對視片刻,輕嘆了口氣:“淑妃妹妹想多了,要是貴妃孃家這麼容易倒,咱們也不至於如此費神了。”
淑妃頷首,“那娘娘的意思是要扶持柔美人上位和良妃打擂臺?”
皇后眯了眯眼:“良妃算甚麼東西,跳樑小醜罷了。貴妃這一失勢,咱們的眼光可不能盯在這些小魚小蝦身上。至於柔美人,剛進宮,還不知是甚麼德性,可得好好看看。”
淑妃垂了下眼眸,隨即抬頭對皇后說道:“娘娘說得是,既如此,那我這幾日就替皇后娘娘多長長眼,看看咱們這位新來的柔美人,到底是甚麼道行。說不定,她能幫我們釣一條大魚呢。”
皇后臉上漾起一抹笑意:“如此一來,那就辛苦淑妃妹妹了。”
連續五日,柔美人獨寵,皇帝白日忙於朝政,到了夜裡,卻在玉芙宮笙歌不斷。很快,瑞帝竟然略過婕妤,晉封了柔美人為從三品的嬪。
這下,宮裡無論是老人還是新妃嫉妒得眼睛都紅了,一入宮就是有封號的從四品美人,這才過了幾天就是從三品的嬪,要是繼續這樣得寵,那過幾天不就是正三品的給貴嬪,成了一宮主位了?
柳玥從這幾日請安中就覺出來,人人都對她很不客氣,要不是礙於她得寵,又是在皇后宮中,估計耳刮子都要飛起來,砸在她臉上。
可良妃就不同了,總免不了在言語上刺她幾句。柳玥只能忍著,畢竟妍貴嬪因為藐視、詛咒中宮已經被皇上下令賜死。行刑那天,宮裡的老人且不說,新妃們都提心吊膽的,妍貴嬪可是一宮主位啊,皇上說賜死就賜死了,一條人命在後宮裡,竟然如此卑微脆弱。
這日,照例給皇后請完安,柳玥坐著步攆走在回宮的路上。閉目養神的時候,步攆忽地停了下來。柳玥睜眼一瞧,是老熟人——秦才人和王婉儀。
秦才人規規矩矩地給柳玥行了禮,王婉儀卻有些不忿,草草蹲下身子,請安的話都是漫不經心的。
柳玥笑著看兩人,並不叫起,手指輕輕敲在步攆的扶手上,她這幾日在良妃面前忍氣吞聲的,憋得厲害。瞧,樂子這不就來了。
秦才人能忍,身體微顫,身形還是穩當的,王嫣然心中本就有火氣,再加上蹲久了,身體就晃晃悠悠,眼看著要栽倒。柳玥衝秦才人抬了抬手,“秦才人免禮。”
王婉儀也跟著身體一鬆,身體吃不住力,卻是一下摔在了地上。
秦才人見狀,忙去扶王婉儀,王嫣然狼狽地站起身,微瞪了柳玥一眼。
秦才人忙向柳玥請罪:“柔嬪恕罪,王婉儀這幾日身體不適,一時失了規矩,還望柔嬪見諒。”
身體不適,柳玥輕哼一聲,王嫣然還沒說甚麼,秦才人倒是殷勤得緊,只是不知道是真姐妹,還是笑裡藏刀呢。她眉眼微翹,語氣不鹹不淡:“奧,既然身體不適,不在宮中好好將養著,春寒料峭的,倒難為王婉儀出來一趟。”
王婉儀臉色微紅,從入宮起,她就與柳玥不睦,且仗著出身和吏部尚書家的千金高秀女屢次為難柳玥。現如今,柳玥已經貴為從三品嬪,她卻是個都沒資格給皇后請安的小小婉儀。
如此反差,讓王婉儀至今都沒適應過來。剛才行禮時,心中不忿,一時失儀,柳玥肯定要抓住她錯漏磋磨她,卻不想秦才人替她出聲辯解,只得硬著頭皮往下說。
“是,是病了,只是身體有些虛弱,老吃著藥,秦姐姐就說不如出來散散病氣,也好得快些。”
柳玥輕笑一聲:“奧?虛弱?怎的剛才見二位妹妹走來時還有說有笑的,一見到本主,給本主行禮,這身子就虛弱開了?不知道的,還以為妹妹恃寵而驕,不拿宮規當回事兒呢。”
王婉儀面子上有些掛不住,抬頭辯解:“說起寵愛,如今這宮裡誰能比得過柔嬪您呢?再說,妹妹從小就家教甚言,自然做不出恃寵生嬌的事兒來啊。”
話音未落,秦才人趕緊扯了王婉儀的袖子:“妹妹快別說了,當著柔嬪的面,你這心直口快的毛病也該改改。”
柳玥唇角微勾,好一個“心直口快”,這秦才人到底是在幫王嫣然呢,還是明目張膽地陷害呢?
“是了,秦才人這麼一說,我倒記起來,自入宮以來,我和嫣然妹妹朝夕相處,如何不知道她這‘心直口快’的毛病呢?只是姐姐不才,屈居從三品嬪位,倒也憐惜妹妹,若是不加以教導,再遇到高位娘娘時失禮可怎麼好?來人吶~”
王嫣然有些慌:“柳玥,你要做甚麼!”
柳玥只是笑,春晴卻走上前斥責道:“王婉儀還有沒有規矩?我家小主是從三品嬪位,而你只是從六品婉儀,你暗裡層次我家主子也就罷了,竟然還敢直呼我家主子的名姓?如此不敬上位,尊卑顛倒,眼裡可還有宮規?”
王嫣然眉眼間頓時擰到了一起:“你算甚麼東西,也敢教訓我?”
柳玥輕輕擊掌:“好,好得很,我看王婉儀不僅‘心直口快’,還膽大包天,秦才人,你說該如何是好呢?”
秦才人眉眼淡漠,一聽柳玥喚她,忙裝出副急切的樣子來:“柔嬪贖罪,念在咱們一同進宮,同在儲秀宮聽訓的情誼,請柔嬪高抬貴手,饒恕了王妹妹這次吧。”
柳玥簡直忍不住要笑出聲來,好一個秦才人,還真是有才,這一同入宮聽訓的情誼不提還好,提了不等於是往自己心窩上捅刀子嘛?這就是明晃晃地火上澆油,偏偏還讓人挑不出錯來。
她深深看了秦才人一眼,好,好極了。未入宮前聽聞女子一入宮門深似海,現如今身在宮中,果然如是。這可比江湖上的刀光劍影厲害多了,有時候,一句話,就能取了一個人的性命。
“秦才人說笑了,我並未說要將王婉儀如何,怎麼在秦才人眼裡,本主好像驕縱跋扈、殘酷不仁,就要了王婉儀的命似的?”
秦才人忙蹲身請罪:“嬪妾不敢。”
柳玥冷笑一聲:“我看你倆敢得很。一個兩個,明裡暗裡,不敬上位,尊卑顛倒,該如何罰你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