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全文完 鈴鐺聲由緩而疾、由……
暮春倏忽, 人間已是初夏時節。
竹林茂盛的竹葉下,陽光散落成不規則的斑點,靜裡透著細碎的明媚。
黎枝俯身下來,將鞋襪脫下丟到一邊。
陽光將溪水曬出了暖暖的溫度, 雙腳浸到水中溫潤而舒適。不多會兒便有膽子大的小魚游過來, 在她腳上碰一下, 又碰一下,有些癢。
身旁的小姑娘一邊拽著她的袖子晃來晃去,一邊嘰嘰喳喳個不停:“裴哥哥不讓杏花跟阿枝姐姐玩,杏花才不要聽他的。阿枝姐姐要跟杏花一起玩,好不好?”
“好。”黎枝取下她發上的一片落葉, “不過杏花要叫他江哥哥, 不是裴哥哥。”
杏花努起嘴:“但他們長得一樣啊。”
黎枝:“我記得杏花從前可是口口聲聲說他不是裴哥哥。”
“他們是不一樣,但是好像……”杏花不知道該怎麼說, 苦惱地整張臉都皺了起來, “好像又是一個人。”
黎枝摸摸她的腦袋,“你再叫他裴哥哥,小心他生氣。”
杏花“哼”了聲:“氣死他!小氣鬼!”
黎枝忍不住笑。
嗯,確實是小氣鬼,還是個心眼沒針眼大的小氣鬼。
小姑娘脾氣來的快去的也快, 學著黎枝的樣子把腳泡在水裡, 不一會兒又晃起腳來,將聚過來的魚群一下驚散, 便咯咯地笑了起來。
日頭偏西的時候趙嬸來了,身後還跟著個江應淮。
“我先帶杏花回去了。”趙嬸笑道:“你們不著急,慢慢來。”
黎枝笑著睨一眼江應淮,便見他徑直走到她身邊。
溪水澄明如鏡, 倒映出一道長身玉立的清雋人影。
黎枝一時玩心起,突然用腳尖將溪水掠起,往江應淮身上甩去。
水珠在陽光下灑開道晶瑩的弧度,江應淮只往後一閃便讓水滴盡數落了個空。
江應淮俯身握住她的手,覺得冰,再看她將腳伸進水中一直沒到小腿,不由分說把她拎了起來,“會著涼的。”
黎枝順勢將他往後一撲,這回他倒是沒躲,拖著她一起仰面躺倒在旁邊的大石上。
黎枝支起上半身,一隻手不老實地在他胸膛畫圈圈:“趙嬸是你找來的?”
江應淮捉住她的手,放到唇邊親了親:“嗯。”
黎枝覺得好笑:“你就這麼不喜歡杏花?”
江應淮眉頭微蹙,“我只喜歡你。”
黎枝無語:“我說的喜歡不是這種喜歡。”說罷,又想起方才杏花對他評價,“不過正好,她也不喜歡你。”
江應淮冷哼了聲:“她最好少來黏著你。”
“嗯?”
“我怕我忍不住會想剁了她。”
“……不可以。”
“我知道。”
“……”
日頭漸漸西落。
江應淮用靈力將黎枝半溼的衣裙烘乾,又替她穿上鞋襪,這才抱起她往回走。
黎枝靠在他肩上,一邊晃著小腿,“你又亂用靈力。”
“怕你著涼。”江應淮微微垂首,下巴蹭了蹭她的額頭。
黎枝無奈又好笑:“你還真把我當凡人了嗎?”
“……嗯。”
黎枝:“……”“過幾日,回一趟雲遙吧。”
“好。”
“不過雲遙那些魔也是醜得五花八門,沒甚麼好玩。”黎枝想了想,又問:“夫君從前可曾遊歷過四方?”
江應淮眸光微閃:“阿枝問的是哪個?”
黎枝眨眨眼,指尖繞著他的一縷髮絲,笑起來:“有很多個麼?”
江應淮嘴角抿起,微微笑道:“也不是不可以。”
黎枝:“???”
——
入夜。
黎枝趁江應淮洗碗打掃的功夫,快速洗了個澡。
等回房,江應淮已經忙完坐在屋裡了。
黎枝衝他笑了笑,懶散半閉著眼睛,半躺到美人榻上任他拿巾帕給她擦頭髮。
不多會兒,斜裡突然橫過來一隻手,指尖靈活解她衣帶。
黎枝抓住他的手,“做甚麼?”
還能做甚麼?
他埋首下來,抵在她頸間,舌尖一寸一寸舔、吻而過,灼熱的呼吸噴灑下來,勾起她本能的反應。
氣氛逐漸生熱。
黎枝呼吸急促了些,不自禁地抬手抱住他。
剛開始還沒覺得哪裡不對勁,直到腳腕也圈上來一個溫度,一點一點往上攀爬,黎枝才猛地睜開眼。
眼前這人,一身素衣清雋,神色溫潤,是這幾日的江應淮……不,不對,那顆痣不見了!這分明是裴雲清的模樣!
黎枝嚥了咽口水,又緩緩側首望向另一邊……
男人秀麗的面容血色淡薄,眸中一抹猩紅色暗湧。他抬起臉,朝她勾了勾唇,而後,將一個不知從哪變出來的鈴鐺綁到了她腳脖子上……
……這是甚麼惡趣味啊!!!
但黎枝現在顧不上這個,僵硬著脖子,一點一點抬起頭,看向還在給她擦頭髮的人。
五官稍顯青澀的江應淮也垂眸下來,對上她的目光,唇邊跟著彎起一點弧度:“阿枝,是我……”
黎枝左看右看上看,發覺這幾人目光變得越發不對,驚得連滾帶爬手腳並用就要從美人榻上下去。
當然是沒成功的。
她被三個人丟到了床上。
床幔落下,纏綿的鈴鐺聲由緩而疾、由疾而亂,持續揺曳直至天明。
///
孟章和林慕在雲遙伸長脖子盼了足有一個多月,才將黎枝和江應淮盼回去。
黎枝摩拳擦掌,躍躍欲試。
上一回她在雲遙待了沒幾日,更沒機會見孟章和林慕嘴裡那幾個不安分的大魔。
自然也正是因著那幾個不安分的大魔,孟章和林慕在域外天魔之事解決之後,沒有滿九洲地找他們的尊上,而是立即回了雲遙。
這段時間她修為突飛猛進,自己都不知道已經到了何種程度,正好拿這幾個大魔來練練手。
而在終於見到這幾個大魔後,想象當中激烈大戰得天地都變色的場面並沒有發生,而是眼見著那幾個大魔瑟瑟發抖地跪倒在江應淮腳下,直呼“尊上饒命”。
黎枝訕訕放下手,覺得十分沒意思。
等回到魔宮,孟章和林慕便以江應淮百年未歸,雲遙事務堆積如山為由,軟硬兼施,要求江應淮必須得長住雲遙。
“都有些甚麼公務啊?”黎枝好奇。
於是林慕從雲遙的族群管理、內政治理講到法度修行、外交雜務,聽得黎枝滿腦子發昏。
末了,黎枝朝林慕一笑:“我聽你說的條理分明,想必這百年來,這一應事務都是你在統籌處理吧?”
林慕動了動唇,正要表達自己能力不足,還有許多事如今急需江應淮坐鎮處理,哪知一旁的孟章嘴更快:“正是!林慕他——”
林慕:“閉嘴!”
“哎你個林慕,你不好意思提,我這可是在幫你邀功——”
“我讓你閉嘴!”
“好心當成驢肝肺啊你!”
“有功有功!”黎枝打斷他們:“你們都有功。”
孟章樂起來:“不敢居功不敢居功。”
林慕:“……”
“既然你們兩個這百年將雲遙諸多事務處理得這般井井有條,那日後也便都交給你們罷。”黎枝扭臉問江應淮:“你覺得呢?”
江應淮這才開了口:“嗯。”
黎枝又轉回臉來朝兩人笑笑:“我們還要去些地方,就先走了,過段時間再回來看你們。”
孟章:“???”
林慕:“!!!”
///
一年後。
小修士被師姐一個巴掌拍醒,見師姐手裡拎著酒壺,登時一個激靈。
“讓你在這看守,你竟然偷偷喝起酒來了?還喝醉睡著了?”師姐一臉恨鐵不成鋼,“若是魔族攻過來,第一個死的就是你!”
小修士趕哈腰認錯,又提起之前和在天魔入侵大戰中死去的小師弟約定過要一起喝酒,才勉強哄得師姐饒過他這一次。
小修士鬆了口氣,這才又抬眸看了看遠處的天空。
天朗日清,微風不燥,防護大陣完好無損,沒有半點魔族入侵的跡象。
“這都半年多了,魔族真的還會攻來嗎?”小修士低聲囁嚅著道:“其實若非當時裴宗主提出十方錮天陣,又吸納了域外天魔帶來的無盡魔氣,人間恐怕早被那些域外天魔佔領了……”
“閉嘴!”師姐叱罵,“一點恩惠就叫你正邪不辨,是非不分了?我看真應該把你關到思過堂好好思過一番!”
小修士立馬舉手投降:“師姐我錯了我錯了,可千萬別叫二長老知道,不然我非得掉一層皮不可……”
“我們修士修身修心,萬不能亂了道心!”師姐瞪他一眼,只是片刻後,又低聲補充一句:“況且我們要提防的是那些心思不正的東西,不只是魔,你明白嗎?”
小修士覺得好像明白了,又好像不明白。
幾年後,小修士長成了大修士,但魔族依舊沒有來進攻。
甚至整個修真界中,這幾年都好似沒有人見過魔尊蘅澤的影子。
但前段時間還是發生了件足以震盪修真界的事,照日臺的宗主凌虛道人因察覺自己已開始邁入天人五衰,再無法飛昇,竟是起了奪舍弟子肉身的心思。
也幸好此事被雲清道人及時察覺,才在凌虛道人下手前攔了下來。
若不然有此先例,未來修真界會變成甚麼樣子,恐怕不堪設想。
大修士終於將看守結界的任務交給入門不久的師妹,決定獨自下山去歷練。
離開宗門的時候,他回頭看了眼靈氣繚繞的宗門山頭,才好像真的明白了甚麼。
——全文完
作者有話說:下一本奇幻應該開《亡夫的陰溼大哥》或者《始亂終棄神尊》二選一吧,求個預收
然後可能也會先寫一本短篇現言換換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