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海棠 ……他都哪學來的這些爛東西?
夜幕低垂, 星月朦朧。
竹溪村沒有修真界那些紛紛擾擾,日子變得舒適而又愜意,彷彿真的回到了從前作為凡人的那段時光。
黎枝躺在院子裡的躺椅上,思緒跟著視線漫無目的地亂晃。
不多久, 江應淮從屋裡出來了。
他走過來, 彎腰俯身在她唇上輕吻了下, 柔聲道:“洗澡水燒好了。”
黎枝這會兒懶得動,便抬手摟住他脖子:“夫君抱我過去吧。”
江應淮呼吸一沉:“好。”
他一手勾過她雙腿,一手攬住她肩背,將她抱了起來。
黎枝便想起來之前裴雲清也總這麼抱著她去洗澡,那時她眼睛看不見, 又存著故意引又他的心思, 還故意提出要他幫她洗澡。
初時他震驚之下自是堅定拒絕,只是沒過多久, 他態度便軟化下來, 自己拿腰帶綁了眼睛,留在屋裡伺候她加水換水,穿衣脫衣……
想到這裡,黎枝心頭倏地一動。
待到江應淮抱她進了屋,腳方一落地, 她便屈指扯下他的腰帶, 趁他未反應過來前,踮腳蒙上他的眼睛, 一邊命令他:“轉過去。”
江應淮呼吸頓了頓,轉身照做。
腰帶很快綁上他的眼睛。
“好了。”身後傳來黎枝的聲音,“不許偷看哦。”
她話音輕飄飄落下,而江應淮鬆散的衣袍之下, 不具人形的尾巴都已經不由他控制地掀起了一個角。
黎枝退後一步,上下打量他此時的模樣,一邊忍不住滿意地笑了下。
她又重新靠近過去,一邊抬手脫他的衣服,“今日我來給夫君擦身好不好?”
眼睛被遮住,觸感便愈發清晰和敏銳,他感覺到她的手肆意在他身上游移,每摩挲一處,便好似點上一把火,火蔓延開來,幾乎將他整個人都包裹住了。
黎枝聽著他漸漸變了節奏的呼吸,眉眼間滿是狡黠之色。
她將他整個扒了乾淨,拉住他的手往浴桶邊帶,待他泡了進去,自己卻飛快地一轉身:“你先泡著啊,我再去拎捅熱水來。”
話音落下時,她一手都已搭上了門板,正要開門出去,腰間便是一緊,再回過神來,人就已經被抵在浴桶裡了。
江應淮緊貼著她,眼睛上依舊綁著那條腰帶,因為看不見,便用手指一點點輕撫過她的後頸、鎖骨。
黎枝呼吸輕了輕:“說好了當凡人的,你怎麼還用尾……唔。”
他咬了咬她的唇,知錯就改似的:“那我用手。”
說罷,他的手便代替了尾巴,緊壓在她的腰間,抽去衣帶,剝了外衫。
微涼的指腹一點點摩挲而過。
黎枝忍不住出聲:“江……”
“喚我夫君。”江應淮打斷她,聲音啞了些,“娘子。”
黎枝:“……夫君。”
江應淮應了聲,又道:“為夫現在看不見,便只能用手一點點摸索了。”
黎枝:“……”她好像給自己挖了個坑……
用手?
起先確實只是用手,後來便成了別的。
黎枝忍不住掙扎,卻被他在下方挾住了腿。
她動彈不得,只能感覺到他的髮絲,從她的指縫間流瀉而過。
“你做甚麼……”
剛意識到甚麼,他柔滑的舌頭便遊了進來。
“江……應淮!”
她繃起的腳尖抵在浴桶邊緣,想要逃,卻沒有半點力氣,渾身軟得不成樣子。
……他都哪學來的這些爛東西?
他卻鉗她越來越緊,甚至好似帶了些懲罰的意味。
某一瞬,黎枝只覺腦中一片空白,連目光都渙散了片刻。
夜愈深。
屋外樹影搖晃,屋內水花四濺。
///
翌日一早,院子裡便傳來窸窸窣窣的說話聲。
黎枝醒了醒神,才坐起身,江應淮便推開門進來了,手裡拎著桶水。
黎枝撈過一旁的外衫套上:“是村長?”
“嗯。”
“我看他昨日見你都怕死了,今天怎麼又自己找上門來了?”黎枝問完,心裡覺得他們恐怕是在竹溪村裡待不了多久。
江應淮:“說是昨日忘了同你說,趙嬸一家前幾天回孃家了,應當還要住上些時日,怕你擔心,特地來同你說一聲。”
黎枝點點頭,起身下了床。
幸好昨夜沒讓他太放縱,除了酸澀些,便沒有其他不適了。
這時腦中又蹦出個念頭來——還得是她聰明哪,提前跟他說了當一陣子凡人……
黎枝走近,江應淮已經從盆中將打溼了的帕子拿起來,擰乾水,遞給她。
吃完了早飯,黎枝便又趴回了窗邊的酸枝美人榻上。
江應淮不知從哪弄來幾個蜜桃,洗乾淨剝了皮,去核之後切成小塊,拿了個木叉一塊一塊餵給她吃。
黎枝便倚在榻上看他,他今日穿回了之前裴雲清留在家裡的舊衣裳,面容俊秀出塵,眉眼間也多了些溫潤端方之色,乍一看,倒好像是裴雲清回來了似的。
黎枝這麼一恍神,便聽到身旁人的聲音又幽幽響起:“阿枝,你在想誰?”
好叭,也只是看上去像罷了。
黎枝一臉無辜地眨眨眼,“自然是想夫君你啊。”
說完,便又笑著一頭扎進他懷中,手指戳他胸膛:“除了你,還能有誰?”
甜言蜜語總是不會出錯,何況江應淮還是一如既往的好哄。
他抬起她的臉,低頭重重親了下她的唇:“只能是我。”
黎枝笑眯眯:“嗯,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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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是習慣了之前每日修行的日子,一下子閒下來,白日裡還能找些事情做,到了夜裡,似乎便只剩了一件,倒顯得這日子實在荒-銀無度了些。
這夜結束時,天邊都已泛起了濛濛的白。
黎枝攏緊了衣衫起身:“走。”
“去哪裡?”
“隨便走走。”
到達青石鎮時,日頭已升起。
黎枝找到灃盈樓,在二樓落座。
倚窗望去,街市上的人來來往往,嘈雜熱鬧。
夥計上菜來,黎枝指著遠處披紅掛綵的一條街問道:“鎮上是有甚麼喜事嗎?”
夥計抬頭望了眼,樂道:“二位客官是今日才進城的吧?今日可是住在那條街上的林家姑娘‘娶夫’的大喜日子,聽說要擺三日的流水席呢,而且要是得空也可以去湊個熱鬧。”
黎枝一時倒沒注意夥計口中的“林家姑娘”幾個字,只好奇問道:“娶夫?”
“可不是?”這會兒酒樓裡客人不多,夥計也樂得與她閒扯:“這林家原先可是鎮上首富,快兩年前吧,聽說是有惡人偷入林家,將林家夫婦和林公子全殺了,林姑娘不得已,變賣家產後便開了間布莊維持生計。起先鎮里人都覺得她一個小姑娘哪裡會做甚麼生意,還勸她早些嫁人算了。那林姑娘理都不理,後來研製出來一種叫雲絲錦的布料,都將自己的生意都做到京城去啦。”
原來是林慕雪啊。
聽到熟悉的人,黎枝興致勃勃,追問道:“那怎麼是娶夫呢?這裡頭可是發生了甚麼好玩的事情?”
“夫人也聽出來這林家姑娘不一般了吧。”
“那是。”
“林家姑娘生意做大了以後,提親的媒婆都快踏破門檻,結果二位猜怎麼著?”
“怎麼著?”
“林姑娘提出來,她若要成婚,絕不嫁人,而是要娶夫,而且丈夫娶進去之後,家裡也是女子當家主事,為人丈夫要相妻教子,還得乖乖順從四從五德,嘖嘖,硬是要比女子還多出一從一德哩。”
黎枝聽了直想笑。
當初只會躲在她身後的小姑娘,長大後竟活得這般隨性自在。
“不知這位是哪家公子有幸能嫁給林家姑娘?”她笑問。
“這小的可就不知道了。”夥計的語氣聽來也有幾分遺憾。
黎枝也不在意,吃飽喝足後,又向掌櫃要了間客房歇息,等到的日落時分,便拉著江應淮擠在逐漸聚集的人流中,一路走到掛滿紅綢的街上,參加林慕雪的娶夫喜筵。
二人出手大方,付了錠銀子當禮金,被熱情招呼,坐進偌大庭院的筵席間。
人間的喜宴,大多離不開吃喝嬉鬧,可林家這筵席,倒是多出來不少花招。
酒席尚未開,便有吸睛的節目先行登場。
眾人先是聞到了一陣脂粉氣,循著香氣來的方向看過去,看見的卻不是舞娘,而是一群男子穿著白色舞裙上了臺,輕薄的裙襬翻飛之間,還能看見他們寸草不生的結實小腿。
見有人看過去,他們就含笑拋個媚眼。
黎枝:“……”
糟,眼睛好像有點髒了。
旁邊伸過來一隻手,捂住了她的眼睛。
好在這支辣眼的舞很快結束,黎枝把江應淮覆在她臉上的手扒開一條指縫,跳舞的男子已經不見了,換上的個戲曲,唱戲之人身形變換,一時唱的是男腔穿著輕容紗裙,一時唱的是女調又換了鐵甲戰衣。
黎枝津津有味地看了會兒,便悄悄摸上了林府的屋頂。
此林府當然不是從前那個林府,而是後頭林慕雪又重新買的府邸。
沒有從前的林府大,但也不小,種滿了海棠樹。
眼下正是海棠盛開的季節,滿院的花色為這場婚事更增添了幾分喜慶。
堂前,身著大紅嫁衣的女子仰著頭,同身旁由喜公攙扶著,蓋著紅蓋頭的男子並肩行來。
而後,直接一聲高昂穿透庭院的唱詞:“夫妻對拜——”
黎枝沒忍住笑出了聲:“她會幸福的。”
“你看,”黎枝轉頭對江應淮彎了下唇:“人間還是挺有意思的,是不是?”
江應淮盯著她應了聲。
風吹過,滿院海棠飛舞。
一點朦朧的燈光落在她臉上,便如繁星點亮了那雙映有他的眼眸一樣。
他掌心不知何時變出一朵海棠,遞到她眼前。
黎枝看看花,又看看人,笑起來:“給我戴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