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魔 “要不然……現在就試試？”
黎枝來到江應淮陣前時, 兩方正處於十分奇妙的對峙之中。
還是孟章眼尖，在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時，立刻率眾朝著黎枝的方向拜倒了：“拜見夫人。”
喊聲幾乎震天。
這中二的陣仗險些沒把黎枝嚇一跳，更別說在場的其他正道修士了。
所有人都被這一幕驚呆了, 疑惑和震驚同時湧現在他們腦中, 以至於每一個人瞧上去都一副不大聰明的樣子。
黎枝站在那兒忍不住笑了聲, 朝孟章和林慕那邊揮了揮手。
她這一動作，孟章和林慕那頭倒是從善如流站起了身，而這一頭……這一頭的眾人盯著黎枝，徹底陷入了一片詭異的寂靜中。
她是魔族內應？
她想做甚麼？
眾人震驚又迷惘。
而伏羲宗的人……他們只感覺到自己眼皮心臟砰砰直跳。
究竟是怎麼回事？
這女修不是的宗主夫人嗎？
怎麼……怎麼又成了魔族的……夫人？
他們小心翼翼側過臉去看立在最前面的那道人影，雖然看不見表情, 卻一致覺得——恐怕這會兒他們宗主的臉色……不太妙。
就在極度尷尬之時, 江應淮動了，他微微側身, 朝黎枝伸出了手。
在一眾人極度怪異的視線中, 黎枝抬手，輕輕搭了上去。
所有人一時都看傻了。
修真界中誰不知這位修真天才冷酷無情，收到他要結侶的請帖時，眾人已是驚詫過一回，但修真界中, 修士結成道侶也不一定是因為喜歡, 也可能有其他原因。
不過現在，他們知曉了, 這位大抵是真的很喜歡很喜歡這個女修，喜歡到連她有另一個道侶都絲毫不在乎！
而這女修，竟然也一臉無所謂的樣子，彷彿有兩個道侶對她來講壓根都不算一件事。
至於魔族那邊……魔族更是一點反應都沒有。
實在……實在是世風日下啊！
眾人正恍惚間, 遠處忽地妖氣沖天而起。
“那、那是甚麼？”有修士驚恐出聲道。
眾人心頭也是一凜，壓下那些亂七八糟的思緒，轉眸定睛看去。
只見數不清的野獸，獅、狼、虎、豹……一頭接一頭，從天邊飛躥而來，它們身形龐大，吼聲震得大地都似乎搖晃了起來。
不多久，伴隨著一陣樂聲，幾名衣著鮮妍的侍女，簇擁著一頂軟轎穿過無數巨獸飛了過來。
轎子裡頭，白焱一襲鎏金暗紋的華麗長袍，翹腿而坐，一手支著下巴，一手捏著個酒杯，不緊不慢地放到嘴邊抿一口，這才掀起眼皮，隨意掃了眼周遭的人和魔。
黎枝：“……”果然，還是這個熟悉的配方和味道。
另一邊的凌虛道人此時也終於從喉間擠出了聲音：“……妖族。”
不錯，正是妖族。
可妖族又是為何來此？
修士們於恍惚間忽然想到，這妖族的妖王白焱同修真界那可是有過節的，難不成妖族也想趁此機會，向修真界一報當年的仇？
這上有域外天魔，前有云遙魔族，旁邊又來了妖族，中間……中間還有個魔族的內應！
這還怎麼打！？！
修士們正覺眼前一黑又一黑，便聽白焱慵懶帶笑的聲音飄了過來。
“本王自知風姿過人，賞心悅目，可你們倒也不必一直盯著本王看。”
眾人：“……”
白焱微微俯身向前，眼波一轉掃過眾人，落到黎枝身上，忍不住“嘖”了一聲，眼中興味極盛：“還真是你啊。”
黎枝朝他笑道：“許久不見，妖王還是這般風華絕代，叫人見了都捨不得移開眼睛。”
這話落下，眾人頓時瞠目結舌。
好傢伙！
這女修竟然和妖王也熟識？還、還當著裴宗主的面，直說自己看另外的男子看得眼睛都移不開……
他們此時再看向江應淮，總覺得他頭上好似頂著一片的綠……
而始終一臉漠然的江應淮這時也終於有了反應，他忽然抬起了眼，陰森森地盯住了白焱。
深刻在骨子裡的那股對於江應淮的恐懼，叫白焱立刻察覺到了那道視線有多森冷恐怖，立時頭皮一麻。
……癲公又要朝他發癲了？！？
這廂黎枝的手還被江應淮抓著，自然也感覺到了江應淮的緊繃，眨了眨眼，有些不敢相信。
不過動動嘴，說了一句屁用都沒有的話，這也吃醋？
黎枝指尖勾了勾他的掌心，悄悄與他傳音道：“白焱好像很怕你？果然只一副皮相過得去，卻沒有一點風骨，比你可是差遠了。”
江應淮低頭看她一眼：“嗯。”
白焱自是也顧不上再搔首弄姿，乾咳一聲，背也挺直了，正色道：“不是叫本王那蠢域外天魔入侵，需要本王施以援手嗎？說罷，要本王怎麼做？”
黎枝這才環視一圈兒周遭好似還未從震驚中緩過來的修士，提議道：“要不然，咱們找個地方坐下來慢慢說？”
照日臺的凌虛道人立時出聲反對：“不可！我等方才設下封印大陣暫時封印域外天魔侵入的洞口，此時妖魔二族前來，卻不知究竟是何居心，還有你……”
他視線掃過孟章、林慕和白焱，最後落到黎枝身上，冷聲道：“我倒是想問問，魔族之人稱你為‘夫人’，妖族恐怕也是你引來的吧？與妖魔之流為伍，又潛入我正道宗門，難道是要聯合妖魔攻陷我修真界？”
這番猜測也算是有理有據，可底下仍有修士忍不住開口：
“可……可要不是她，我們恐怕不能如此輕易打退之前那一波域外天魔……”
“是啊……”
正道修士都尚且還有不同想法，那邊的孟章更是已經忍不住罵了起來：“你這破修真界還需要攻陷？你們抬頭看看，那域外天魔可不會同我等這般跟你們講道理，你們再磨蹭，到時候就等著被剝皮拆骨，大家一起玩完吧！”
凌虛道人目光閃了閃：“爾等妖魔本就是一丘之貉，焉知這域外天魔不是爾等使了甚麼法子弄來的？”
“放你的狗屁！”這次跳起來的卻是立在轎子邊上的一隻巨大紅狐，正是容禺本狐，它身後的四條尾巴鋪開來，氣勢懾人，只是還沒等他破口大罵，便被白焱攔下了。
白焱示意容禺退下，面上還是一貫的鬆弛。
他微微俯身向前，一手搭在蹺起的腿上，看著凌虛道人道：“該說你是蠢呢還是蠢呢？”
“你……”凌虛道人面色方一沉，聽得白焱又道：“若是如你們所說，我妖族和魔族聯手，又勾結了那域外天魔，如今就憑你們，”他眼波在眾修士身上流轉一圈，意味不明地輕笑一聲：“如今還能攔得住我們？”
是啊，若此界妖魔真的同域外天魔聯手，那他們……恐怕連一戰之力都沒有！
白焱話音又一轉：“我等如今還能在這裡與你們說話，正是因我等與那域外天魔並非一路。”
“妖王所言甚是。”林慕這時接過聲，“你們可想過這些域外天魔從何而來，又是為何而來？”
眾修士皺眉。
域外天魔已非第一次入侵，然千百年過去，經歷過那一場大戰的修士幾乎已全數羽化，而他們所能窺見到的，也只是各自宗門典籍中記錄的寥寥數語，或許有推測，有猜想，卻因長久以來都無無法被證實而逐漸被淡忘。
“天外天。”
一片寂靜中，祁蒼開了口：“它們從天外天而來。”
“是。”林慕點了下頭，“它們從天外天來，也就是說，連天外天的神仙都無法徹底剿滅它們，你、我等又如何反抗的過？”
有修士反駁：“修行之於我等修士，本就以為著要歷經百千苦難，方才能得道，難道今日因為知道反抗不過這些域外天魔，便不反抗了嗎？”
林慕冷笑了聲：“自然要反抗，但反抗可不是送死。”
眾人一哽。
就在氣氛沉寂下來時，黎枝動了動唇：“域外天魔有多難對付，相信你們也都看到了。不知道你們有沒有聽過這句話，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大家不如先放下各自的成見，先聯合起來將域外天魔這個麻煩徹底解決？”
“阿彌陀佛。”有聲音穿透眾多修士，從人群后方傳了過來：“我贊同這位姑娘所言。”
眾人扭頭看去，只見一人群自發往兩邊散開，一身著袈裟的佛修從其中緩步而出。
“那是……梵音寺的明空法師？”
“明空法師怎麼來了？不是百年都未出關了嗎？”
“我記得……明空法師可是參與過上一次域外天魔之戰？”
明空法師，梵音寺主持，那可是活了不知多久的老怪物了，便是在場的所有宗門主事人，見了他也都忍不住打從心眼裡發顫，相對的，也從明空法師身上得到底氣。
眾人紛紛拜了下來。
明空法師此時繼續向前行走，到了黎枝和江應淮不遠處，雙手合十：“阿彌陀佛。”
黎枝曾在陳清和的記憶碎片中見過明空法師的虛影，那菩提念珠便是從前明空法師贈與那位沈亦塵道君的。在雲遙時，她又從林慕口中得知，當年修真界決定誅殺魔化的沈亦塵道君時，明空法師和梵音寺的僧人並不贊同，只是寡不敵眾，最終也沒能阻止得了。
而自那之後，明空法師便下令梵音寺不再參與修真界內任何爭鬥，自己也閉了關。後來江應淮帶領魔族攻上修真界，梵音寺也確實沒有摻和到裡面。
即便黎枝之前不曾真正見過明空法師真人，對明空法師的印象卻極好，不是因為他沒有對沈亦塵或是江應淮動過手，而是因為在黎枝看來，他眼中萬物皆平等，雖已一人之力做不到普度眾生，也不以純粹的惡意揣度任何人。
因而此時真的見到了明空法師，黎枝也不似其他人一般拘謹，她躬身回了一禮：“明空法師。”
明空法師雙手合十道：“姑娘可是有對付域外天魔的法子？可否為我等一言？”
“法子……”黎枝忽地抬眸側首。
眾人隨著她的視線望過去。
本就灰暗的天空，不知何時飄過來一大片沉重厚實的烏雲，壓得天際都彷彿隨時要傾塌。
其餘人勃然變了臉色：“那是……”
“是幽魂。”明空法師接聲道。
話音落下，那“烏雲”便已湧至眼前。
烏雲中，一張張扭曲怨恨的人臉，朝眾人迎面而來。
離的最近的小修士被陰森的鬼氣影響，僵立在原地動彈不得。
就在最近的那張人臉幾乎要與他面對面貼上的時候，一股力道吸住了那道幽魂。便好似有一個漩渦，將那變形扭曲的人臉吸走了。
小修士舒了口氣，再抬眸時，才發現哪裡是甚麼漩渦？
那些幽魂盡數圍繞在了一紅衣女鬼身邊。
她高抬起手，手指纖長，面板慘白，與周圍的“烏雲”形成鮮明的對比。
而那些“烏雲”中的人臉也不再爭先恐後湧過來，而是被那女鬼控制著停住了。
黎枝朝一身紅衣的怨女笑了笑，這才轉眸掃過眾修士，“不知各位可知道十方錮天陣？”
年輕修士們面面相覷，顯然並未聽過。
還是明空法師見多識廣，沉思須臾，開口問道：“上古神陣，十方錮天陣？”
黎枝應了聲是。
有修士忍不住問道：“何為十方錮天陣？”
明空法師：“十方錮天陣，以神、人、妖、魔、鬼本源為核心，對應天地十方陣眼，五界靈力相融，可禁錮天地，修補破損天穹，乃是上古神族專門用來補天鎮世的陣法。”
一時間議論四起。
“當真可補天？”
“若是堵上那個天上大洞，豈不是域外天魔也再無從入侵？”
“太好了！……”
各宗門主事人卻很快抓住其中關鍵，只聽凌虛道人冷聲道：“即便有此陣法，可按爾等所說，十方錮天陣乃上古神族所創，陣基需以神、人、妖、魔、鬼五界本源相融，”他頓了下，“可此界中，又何來神族？”
這話如一盆冷水當頭澆下，方才沸騰的人群瞬間安靜下來。
是啊，神……
他們費盡一生心力，尚且都無法成仙，又上哪去找個神族來？
明空法師緩緩轉頭，目光落回黎枝身上，還是那般沉著模樣：“姑娘既然主動提起此陣，想必早已思慮到這一點。老衲斗膽一問，姑娘心中，可是已有破解之法？”
所有目光瞬間齊聚到黎枝身上。
“此界雖無神族，卻並不意味著沒有神源之力。”接聲的不是黎枝，而是江應淮，他抬眸掃過眾人，淡聲道：“各宗門儘可拿出鎮宗神器、上古靈物，以諸般神器中的神源之力，替代神族本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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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重的雲層壓下來，將沒有邊際的天都襯得逼仄起來。
一股強烈的寒意遏制不住地蔓延開來。
眾人仰頭望去，只見天上的大洞又擴大了一大圈，封建封印大陣的力量已經快要覆蓋不住洞口了。
“那……那是天魔嗎？它們又要進攻了！”有修士突然嘶聲大喊。
“閉嘴！”師姐眉頭一蹙，立時低聲斥道：“師長前輩們正在佈陣，莫要分他們的心！”
小修士低頭囁嚅稱“是”。
但心中的恐懼卻並沒有因此減少半分。
與此同時，只見已青石嶺為中心的附近山上，有幾處緩緩亮起了光。
而正是有了這縷光，眾人才得以窺見，靈氣、妖氣、魔氣、鬼氣交織在一起，瘋狂運轉起來，連天上黑沉沉的雲都捲成了旋渦狀。
但……為何只有四處？
他們立時便想到，難道是以神器作陣基的那處出了岔子？
林慕立刻沉聲喝道：“要從神器中聚集足夠支撐陣法的本源之力也尚且需要時間，諸位莫自亂陣腳！”
他話音落下不久，果然見遠處又有另一道光亮起，卻又在同時，一道人影也忽然憑空出現在那道光的中間。
“那是裴宗主？”
“他怎會在那邊？他要做甚麼？”
修士們驚異的聲音驟然響起。
只是下一瞬，一聲驚天動地的巨大響聲將這些人聲徹底壓了下去。
空間封印大陣，破了！
眾人下意識從江應淮身上挪開目光，抬頭望向天空。
只見從洞中湧出的魔氣幾乎遮天蔽日。
像天塌了下來。
同時越來越多的域外天魔，源源不斷地從大洞中湧出，使人幾乎要生不出一絲反抗掙扎的勇氣。
眾人踉蹌著勉強穩住身形，而就在下一瞬，耀眼的金光刺破黑暗，陡然自沖天而起。
符文變幻，法陣開始運轉！
片刻的寂靜之後，有人驚撥出聲：“陣法成了！真的成了！人間有救了！”
伴隨著這道聲音傳遍整個戰場的，還有匯聚在一起的五源之力。
繁複古老的陣法圖案隨之自地面漂浮而起，轉瞬便鋪滿天際。
十方錮天陣，陣成！
耀眼金光吞沒黑暗，將整片天地照得亮如白晝，大陣在空中緩緩收攏，以摧枯拉朽之勢，朝著那黑洞狠狠壓合。
突地，一聲震徹天地的厲嘯。
眾修士只覺胸口間酸且悶，有種無形的衝擊兜頭而來，使他們握法器的手都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慄。
緊接著，洞中亮起了一雙橙紅色眼睛，在眾人驚異的目光中，那渾身披著鱗甲的龐然大物自那洞中爬了出來。它展開巨大的翅膀，利爪狠狠抵住陣法，竟是硬生生將即將閉合的法陣撕開了一道缺口。
光芒驟然黯淡，天地劇烈震顫，發出沉悶的聲音，原本被壓制的魔氣順著缺口瘋狂湧出，洞內小魔也跟著再度肆虐。
天地之間，風雲再一次變幻。
此時此刻，連帶起的風，好似也成了刮骨的刀刃。
眾修士卻顧不上這個，眼前正發生的這一切，將是他們永生也難以忘記的一幕——
那些從洞口湧出的磅礴厚重猶如實質的魔氣，並沒有因陣法的撕裂而擴散開來，它們……直奔江應淮的方向。
在眾多修士驚恐的呼聲之下，那些魔氣源源不斷沒入了江應淮的體內，而那道身影，像極了崖邊勁風摧著的松，清峭，又鋒利。
“裴宗主他、他要做甚麼？”
“他怎能如此吸納魔氣……”
一時間，所有人都被這一變故驚呆了，甚至下意識地踉蹌倒退開幾步。
只祁蒼立在原地，面上的表情反而還變得更平靜了，似是對這一幕早有了預料。
那廂，從洞口爬出的魔物自然也注意到了這一幕。它仰天長嘯一聲，張開巨大的雙翅，捲起腥臭狂風，直逼江應淮而去。
幾乎是同時，一股強勁的威壓也驟然落下來，眾修士只覺得像是一陣勁風從他們頭頂掠過，呼吸滯澀，喉嚨口跟著湧起一股腥甜。
而正迎著那威壓的巨大的魔物，喉間爆出一聲淒厲的尖嗥，而後，在一瞬間化作了齏粉。
化作了……齏粉！
洞口湧出的小魔見狀，竟是屁股一轉，調頭紛紛奔逃回了洞裡。
十方錮天陣的金光終於再次匯聚，化作一枚巨大的金色符文，狠狠嵌合到了洞口上，光芒暴漲間，那黑洞終於合上了！
眾人僵立在原地，幾乎是本能地轉眸去看江應淮。
洞口確實是消失了，可充斥在天地間的魔氣，依舊在不斷向著他湧去，盡數沒入他的身軀。
與此同時，他身上開始了迅疾的變化。
黑漆漆的角頂破他額頭的肌膚，越長越長，泛著冷硬的光，臉頰邊亦裂開長長的口子，長出無數鱗片，四肢跟著扭曲拉長，生出鋒利的爪子……
那些無數魔物特徵全然沒有章法，糅合在他身上，猙獰又詭異。
眾人呼吸頓住，遏制不住那股從心底蔓延而出的寒意。
恐懼。
本能的恐懼。
他們小心地抬起頭，眼看著他身後突兀鼓出數道骨刃，眨眼間變成一對巨翼。
黎枝立在青石嶺最高的山峰上，視線牢牢盯著江應淮，將他上下左右仔細看了片刻。
百年前在浮光城她便見過他的魔相，而眼下的他，比那時的樣子還混雜了更多的非人的特徵，甚至還有……尾巴？
雖早有心理準備，也並不覺得很怕，可他要是再變下去，那可就……
不太妙了。
黎枝舔了舔唇，也顧不上再看了，腳下一點，踩著風朝他飛了過去。
於是眾人便見到一道單薄的身影從遠處飛來，她衝破濃郁的魔氣，徑直撲到那道幾乎已瞧不出人形的可怖身影前，而後，
抱住了他。
所有人都楞了下，呆立在原地看著半空中的兩人，不，一人一魔。
黎枝並不在乎這些人的目光，她抬手勾在江應淮肩上，親了親他的耳廓，在他耳邊低聲道：“夠了。”
“再變下去，那東西也該變了吧？以後還能同我雙修麼？”
話音落下的剎那，周遭狂亂翻騰的魔氣驟然一滯。
江應淮極緩慢地垂下頭來，猩紅色眼眸看向懷中之人。
黎枝抬臉笑了笑：“要不然……現在就試試？”
她話音才落，都還沒聽到他的回答，便被他按了個結結實實。
魔氣卷攜著二人，轉瞬消失在眾人眼前。
山間風湧起，悠悠拂過天際。
長空澄澈遼闊，青山綿延不絕，而山與天相接的地方，陽光衝破雲層，灑落萬丈霞光。
作者有話說：還有一章，寫點自己愛看的
明後兩天三次元工作會比較忙，儘量下週一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