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婚服 “我一定回來。”她頓了頓,“也……
黎枝就這樣在望塵峰上住了下來。
她沒逗裴雲清, 裴雲清便也正人君子得很,沒有再像第一夜那樣發瘋,只一味教她修行。
從劍法到陣法、煉丹到繪製符籙,他懂得極多, 不愧於天才之名, 教授起來也極有耐心。
不到兩個月的功夫, 黎枝進步飛快,於修行上也有些了自己獨特的看法。
等到又一日,黎枝提出要用曦和劍與他比試時,裴雲清也欣然應允。
說是比試,於劍道上, 裴雲清的造詣自是比才練了沒多久劍的黎枝要高得多得多, 因而多數時間都是黎枝攻擊,裴雲清則是防守為主。
而曦和這柄本是裴雲清的本命劍的劍, 在黎枝攻向裴雲清的時候, 倒是比在裴雲清自己手裡還顯得凌厲些。
裴雲清微微側身躲開一擊,一邊緩聲道:“方才這招‘流雲式’出劍時需沉住丹田靈氣,不可操之過急。”
他話音未落,黎枝的身影便已轉瞬逼近,劍氣跟著迎面而至。
裴雲清腳下一點, 凌空一躍而起, 卻見黎枝反應極快地微微揚起劍尖,劍氣陡然轉了個彎, 藉著清晨山風的勢頭又一次橫掃而來。
他迅速仰面下腰,整個人如彎弓般向後倒去,曦和劍擦著他的鼻尖掠過,幾乎是同一時間, 又一道靈力向著他腰腹而來,他極快地收腹側身。
“嗤啦——”
清脆的衣料碎裂聲響起,束著玉扣的腰帶應聲而斷。
衣袍失去了腰帶的束縛,被風一吹,越發鬆垮下來,面板的顏色在其中若隱若現,叫人移不開視線。尤其,他身上的肌肉在他方才大開大合的動作間,拉出來異常有力的線條。
果然身材跟她之前摸到的一樣好。
黎枝念頭一動,突地目光頓住。
裴雲清此時已經直起了腰來,一邊抬手掩住衣袍,一邊道:“方才這招——”
話才出口幾個字,面前的人陡然幾步上前,幾乎撞入他懷中。緊跟著,才攏緊的衣衫被一股大力扯開了。
裴雲清渾身一僵。
下一瞬,左胸的面板落上來一點溫熱的觸感,緩緩劃過……
“這是……”
黎枝手腕一緊。
裴雲清抓住了她。
但這並不影響她指尖的活動。
她掀起眼皮看他,指尖不緊不慢點了點他胸口凸起的粗糙面板,繼續問道:“是劍傷?”
裴雲清:“……嗯。”
黎枝又低頭細細打量起那道疤來。
上回夜裡他還沒脫乾淨就被她藥暈了,她也沒注意到。
而此時,明晃晃的日光下,那面板結疤後又再次撕裂,癒合、結疤的痕跡格外明顯。
按理來說,修士的身軀,恢復能力極強,只要沒死,哪怕身軀受再重的傷,傷口的面板也會恢復如初,可這兩道疤痕卻留在了他身上。再看疤痕的大小、形狀和位置,和她先後在浮玉之境中,被他捅的那一劍,以及她在言咒控制下捅自己的那一劍很是吻合。
黎枝在原地頓了片刻。
……難道他們之間的同生契還沒有解開?
她不自覺地喃喃出聲,“當時應該……很疼吧?”
她問著,抬起了頭,看著他情緒複雜的眼底,心裡想得卻是啊,難怪她被捅那兩下都不覺得疼呢。
裴雲清沒有應她的話,只是垂眸看著她,將她的手腕抓得更緊。
良久,他才動了動唇,卻是道:“有人來了。”
黎枝也察覺到了動靜,側身望向上山的路口。
來的是長青,身後還跟著好些個弟子,只是尚未踏上最後一級臺階,他們便瞠大了眼睛,只覺腦中恍恍惚惚,半晌都找不回來自己的思緒。
一時空氣安靜得格外異常。
這廂裴雲清也終於鬆開了黎枝的手,她轉了轉手腕,面上半點也沒人被人撞上這般尷尬場景的羞窘。
她眨眨眼,面上扯了個禮貌的笑容,十分義氣地站在裴雲清身前替他擋了擋。
裴雲清倒也並不似黎枝以為的那樣尷尬,他不緊不慢攏緊衣袍,一抬手,便有嶄新的腰帶從虛空中飛出,纏繞上他腰間,還自個兒打了個結。
他抬臉看向長青一眾人,也在眾人目光之下,上前一步,毫不避諱地牽住了黎枝的手,這才開口:“都進殿吧。”
一種人本能地牽動僵硬的身軀拜了拜,結結巴巴:“是,宗主。”
進到殿中。
黎枝便指著長青手裡的托盤問道:“這是婚服?”
只見托盤上放著兩套紅色衣袍,衣袍上繡有精緻的流雲圖案,那流雲乍一看,彷彿真的在衣袍上流動一般。
而其他幾個弟子端著的托盤上擺著的,也盡數是一些成婚時要用到的東西。
長青聞言,下意識動了動唇,只是聲音還未自喉中吐出來,便聽到有一人比他更快應了聲。
“是。”裴雲清頓了頓,又問黎枝道:“你看看還缺甚麼嗎?”
黎枝哪知道還缺不缺東西,之前在竹溪村成婚那回,也都是裴雲清和趙嬸在操辦,她一個瞎子能做甚麼,還不就只負責安安穩穩當個新娘,讓她做甚麼她做甚麼。
不過……
黎枝看著托盤上濃稠豔麗的紅色,疑惑道:“我聽說修真界結侶時穿的衣袍都是白色的?”
修仙之人結侶其實並不等同於凡人成婚。所謂結侶,是為修士雙方攜手公求大道,而非如凡人一般為了情情愛愛,更非為生子綿延後嗣。結侶時的衣袍和凡人成婚時的婚服自然不同。
裴雲清:“你若不喜歡,我讓他們再重新置辦。”
黎枝笑著搖頭:“沒有不喜歡,我只是隨口問問。”
裴雲清將她的表情收入眼底,見她不似有勉強之意,這才揮了揮手,讓長青一眾弟子把東西放下。
眾人此時都還尚未完全中恍惚中回過神。
宗主要辦結侶儀式的訊息傳出來的時候,整個伏羲宗的所有弟子都驚得抓心撓肺。
宗主是甚麼人?
那可是無情道天才劍修,素來便冷冰冰的不好親近,便是當初聽聞他在凡間與一凡人女子成了婚,也是因他失了憶,後來恢復記憶,不還親手殺了那女子?
可如今,他竟是毫無預兆的又要同人結侶,如何能不驚掉所有人的下巴?
這一個多月,眼看著宗門大比已近在眼前,結侶大典也已備上,可這人究竟是誰,他們這些弟子可是一眼沒見過,心下自是好奇萬分。這次為了爭到上望塵峰給宗主送東西的名額,一眾弟子還私下比試了好幾回。
眼下看是看到人了,可……可這女子,不是宗主兩個月前收的弟子嗎?
怎麼……怎麼又要結成道侶了?
師徒結合,這不是悖逆倫理麼?
“不是師徒。”下了望塵峰的長青終於從恍惚中回過來點神,看到師弟師妹們面上豐富多彩而又難以言喻的表情,顯然沒聽到他方才那句近乎喃喃自語的話。
他輕輕吐出一口氣,又重複一遍:“慄梔沒有入弟子名錄,她和宗主不是師徒。”
這廂黎枝自是不關心這些弟子心裡經歷瞭如何的驚濤駭浪,看裴雲清將東西一一收到她房中,便又照常學習吃飯睡覺。
翌日一早,黎枝正坐在定魂木下的石頭上掐訣,複習這兩個月學的各種正道功法和口訣。
裴雲清照過來,掌中託著兩個黎枝沒見過的果子,送到了她面前:“吃點東西。”
黎枝沒接,側眸端詳幾眼果子,又低頭嗅了嗅:“天星果和赤靈果?”
“嗯。”裴雲清溫聲催促:“吃了吧,於你修為有益。”
黎枝從善如流,抬手抓起天星果咬了一口,問道:“是哪裡來的?”
這兩樣可是極少見的靈果,她記得伏羲宗內似是並沒有種植。
裴雲清嘴唇蠕動了下,正要開口,卻倏地頓住了。
他抬眸望向天際。
此時已過了卯時,高升起的日頭卻被一大片飄蕩而至的厚雲遮住,嚴嚴實實的擋去了日光,四下陰沉沉的,便是拂過山間的風也好似不復方才的和煦。
黎枝自是注意到了他的異樣,轉眸順著他的視線望去。
那一片雲層厚重得著實反常,被風吹得快速飄動,彷彿整個天際都將要隨之傾頹坍塌。
然不到兩息時間,雲層飄遠,太陽再次冒出頭來,方才的一切便又好像錯覺般不復存在。
黎枝心頭猛地一跳,不自覺地喃喃出聲:“那是……”
裴雲清不動聲色地斂去眼底的情緒,忽地道:“我得去趟重光殿。”
黎枝坐直了身軀,“是因方才的異象?”
“嗯。”裴雲清手腕輕揚,流光迅速飛往幾位長老所在之處,這才又同黎枝道:“不日便是宗門大比,這幾日山下也熱鬧,你若在此地待得無趣——”
他說到這裡驀地頓住了。
黎枝掀起眼皮,笑道:“我能下山去玩?”
裴雲清喉間擠出來一個“嗯”字。
“早些,”他接上了聲音,“回來。”
黎枝:“好。”
裴雲清這才同她拉開兩步距離:“要回來。”
黎枝:“好。”
裴雲清點頭,轉身走了幾步,便又突然停住,回過頭來。
黎枝緩緩地眨了下眼,失笑道:“我一定回來。”頓了頓,又接了句:“也等你回來。”
裴雲清臉上終於有了絲笑意,而後身形陡然一閃,轉瞬從她眼前消失了。
黎枝也忍不住笑了聲,只是那點笑容很快隱去。
她盯著他消失的地方,抬手按了按自己的胸口。
好似沉甸甸的。
良久,她才輕嘆了聲,收回目光,只方才要重新坐回定魂木下修煉,一絲極其細微的氣流波動悄無聲息地穿透望塵峰的結界,緩緩拂到她身上。
氣息細微到陣法也無法捕捉,只因她是魔修,同源的聯結才能察覺這分毫。
黎枝抬眸四顧,片刻,視線遙遙定在距離望塵峰不遠的一座山峰。
那裡……
是伏羲宗罪牢所在之處。
作者有話說:明天開始可能隔日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