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正邪不兩立 “阿枝，你又是從何處來？……
黎枝一邊吃, 一邊撿了些百年前的事同江應淮說了，自然還是略過了是她先認錯人，又在他假裝裴雲清時早早認出了他這些無關緊要的細節。
江應淮聽完，眉頭微蹙：“我的一縷神魂一直跟在你身邊, 看你……和別人成了婚？”
黎枝：“嗯嗯。”
江應淮想了想, 問道：“可我當時既然不記得你, 為何神魂還會跟在你身邊？”
還真是敏銳，幾句話就找到了漏洞。
黎枝面色不變，絲毫不臉紅道：“嗯……可能是你潛意識裡早就認出我了？”
江應淮：“潛意識？”
“就是……”黎枝抿了下舌尖，“就是神魂啊，只是你的神魂也沒有記起這段記憶罷了。”
江應淮沉默了下：“如此, 我的一縷神魂跟著你, 那我的身軀又在何處？”
自然……是在忘浮海了。
黎枝沒有隱瞞，照實道：“我那時從說書先生口中聽聞, 魔尊蘅澤被封印在望浮海百年。”
這話落下, 她自己卻先楞了下。
百年……
眼下不就正是百年前嗎？
也就是說，此時距離他被封印，沒有多長時間？
又或許，今日今時的種種，已經和另一個百年前有了偏差？
“封印百年？”
突然響起的清冽聲音喚回黎枝的思緒, 她抬眸看向對面的人。
江應淮卻並不像她想象的那樣有甚麼情緒變化, 甚至臉色都沒變，他只是頓了會兒, 而後平靜道：“我知道了。”
黎枝放下筷子：“你都不問他們為何要封印你？”
江應淮：“既是邪魔，正邪本就不兩立。”
黎枝動了動唇。
江應淮沒給她說話的機會，接著卻是問了個最關鍵的問題：“阿枝，你又是從何處來？”
黎枝差點咬到自己的舌頭：“我？我自幼便在竹溪村長大啊。”
江應淮沒應聲, 良久，才微微點了下頭。
黎枝生怕他再問出甚麼她不好回答的問題，又草草吃了幾口菜，便說要去街市上找找成衣鋪子。
江應淮一頓：“給我買衣裳？”
黎枝點頭：“是啊。我瞧你身上這衣裳還是素了些，不適合你。”
“但你之前說我和……他生得很像。”江應淮抬眸望著她。
“是像。”黎枝目光閃了閃：“但也只是像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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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較於槐安城，這懷荒鎮實在小的可憐。
從街頭走到巷尾也不過一炷香時間，回來時路過一間成衣鋪子，黎枝站在外頭瞧兩眼，拉著江應淮踏了進去。
鎮子小，鋪子自然更小，衣裳料子和款式又哪裡有的多挑，黎枝只好隨意從男子衣裳裡拎了兩套出來。
等她轉過身要尋掌櫃結賬，便見另一邊的掌櫃正同江應淮說著甚麼。
她走過去，這才看清楚江應淮面前攤開著一件紅色披風。
披風布料就是普通的錦緞，但鑲嵌在領口的一圈兒雪白絨毛似是有些特別，晃眼間，似乎還能看到其上的隱隱流光。
她將懷裡的衣裳往江應淮跟前遞過去：“喏，你看看合不合身。”
說罷，又轉眸打量了眼披風，轉身一邊順手摸著披風上的白色絨毛，一邊同掌櫃道：“這披風好看。”
掌櫃聞聲眼睛一亮：“夫人眼光真好。別看這披風外頭只是普通錦緞，這裡頭……”他說著把披風掀開來，露出內裡：“夫人看，內層鑲的可是一整張狐貍皮，還有這領口這圈毛，這可是上好的狐貍毛！”
“一整張狐貍皮？”黎枝拿手比劃了下：“掌櫃是在說笑吧，哪裡會有這樣大的狐貍。”
掌櫃一笑：“公子和夫人應當是第一次到我們懷荒鎮吧？”
黎枝作驚訝狀：“你怎麼知道？”
“我們懷荒鎮雖還在穎水地界，但隔了一座龍脊山，另一邊就是媓岐了。”掌櫃又湊得更近些：“夫人可能不知道，那媓岐可是妖族聚居之地。”
聽到這裡，黎枝也立刻想起來昨日客棧店小二說的，此地山中多精怪之事，她半捂著嘴神神秘秘道：“掌櫃的意思，這狐貍皮難道是從狐妖……”
她話沒說完，就被掌櫃打斷了。
掌櫃連連擺手：“不是不是，夫人別誤會，咱們懷荒鎮雖然靠近媓岐，鎮子裡卻是凡人居多，又哪裡敢招惹那些東西。不過龍脊山上的鳥獸啊，倒確實比別的地方大上許多。”
“原來如此……”
黎枝才點了下頭，便聽掌櫃諂媚接聲道：“方才小人就同公子在說，這披風也就只配得上夫人您了，夫人若穿上，定然風姿過人。”
黎枝好笑地轉眸看向江應淮：“你要買給我？”
江應淮頓了下，沒有答她的問題，卻是道：“今日我來付賬吧。”
黎枝詫異：“你身上有錢嗎？”
江應淮從腰帶上拽下來一物。
那是一枚靈玉。
靈玉有聚靈之用，於修士來說是難得的法寶。
掌櫃雖是凡人，倒也見過一些修士，看這塊玉色澤晶瑩剔透，不見絲毫雜質，自然也認得出是個好東西，當即伸出手，只等江應淮將靈玉交到他手上了。
這時黎枝卻伸出手去捏住了靈玉。
“這玉好看，我也喜歡。”黎枝朝他眨眨眼，“能送我嗎？”
不等他回話，便將靈玉從他掌中抓走了，又從儲物袋裡掏出兩大錠銀子和幾枚極品靈石放到櫃檯上：“這些夠嗎？”
“夠了夠了。”掌櫃忍不住興奮地搓了搓手，這些東西別說買下他整個鋪子，便是換那玉石，也是大大值當的！
“那包起來吧。”
“好嘞！”
這邊正說這話，突聞外頭街道上傳來一陣喧嚷吵鬧聲。
黎枝歪頭瞧過去，便見從街道遠處走來十多個持著柴刀鋤頭的百姓。
“都讓開，讓開些！”
看熱鬧的路人散開來，被包裹在中間籠子裡的東西也終於現了形狀。
那是一隻蜷縮成一團的紅色狐貍，個頭很小，身上的毛卻都打了綹，耷拉著眼皮，狼狽虛弱，眼瞧著一副出氣多進氣少的模樣。
“狐妖，是狐妖！”身側傳來掌櫃異常興奮的喊聲：“總算逮住了！”
黎枝一挑眉，正要靠近些仔細看看，掌櫃那略顯臃腫的身影便擦著她的肩跑了出去。
變故就是這時候發生的。
誰也沒看到那奄奄一息的笑狐貍是如何一爪子破開了籠子，避開看押它的人，撲向了掌櫃。
掌櫃反應也快，立時後退幾步，臃腫的身形一轉，竟是躲到了黎枝身後。
黎枝站在原地沒動。
笑狐貍尖利的爪子迎面撓過來。
周圍難以抑制地響起了驚呼聲。
“小心！”
“狐妖要殺人啦！”
“大家快跑！”
在眾人驚恐的吵嚷聲中，江應淮微微抬手，一股無形的力道瞬間將狐貍束縛住了。
黎枝歪頭打量了眼小狐貍，少傾，緩緩抬手壓了壓江應淮的手腕。
江應淮順從地放下手。
小狐貍身上沒了那股束縛住它的力道，但方才那一擊也幾乎已經耗盡了它所剩不多的氣力，它無力掙扎，垂頭萎靡的模樣，和百年後那隻被她捉了的狐貍簡直一模一樣。
黎枝抿起唇角，從儲物袋裡取出個還沒巴掌大的布袋子，在小狐貍砸到地上前把它收了進去。
人群霎時湧動起來。
有人聲音哆哆嗦嗦問道：“他們……是人嗎？”
黎枝：“……”不然呢？
“這小狐妖，我便替你們收了。”她不緊不慢揚了揚手裡的布袋子。
此時卻見那成衣鋪子的掌櫃突然“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上，朝著黎枝和江應淮磕了個響頭：“多謝二位仙長救命之恩！”
看看，還得是做生意的人。
黎枝坦然受了掌櫃一拜，這才開口道：“懷荒鎮既然毗鄰媓岐妖族，掌櫃的還是少招惹這些精怪為妙，畢竟用整張狐貍皮做出來的披風，這鎮上怕是也沒人會買，掌櫃說是不是？”
掌櫃抹了把額頭的冷汗，拜倒在地，“仙長所言極是。”說著，想起來甚麼，從懷裡掏出方才黎枝給的銀子和靈石，正要雙手奉還，一抬頭，面前又哪裡還有人影。
“仙長，果真是仙長……”
“定是來幫我們除妖的吧，我們懷荒鎮已經許久不曾見到過修士了。”
……
回到客棧，黎枝開啟布袋。
小狐貍便奄奄一息地出現在了地上。
江應淮垂眸掃了眼毛髮都糾結成團，髒汙難以入目的醜東西，眼角都禁不住抽了抽：“……你要養它？”
黎枝沒答他這問題，只道：“我跟它有點緣分。”
說著，便蹲下身去，戳了戳小狐貍的腦袋。
同百年後一樣，這狐貍慣是會裝死的，就是不抬頭也不睜眼。
緣分？
江應淮遲疑：“這樣的……你也喜歡？”
黎枝：“我鄰居家的小姑娘很喜歡。”
又從哪出來個小姑娘？
江應淮按住桌面的指尖登時用了點力氣。
看來她沒有告訴他的事情，還有很多很多。
說話間，夥計敲響房門，送進來一大桶熱水。
江應淮：“要做甚麼？”
黎枝：“洗澡啊。”
江應淮瞅著地上的醜東西，眉頭微蹙：“……給它洗？”
黎枝歪過頭，看著他笑了：“不然呢？”
江應淮：“……”
片刻，他方才又想起來甚麼，開口問道：“它是公是母？”
黎枝眨眨眼，分外無辜天真的聲音：“公的啊。”
江應淮心底忽然生出了點微妙的不快。
他用力抿了下唇，壓下那一點不快，這才彎腰掐著狐貍後頸把它拎了起來。
小狐貍這時候倒是有反應了，四肢猛烈撲騰起來。
江應淮不耐煩地打了個禁錮咒上去，這才轉頭對黎枝道：“我來給它洗，你好好歇息。”
說罷，不等黎枝再回話，便拎著狐貍轉身出去了，當然還順帶帶上了那桶熱水。
當然不能讓她來洗。
這是隻公狐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