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為我 “阿枝，我要你與我長長久久。”
黎枝腦中思緒飛轉, 忽然皺了臉，輕輕摁著肚子，嘴上嬌聲道：“我肚子難受。”
江應淮眉心蹙了蹙。
他抬起手，掌心靈氣流轉凝聚成光團, 而後貼上了她的手背。
暖意從他的掌心傳遞過來, 又流入她腰腹間, 隱隱的墜痛感覺很快得到了緩解。
黎枝舒了口氣，身子懶懶往後一倚，耳邊又響起江應淮的聲音：“好些了？”
“好些了。”黎枝應道，聽見他又問她：“阿枝可是不願修仙？”
怎麼，還不讓她揭過去, 非要問出個答案來麼？
黎枝舔了下唇, 只能道：“我向來憊懶，又心不淨得很, 貪戀這凡塵俗世, 又哪裡做得了那正經的正道修士呢？”
江應淮盯著她，眸光閃爍。
既做不了正道修士，那……入魔可好？
他動了動唇：“我可以助你——”
“你要怎麼助我呢？”黎枝打斷他，語氣幾分天真和好奇：“難道是雙修？我聽說和厲害的修士雙修一次，可以抵得過普通修士修煉好幾年呢。”
江應淮聞聲, 唇邊柔軟的弧度一下拉平了, 他垂下眼，掩去了眼底漸漸變得暗沉的色彩。
聽說？
聽誰說？
她接觸過的修士, 除了他，也就只有那個人了。
幾乎是本能地，江應淮腦海中隱約浮現出來些她與那人親近的畫面。
當初跟著她從封印大陣出來的那縷神魂孱弱，並不能保持時時刻刻的清醒, 又因裴雲清的存在，無法太靠近她。
可即便如此，他也曾遠遠見到他們相擁、親吻，甚至是……雙修。
心頭頓時浮起難以壓制的躁鬱戾氣。
黎枝還在嘀咕：“那之前那麼多次，怎麼好像沒甚麼效果呢？”
江應淮舔了下牙，語氣不明道：“雙修對於修士確實可以增進修為，但於沒有基礎的凡人來說卻並沒有那樣的效果。”
唔……雖然他的語氣聽不出來甚麼，但黎枝還是感覺到周遭的氣氛有了細微的緊縮。
黎枝只作不覺，恍然大悟一般道：“原來是這樣。”
她歪了歪頭，忽然一轉聲：“那好。”
江應淮：“好甚麼？”
黎枝：“修仙啊。”
江應淮眉頭一蹙：“不是貪戀紅塵，怕做不了正道修士嗎？”
“夫君不是也說了會幫我的嗎？”黎枝另一隻手也伸過來，輕輕勾住了他的手指：“夫君那樣厲害，伏羲宗的大弟子呢，即便我一不小心入了邪道，也一定能把我拉回正道來吧？”
江應淮沉默片刻，語氣僵硬得冷冰冰：“倒也不一定。”
或者說——
不可能。
黎枝：“……”
不太對勁。
他既然想他修道，眼下她都鬆口了，他不應該更積極嗎，怎麼還潑起冷水來了？
江應淮伸手扶了扶她的腰：“阿枝也乏了，先歇會兒吧。”
黎枝舔了下舌尖，“夫君可要與我一同歇息？”
江應淮似有些意動，他俯首親了親她的頭髮，片刻後，卻是啞聲道：“不了。”
“嗯？”
“晚飯還沒做好。”
“我不餓。”
“一會兒就該餓了。”
“……”
江應淮也沒再出聲，扶著她躺下，又替她蓋好被子，這才轉身往外走。
黎枝側過身，目光追隨著他模糊的身影，直到門關上，才挑了挑眉。
……所以他想要她修道，但無所謂她是修正道還是別的甚麼道嗎？
方才他問她“可是不願修仙”時，那語調好似也隱約透露出來一絲絲幾不可察的興奮和期待。
入道卻不修仙，難道修……
魔嗎？
黎枝抬手捂住了眼睛，這時候才後知後覺地生出一點懊惱來。
當初她一穿到這個世界就遇見了他，還一心把他當成裴雲清來攻略。
倒確實拿下了，可後來知道自己弄錯了人，卻也只是從他口中知道了他的名字，至於他的來歷和背景，她那時候沒顧得上問，也壓根沒心思去了解。
也正是因為他們曾經那樣親密過，在他又一次出現時，身體的本能記憶讓她放鬆了警惕。
即便察覺到他不是裴雲清，卻也因為知道是他，叫她又一次忽略了要去探尋他的身份。
反正只是閒暇時間找個樂子而已，半年後她總要“死”的。至於他是誰，來自哪裡，經歷過甚麼，和她又有甚麼關係呢？
也是到了此刻，她才意識到，在這個世界中，比起裴雲清，他或許只是一個無名無姓的路人甲，但於他自己而言，他也有他的人生、他的過去，以及，他的想法。
嘖，怎麼感覺還有點拿捏不住了呢？
也不知道她現在找理由把他踹了還來不來得及……
……
這廂江應淮踏出門來。
山間的風拂過來，卻像是被甚麼擋住了一般，一絲都沒能透過開啟的屋門吹到屋子裡去。
“尊上。”
戴著猙獰面具的男人朝他深深一拜，聲音裡難以掩飾地透出一點驚疑不定來。
循著尊上的氣息到這凡人村落時，他就已經滿腦袋，等到了這屋子外頭，一眼便瞧見了尊上與那半躺在床上的女子，姿態舉止親密，那個詞怎麼說來著，如膠似漆？
險些沒把他眼珠子驚掉。
他這才隱約想起來，那日他找菩提念珠巧遇尊上，尊上似乎也同那女子在一處？
好罷，尊上相貌俊美又英武非凡，從前在雲遙，多少女修覬覦尊上的臉和身子，便是百年過去了，也尚有女修念念不忘。
眼下尊上能引得一個凡人女子對他傾心，那是再正常不過。
可……
他剛才好像聽見尊上說要去做飯，做飯？給那女子吃？？？
尊上，做飯！？！
孟章想到這裡，表情都有些繃不住，又不由地慶幸幸好自己戴了面具，才沒有叫尊上給瞧見……
應該？
不等他再多想，沉重可怕的威壓便兜頭壓了下來。
孟章忙按住思緒，道：“尊上，浮玉之境已有開啟跡象，至多再七日，秘境應當便會完全開啟。這幾日也有不少散修已提前趕往稽川。”
江應淮沒有應聲，只微微點了點頭。
孟章又道：“屬下探聽到，此次浮玉之境開啟，六大宗門都會派弟子進入。伏羲宗那邊，據說是由那位將來要接任宗主之位的大弟子裴雲清帶隊。”
江應淮聞聲，指尖不自覺地蜷了蜷。
孟章：“尊上一人獨去只怕是有些危險，不若屬下一同——”
“不必。”江應淮冷聲，又道：“去尋兩個能遮掩容貌氣息的法器給我。”
孟章躬身應“是”。
等走出老遠，才猛地反應過來甚麼。
等等，兩個法器？
///
回村的第三日，不知是誰把事情傳了出去，說竹溪村來了個仙人。這樣一來，路過黎枝家門口的人不僅沒少，反而越來越多。
而這些人大多又都是隔壁村裡的村民，不僅沒見過裴雲清，也不認識黎枝，一來便杵在院子門□□頭接耳，但凡見到黎枝和江應淮出現在院子裡，先是一陣指指點點，然後就撲通撲通跪個滿地，口中此起彼伏的“拜見仙人”，吵吵嚷嚷的，叫人煩不勝煩。
黎枝起先還耐著性子叫他們起來，到後頭見他們並不搭理她，便也不說話了，就隨他們看，最後索性門一關，聲音一下被隔絕開，更是眼不見心不煩。
黃昏徐徐降臨的時候，門“吱呀”一聲從外面被開啟，熟悉的腳步聲隨之進了屋內。
黎枝看過去，忍不住抱怨：“你怎麼不讓他們走啊？”
江應淮把飯菜端上桌，又幾步走到床榻邊，抱起人回到桌旁，這才道：“他們走了，也還會有別的人。”
黎枝側了側眸：“那你讓他們不要再亂傳了，他們都把你當神仙，你發話他們肯定聽。”
江應淮淡聲：“阿枝又豈會不知，這世間最難堵住的，便是悠悠眾口。”
“……那豈不是沒完沒了了？”黎枝嘆氣：“難道以後我都要在屋裡躲清淨嗎？”
說著，上手便去摸江應淮的臉，“不就是個人樣嗎？有甚麼好瞧的呢？”
江應淮沒動，直到柔軟的指尖終於貼到他唇上，才啟唇道：
“長澤洲靈氣稀薄，皆是凡人國家，也少有修士會來此歷練。凡人少見修士，自然好奇敬畏。但若是在修士聚集的稽川、潁水，或是修士凡人共居的廬陽和媓岐，也就見怪不怪了。”
他微涼的吐息隨之他的話語噴灑到她掌心，黎枝不自禁的蜷起手指，正要收回手，被他一把捉住了。
他捏了一下她的指尖，這才把筷子塞進她掌心：“不如我們離開一陣子？”
離開？
黎枝怔了怔，下意識問道：“去哪？”
江應淮：“稽川。”
黎枝：“……有這必要？”
就算要躲開一陣子，那換個鎮子不就好了，只要他們不說，又有誰會知道他們是誰，怎麼還要跑到稽川去？
況且她還要留在這等裴雲清回來殺她呢。
黎枝眯起眼睛：“你去稽川有事？”
“阿枝聰慧。”江應淮把去好刺的桂花魚夾到她碗裡，淡聲道：“稽川有個盛產天材地寶的秘境馬上就要開啟，裡頭有一種世間少有的可重塑筋脈的靈植靈髓芝，可助你踏上修道之路。”
嗯？
還是沒放棄要她修煉麼？
“秘境那種地方，聽起來就危險重重的，”黎枝頓了頓，道：“你不必為了我去冒險。”
“不是為你，而是為我。”
“啊？”
“修士的壽數很長，太長了。”
“？”
“阿枝還不明白嗎？”江應淮抿唇笑了下，“只有你修了道，你我才能長長久久的在一起。”
“阿枝，我要你與我長長久久。”
黎枝聞言，張了張嘴，一時卻不知道該說些甚麼。
他們……需要長長久久嗎？
好一會兒，她才慢吞吞地眨了下眼，開口道：“可我只是個凡人，去那甚麼秘境怕是不妥，再拖累你，不如你自己去，我在這裡等你回來？”
江應淮：“那靈髓芝摘下後一個時辰內必須煉化，否則便失了功效。”
他垂下眼盯住了她：“再者，阿枝說是等我回來，但我若真的離開，阿枝真的會等我嗎？”
“……”
黎枝心虛地舔了下唇，還沒等她說話，便又聽他接著道：“阿枝，我不可能獨留你一人在此。”
“可——”
“沒有可是。”江應淮打斷她，抬手按住她的後頸，聲音沉沉道：“我不會再離開你，也絕不會允許你離開我。”
這樣霸道麼？
黎枝嚥了口口水，心中頓時生出一點不太好的預感。
她之前覺得，他既然對她有意思，她也不排斥他的親近，玩一玩角色扮演來打發時間也挺有情趣，等她膩了再找個理由踹了他就是。
可眼下她卻禁不住有些擔心，該不會到時候，她想踹也踹不掉他了吧？
作者有話說：江應淮：寶寶猜對了，寶寶真聰明
阿枝：是個瘋子！快跑快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