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定魂 “人都走了，還留著他送的東西做……
“那、那我剛才騙那兩個守在你門外的家丁說管家在找他們。”
“這不是騙，是你為了救人想出來的權宜之計。”黎枝伸手摸了摸林慕雪的頭髮：“看來我們慕雪是個從來不做壞事的好姑娘。”
“啊……”
“來，看那——”黎枝指著半空中的人影，“看到你離歡姐姐身上那道金光沒？那其實只是一串念珠，你只要過去把念珠取下來，就可以救她了。”
“真的嗎？”
“姐姐從來不騙人。”頓了下，“當然了，救人一定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慕雪是個勇敢的姑娘，為了救離歡姐姐，就算可能會受傷也能忍住的，是不是？”
林慕雪點點頭，又重重點頭，“嗯！我要救離歡姐姐”
“真乖，那去吧。”
【宿主，你怎麼還忽悠人小姑娘呢。】
“不懂別亂說，我這是在鼓勵她。”黎枝歪過頭，眉梢微挑，望著半空那道虛弱的身影，鏗鏘有力地：“做女人，要學會依靠自己。”
【我看就是宿主怕被那菩提念珠傷到吧。】
“你說甚麼？我沒聽清，你再說一遍。”
【……】
池水粘稠腥臭，好在並不很深，堪堪至林慕雪小腿之上，在其中行走頗費氣力。林慕雪走得慢，但漸漸地，剛開始的恐懼害怕卻在距離石臺上那道人影越來越近時，也跟著逐漸消散。
“我勇敢，我要救離歡姐姐，我可以的。”
林慕雪一路喃喃自語，又手腳並用爬上石臺，直至取下菩提念珠，竟然真的無事發生。
眼看著石臺上那道虛弱身影落下來，黎枝“嘖”了聲，只還沒說甚麼，石臺上便傳來林慕雪一聲壓抑著的驚呼。
黎枝摁住手腕上的太初靈鎖鏈，微一眯眼：“怎麼了？”
林慕雪的聲音難言驚詫：“離歡姐姐好輕！”輕的像一張紙，不，甚至比紙還輕。
黎枝鬆一口氣：“她本來就只是一隻從怨氣中誕生的鬼魅，雖有了實體，卻也算不得真正的血肉之軀。如今支撐她身體的怨氣被菩提念珠化去不少，輕是很正常的。”
否則她這雙眼也不可能看得見她。
林慕雪愣住。
鬼魅？
黎枝道：“你回來吧，她應該很快就能醒了，不用扶著她。對了，菩提念珠收好，別碰到她。”
林慕雪還沒有反應過來，只下意識地按黎枝說的做。剛收好菩提念珠，一垂眸，果真瞧見懷中女子睫毛顫動著，緩緩睜開了眼。
“離歡……姐姐。”林慕雪動了動唇。
怨離歡似是怔了下，等看清眼前的人是誰，眼底不覺閃過一絲詫異。
片刻，她視線微轉，落到了還站在石階上的女子身上，緩緩站起身：“是你。”
她的聲音飄渺，又因著許久沒說話，添上幾分暗啞，像佛塔簷下掛著的鈴，風吹過，好似還能看到月光的裂紋，一道一道，脈脈如流水。
“是我。”黎枝歪頭笑了下，“不過今日救你的可是她哦。”
怨離歡看了她一會兒，又看身前淚痕未乾、群裳下襬都被髒汙池水浸透了的狼狽少女，容色漸漸柔和了些，“多謝。”
白軟乖巧的少女忍不住吸了吸鼻子：“不、不用謝的，離歡姐姐也救過我。”
那廂黎枝已經側過身，“既然醒了，就快走吧，這裡可不是說話的地方。”
說罷，也不要人扶著，自個兒就摸索著先出去了，甚至腳步都還有些著急似的。
黎枝確實著急，畢竟這會兒她是真的聽到外頭的腳步聲了。
這會兒出去大抵是要和人撞個正著的，可那也比等會兒在密室裡打起來強。
這密室就巴掌大點的地方，一大半還是個臭池子，到時她“命懸一線”了，再給跌到池子裡去……
她渾身一抖，步子邁得更快了。
重新回到外面，書房裡仍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只不過隔著一扇們，有隱約的光正悄無聲息地靠近她們。
黎枝腳步不停，在外面的人門之前，先一步開啟了門。
“嘭”、“嘭”的兩聲，門板砸到牆上，又反彈回來。
那一點光便越發清晰起來，是一盞燈籠，外頭罩著白色的燈罩，襯得那點光都慘白慘白的。
“敬酒不吃吃罰酒。”
是那位林夫人的聲音。
“不喜歡我為你編織的美夢嗎？”她語調溫柔，簡直都要柔腸百轉了，“死在美夢般的幻境裡不好嗎？何必非要出來呢？”
黎枝眨了下眼，“夢就是夢，況且，你認為的美夢，對我來說跟噩夢也沒差別。”
林夫人悠悠嘆了聲氣：“是嗎？那看來倒是我的不是了。我只是想讓你死得不那麼痛苦罷了。”
“那我還得謝謝你得用心良苦了。”
“知道就好。”林夫人緩緩抬起手，像是要撫摸她似的，連出口的聲音都越發輕柔，“多完美的一具身體啊，傷了多可惜。”
這人怕不是對“完美”這個詞有甚麼誤解吧？
黎枝一陣惡寒，迅速往後退了一步，問道：“你想要……奪舍？”
林夫人頓了下：“你倒是知道得多。”
“可我是個瞎子啊。”你還真是不挑。
“不。”林夫人竟然又笑了，“你怎麼能是瞎子呢？你能看透神魂，多厲害啊，這可是多少修士都求之不得的一雙眼睛呢。”
她說話時一直看著黎枝，想看到她聽到這話後的驚慌失措，可少女臉上的表情只有短短一瞬的波動，像是憐憫，又像是惋惜，也很快便消失了。
少女安靜、從容地問她：“你想要我的眼睛？那些之前你們用林老爺的名頭娶進來的那些女子呢？她們可沒有這樣的眼睛，為甚麼還要奪舍她們？”
話一出口，黎枝就意識到不對。
這林夫人的聲音可不像是十七八歲少女的音色，她並沒有奪舍她們。
果然，林夫人不以為然地輕嗤了聲，“她們？只是用來給我兒續命了。”
黎枝抿了抿唇，若有所思：“你是邪修？”
又是奪舍，又是續命，可不像是那些明面上正兒八經的正道修士。
或許是被問得煩了，又或許是別的甚麼原因，林夫人的語氣終於浮現出些微不耐煩來：“甚麼正甚麼邪，於我有益那便是正。”
她話音剛落，門外便傳來一陣機械而又僵硬的腳步聲。
“母親。”
那人喚道。
哦豁，又來一個。
按照林夫人的說法，這位恐怕也不正常。
黎枝心覺不妙，好在想起來自己身後還跟著個能勉強與這兩人打上一打的。
她迅速往後退開幾步，轉身間，撞上一具正哆嗦個不停的身體。她就勢抱住人倒地一滾，同時從儲物袋中取出五色羅罩。
五色光芒鋪開的一瞬間，門口傳來了力量相撞的巨大聲響。
林慕雪揪著黎枝的衣袖，蜷縮著身子一動不敢動：“離歡姐姐打得過他們嗎？”
“或許？”黎枝的聲音在一陣傢俱門板碰撞破碎又砸滿地的“砰砰”聲響中依舊顯得平靜：“不過就算打不過也沒關係，我們慕雪是個勇敢的姑娘，對不對？”
對……不對！
都這種時候了，不要再哄我了啦！
林慕雪眼裡含了兩泡淚，抬手擦一擦，又擦一擦。
——我不哭、我勇敢！
不知過了多久，外面安靜下來，連風都好像被凝固住，空氣中只餘一片死寂。
黎枝動了動蹲麻了的腳，呲牙咧嘴地要林慕雪看看誰贏了。
“我、我不敢看。”林慕雪腦袋死死抵在黎枝肩頸上，連眼睛都不敢睜開。
不過也不用看了。
黎枝很快就聽見了怨離歡的聲音，“趁現在，你們快走。”
聲音雖然虛弱，但居然還能說話。
黎枝聽見林慕雪一聲又驚又喜又悲的“哇”，接著身前一陣風旋出去——
“太好了，嗚嗚……離歡姐姐……嗝……姐姐贏了。”
但事情顯然不會這樣簡單。
怨離歡力量全勝之時尚能被他們困住，眼下她力量因怨氣的散去而減弱許多，卻為何能打敗林夫人和那位顯然不是正常人的林公子？
況且——
我還沒“命懸一線”呢！
黎枝這麼想著，稍一轉眼，便瞧見怨離歡那幾乎快要潰散的模糊身形。
她的臉色亦白到近乎透明，連聲音都透著一股奄奄一息的死氣：“快走。”
豈止是打不過，你都快沒了。
黎枝抿抿唇，拔下發間的簪子，“這個你戴上吧。”
躺在她掌心的是一支普通的銀簪，簪子頂端鑲嵌著一顆圓珠，若是凡人自是覺得這簪子沒甚麼特別的，可事實上，圓珠裡頭光澤流轉，便是簪子略顯粗糙的雕刻紋路中，都似暗含著許多符文。
怨離歡一楞，眼神中可見的疑惑和不解。
“簪子上是定魂珠。”黎枝道：“或許可以鞏固你的魂魄。”
怨離歡還沒說話，系統就先憋不住了：【宿主的神魂還未徹底與這個世界融合，這顆定魂珠可是給宿主鞏固神魂用的！】
黎枝：“我要是不能和這個世界融合，那就是你能力有問題。”
系統：【可這是裴雲清特意尋來的定魂珠，又花了好些功夫才給宿主打造出來的。】
黎枝：“人都走了，還留著他送的東西做甚麼？”
系統：【……】
見怨離歡不動，黎枝索性將簪子往她手裡一塞：“對你不一定有用，試試吧。”
觸到簪子的瞬間，怨離歡的身形便被一道溫潤的流光裹住，而後像是被定魂珠牽扯著，整個人都開始不受控制地被吸附到定魂珠裡去。
林慕雪驚得眼珠子都瞪圓了。
“離歡姐姐要被吸進去了！”
眼見情況和自己料想得不一樣，黎枝立刻將簪子拿回來，但還是遲了些，模糊到幾近消散的人影只來得及留下一句“你們快走，他快來了”，便被定魂珠吞整個吃了進去。
與此同時，另一邊一股挾裹著黑氣的火焰朝她們撲了過來。
黎枝推開林慕雪，又把手裡的五色羅罩扔到她跟前：“待在裡面別出來！”
下一瞬，刺目的火光炸開“轟隆”一聲巨響。
門板連著屋子的一面牆登時崩散開來，斷裂的木頭挾著碎石灰塵朝四周飛出去。
被五色羅罩攏住的方寸之地中，林慕雪看著那道穿著嫁衣的身形消失在一片火光之中，只感覺心臟咚咚，即便張開了嘴，也好像喘不過氣似的。
作者有話說：
下章明天更，男主抬起下巴翹起小嘴邁著小步閃亮登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