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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證心 “別這樣看我,事到如今,你想讓……

2026-05-17 作者:梳禾

第107章 證心 “別這樣看我,事到如今,你想讓……

禹柏如回府時, 霧影與南蕭正在院子裡切磋,自從那日大事了結後,他倆也不需守著留雲齋了, 又沒有其他事要做, 一下子都閒了下來,平日裡在王府中互相切磋一番,也算是樂趣。

南蕭隔老遠就望見主子唇角含笑, 腳步輕快如風,徑直進了庭院, 連個眼神都未施捨給他二人,就那麼徑直從他倆身旁走了過去。

待禹柏如進了屋, 南蕭用手肘碰了碰一旁的霧影,悄聲道:“誒?你瞧見沒?主子嘴上好像有道小傷,他出門那會兒還好好的呢。”

“當真?”霧影眼睛一亮, 語氣裡帶著幾分懊惱,“方才我竟沒留意!嘖嘖嘖, 一定是我們準王妃乾的,不愧是雲大小姐啊,果然有膽識!”

“你是說……準王妃傷了主子?”南蕭皺起眉, 面色不解,“可為何主子看起來還很高興的樣子?”

“你不明白?”霧影瞪大眼看著他, 那副神情比方才聽見主子嘴上帶傷還要驚詫幾分。

南蕭抱臂瞪了回去:“我應該明白嗎?”

霧影抿著嘴沉默了片刻,輕輕嘆了口氣, 他抬手在南蕭肩頭拍了拍, 語重心長道:“罷了,不怪你,玩兒去吧。”

“嘿?你甚麼意思?方才還沒把你打服是吧。”

“誰說我輸了?再來……”

……

不過兩日, 禹柏如命人送來的嫁衣與頭面便抬進了晚晴閣。

前些日子宮中送來的賞賜才剛收拾完,今日大大小小的箱籠又在院中擺了一地,蘇情招呼人將東西搬進屋裡,陸影疏幫著開啟箱蓋,桑枝也湊過來瞧。幾個箱籠依次開啟,滿院珠光寶氣,幾乎教人晃花了眼。

“咦?這是……兩套?”桑枝瞪大了眼,看著面前一字排開的兩件嫁衣,一時不知該看哪一件。

頭一件鋪開在紫檀木架上,紅綃疊錦,大袖的鳳穿牡丹紋樣由金線繡成,領口袖沿嵌著一圈細密的東珠,層層疊疊的紗絹堆疊出雲霞般的層次。鳳冠置於一旁,九尾鳳釵口中銜著串串流蘇,寶石鑲嵌其間,華美得讓人不敢逼視。

“天哪……”桑枝倒吸一口氣,喃喃道,“上回小姐穿的那件,奴婢已經覺得是頂好的了,沒想到還有更好看的!”

她驚歎著,目光又落在旁邊的另一件嫁衣上,這一下,更是說不出話來。

那是一件不同於尋常的嫁衣,沒有寬大的袖幅,也沒有拖曳在地的長尾。銀紅的料子似錦非錦,似綃非綃,燭光下隱隱有暗紋浮動,細看竟是用極細的銀線織出的並蒂蓮花紋,一朵一朵,若隱若現,隨著光線的變化而流轉生輝。領口與袖邊鑲著一圈薄如蟬翼的絳紅紗,邊緣繡著極細的金絲回紋,輕盈得像籠了一層霞光。

與之相配的頭冠也不是常見的鳳冠樣式,而是一頂小巧的赤金冠,冠身鏤空雕刻著纏枝蓮與祥雲紋,正中嵌著一顆鴿血紅寶石,兩側垂下精細的流蘇。整頂金冠看起來輕巧精緻,沒有半分笨重之感,每一處裝飾都恰到好處。

“這……好生特別。”桑枝忍不住伸手輕輕碰了碰那金冠,觸手溫潤,比她想象中的輕得多,“這樣的樣式,奴婢從未見過。”

“小姐,這有封信。”陸影疏在嫁衣箱籠底部發現了一封信箋,忙給雲諾遞了過去。

雲諾接過,展開信紙,只見上面的字跡清雋——

夫人,見字如晤。

兩套婚服一併送至。鳳穿牡丹那套乃早先所備,後見你披嫁衣時眉間倦怠,知繁重累人,故另改制一套。兩套俱在,請夫人隨意挑選,鳳冠亦然,不必拘泥舊制。

其餘瑣事,我已安排妥當,你只消安心待嫁便好。

你的夫君。

寥寥數語,解了雲諾心中所惑,她一字一句看完,唇角漸漸彎起,笑意從眼底漫上來,整個人明媚得像是披上了一層柔光。

見此情狀,陸影疏瞭然一笑:“是主子的信。”

“小姐,信上寫了甚麼?”桑枝好奇地湊過來。

“沒甚麼。”雲諾笑著將信收進袖中,語氣輕快,“是他怕我嫌嫁衣繁重,另做了一套輕便的,說到時讓我挑喜歡的穿。”

桑枝誇張地捂住心口:“這也太用心了吧!”

陸影疏一臉得意,挺了挺胸脯:“那是自然,王爺可是頂好的人!”

眾人笑鬧了一陣,便將送過來的東西都好生收了起來。

入夜,雲諾閒來無事,又踱至那套嫁衣前,抬手輕撫衣上紋繡。此番再看這嫁衣,心境與上回出閣時已截然不同。她唇角始終噙著笑意,心頭盈滿的,盡是即將出嫁的歡喜與安寧。

視窗忽然傳來一聲輕響,雲諾循聲回頭。那一瞬,眼前莫名一陣模糊,像是被燭火晃了眼睛。她閉眼搖了搖頭,再睜開時,視野漸漸清晰,方才那一瞬的異樣,彷彿只是她的錯覺。

禹柏如站在窗前,顯然是剛從窗外跳進來,雲諾早已習慣了他這副做派,想到白日裡他還假模假樣地給她送了一封信,這晚上人就偷偷找過來了,而那封信還被她珍惜地放在袖口裡,不免覺得有些好笑。

“怎麼了?看傻了?”禹柏如見她站在原地望著他淺笑,便幾步走到了她的身前,瞧見她身後的嫁衣,低聲問,“我準備的這些,你可還滿意?”

雲諾望著他一步步走近,心上之人近在咫尺,她情不自禁地迎上前去,伸手環住他的腰,將臉埋進他胸口,聲音柔柔的,帶著幾分軟糯:“謝謝你,我很喜歡。”

禹柏如身形微頓,隨即緊緊回抱住了她,抬手輕揉她的發頂,含笑低語:“這般見外?能博夫人一笑,是我的榮幸。”

雲諾在他懷中,整個人都似乎變得飄忽了起來,眼前的燭光搖晃得更加厲害,讓她感覺自己像是倒在他懷裡一般,她暗自好笑,自己怎麼一碰到他,就總是神思恍惚,不太清醒。正想著,那股暈眩的感覺又忽然湧了上來。

饒是她再情難自持,這時都察覺到了不對勁,她忍不住抬手揉了揉額角,試圖緩解那份不適。

禹柏如察覺到她的動作,低頭看了看她的臉色,未見有甚麼不對,便問:“怎麼了?可是身子有甚麼不適?”

雲諾下意識搖搖頭:“沒事,就是有點頭暈,許是昨夜沒睡好。”

“我幫你揉揉。”禹柏如掌心覆上她額角兩側,輕輕按揉,溫熱從他掌中徐徐渡來。雲諾果然覺得舒坦了幾分,便乖乖靠在他胸前,闔上雙眸,像一隻饜足的貓兒,慵懶而安然。

揉了一會兒,禹柏如忽然道:“諾諾,我有件事要同你商量。”

“嗯?”

“我們大婚那日,將你師父請來,受我們高堂之禮可好?”

雲諾微微一怔,沒料到他竟會主動提起孟離。她抬眸看他,正對上那雙沉靜而專注的眼睛,不像是隨口一提,倒像是用心思量過的。

禹柏如繼續說道:“我知你師父於你恩重如山,待你如親生女兒。我想,你也希望在你出嫁的那一刻,能有他親眼見證。”

雲諾確實有此想法,她頓了頓,猶豫著開口:“好是好,可我師父獨來獨往慣了,就算是我大婚,他也未必會同意……況且,以他的性子,應當是不願進雲府的。”“這個你不必擔心,”禹柏如微微一笑,“我自有安排,明日你便與我一道去尋他。”

……

翌日,兩人按著孟離留下的紙箋,一路尋到了渡口。

渡口邊一棵老榕樹,樹下坐著個蓑衣老叟,正低頭補網。禹柏如上前照著紙箋所述依言相告,老叟抬起頭,眯著眼打量了他們一番,隨後慢悠悠站起身,解了岸邊的纜繩,將一條烏篷船撐了過來。

船行半個時辰,他們棄舟登岸,又沿著一條羊腸小道走了許久。山重水複,林木漸深,終於在一處山坳裡看見了一座小院。小院由竹籬圍成,茅舍三間,卻瞧著破敗不像是有人住的模樣,唯有空氣裡浮動著的些許清苦藥香,讓雲諾確定這裡應該就是他們要找的地方。

“師父?”

前院無人,屋舍的門虛掩著,雲諾輕輕推開,試探著喚了一聲。只見門簾微動,孟離掀開簾子走了出來,他目光掃過並肩而入的兩人,在他們交握的手上停了一瞬,旋即移開,對於他們的到來,面上絲毫不見意外。

“說吧,甚麼事要我幫忙?”孟離淡淡開口。

雲諾與禹柏如對視一眼,笑道:“不是幫忙。師父,下個月初五是我們大婚的日子,我們想請您上坐,受我二人的高堂之禮。”

“不去。”孟離眼皮都沒抬一下。

雲諾早就料到了這個答案,聳聳肩,無奈地看了禹柏如一眼。

禹柏如安撫地捏了捏她的手,面上笑意未減,隨即他轉向孟離,輕聲道:“前輩,可否借一步說話?”

孟離抬眸,盯著他看了片刻,也不多問,轉身便往外走。禹柏如跟上,兩人一前一後出了院子,雲諾收到禹柏如遞來的眼神,獨自留在了屋裡,心中好奇他會用甚麼方法說服師父。

沒過多久,兩人便回來了,禹柏如面色如常,孟離的神色卻明顯比方才嚴肅了幾分,一進門他便不由分說地拉過雲諾的手,指尖搭上了她的脈搏。

雲諾一愣,下意識想縮回手,孟離卻扣得死緊,眼含薄怒地瞪了她一眼。

“身為醫者,連自己的身體有恙都妄圖隱瞞,別告訴我你不清楚,諱疾忌醫的人是甚麼下場。”

雲諾垂下眼,一言不發。她當然清楚,那些藥,不過是強撐著不讓她體內的毒蔓延罷了,她也努力過,然而從孃胎裡帶出來的毒實在是太過根深蒂固,這麼多年就連師父都無法根除,她又能如何?她不是沒發現身體的異樣,她只是……太接近幸福了,反而生出了一絲僥倖。

“前輩,”禹柏如在一旁說和,“她並非有意隱瞞——”

“我沒問你。”孟離一個眼刀掃了過去,禹柏如便噤了聲。

雲諾咬了咬唇,抬眼望向禹柏如,眼底閃過一絲猶豫,剛要開口,禹柏如卻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在另一旁握緊了她的手,沉聲道:“別這樣看我,事到如今,你想讓我離開你,想都別想。”

“可是……”

“行了。”孟離沒好氣地打斷他們,“別擺出一副生離死別的樣子,我又沒說不能救。”

兩人皆是一愣,齊齊看向孟離。

“等著。”孟離丟下一句,轉身進了裡屋。

屋裡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不多時,他端著一隻木托盤走了出來,托盤上放著一個小瓷瓶和一碗黑漆漆的藥汁。

孟離將瓷瓶和藥碗放在桌上,先指了指那隻瓷瓶,道:“你們來得正是時候,這藥丸,是我剛剛煉製出來的,可解噬心花之毒。”

雲諾聞言一驚,滿腹疑竇,抬眼望向孟離,只覺他這話像是存心編排來誆她的。

未等她多想,孟離便又開了口:“其實……自從你回了雲府,我一直沒斷過替你尋找解藥的念頭。”他看向雲諾,目光裡多了幾分複雜,“後來我故地重遊,又去了一趟琉瑟國。”

“萬物相生相剋的道理你自小就懂,噬心花生在琉瑟,那裡極有可能也長著剋制它的東西。那地方地廣人稀,從前咱們師徒二人走遍了大半個國土,到底還是沒能窮盡。我尋了許多地方,終於在一處人跡罕至的噬心花叢中,發現了不同尋常的地方。”

“那一圈噬心花,長到邊緣便齊齊枯萎,像是被甚麼東西壓住了,無論如何也伸不過去。我在那發現了一株從未見過的草木,那物葉片如碧玉,頂上開著一簇簇淡金色的小花,花蕊裡滲出蜜露。”

雲諾屏住了呼吸。

“我問過當地人,沒有一個人認得這是甚麼,他們也從未聽說過有能剋制噬心花的東西。我便將那整株草木挖了回來,此物性烈,只能將其煉成丹藥,先前我去留雲齋找你時,此藥還差些火候,回來後我便加緊煉製,如今剛好完成,吃了它,你體內的餘毒便能徹底清乾淨。”

雲諾眼眶微紅,伸手拿起那隻瓷瓶,指尖輕輕摩挲著瓶身,心中複雜莫名,當年母親在世時,若是能尋到此物,是不是就……

孟離神色如常,似乎是在講述一件再平常不過的舊事,而云諾卻知道,師父尋到解藥時,心一定比她現在痛上千倍萬倍,這解藥來得太晚,晚到讓他們二人心中滿是掙扎懊悔。可他們都心知肚明,當年母親那種境況,若是沒師父的藥撐著,怕是不到半年就會氣絕,那時他們還不知母親中的是甚麼毒,現在看來,一切都是命數。

“那這碗呢?”雲諾看了一眼那碗黑漆漆的藥汁。

“這不是給你的,”孟離衝一旁的禹柏如抬了抬下巴,“是給他的。”

兩人又是齊齊怔住。

孟離解釋道:“諾兒服下這顆丹藥後,噬心花毒雖能根除,但藥性太烈,一年之內不可有孕。這服避子湯的方子,是我特意研製出來的,須得男子服用,方能見效。”

從未聽過有男人服用的避子湯,雲諾秀眉微蹙,低頭看了看那碗漆黑的藥汁,又抬頭看了看孟離,眼中滿是懷疑。

孟離瞧見她那副神情,橫了她一眼:“怎麼?為了夫人的身子,做丈夫的喝碗避子湯又怎麼了?”

他沒理會雲諾,轉頭對禹柏如道:“這碗你喝了,往後每半個月,都要來我這裡喝一碗,連續一年,一次都不能斷,若是有一次沒來——”他頓了頓,目光陰沉下來,“我就親自到暠王府搶人,你看著辦。”

禹柏如沒有半句推辭,端起碗便一飲而盡,那藥汁極苦,他眉頭都沒皺一下,喝得乾乾淨淨。

雲諾:“……”

二人同時看向雲諾,禹柏如將那顆丹藥往她面前推了推,笑意盈盈地望著她。

雲諾無奈地嘆了口氣,拿起瓷瓶,將那顆丹藥倒進掌心,就著孟離遞來的水吞了進去,藥丸入喉,溫溫熱熱的,像有一團暖流順著咽喉滑入腹中,慢慢散開。

孟離拿起藥碗回身朝裡屋走去,聲音從背後傳來,聽不出甚麼情緒:“行了,藥也吃了,毒也解了,你們可以走了。”

雲諾正要離開,忽然想起他們此行原本的目的,連忙叫住了他。

“師父,那我們大婚那日,您——”

“知道了。”孟離打斷她,頭也未回,“我會去的。”

雲諾一怔,旋即喜上眉梢。她扭頭看向禹柏如,正對上他含笑的眸子,她彎起唇角,重新握緊了他的手,臨走之前還不忘囑咐一聲。

“下月初五,師父您別忘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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