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平叛 仔細看他們眼中甚至洇出一抹猩紅……
深夜, 皇宮西南角忽然騰起沖天火光。
正在宮中巡邏的姜衍一收到訊息就立即帶人趕了過來,水龍澆上去,火勢卻不見小。他皺著眉掃了一眼四周, 心頭漸漸浮起一種不對勁的感覺, 這火燒得太蹊蹺,既不像是意外,又不像是要焚燬甚麼要緊殿宇, 倒像是……故意引他們前來一般。
糟了!
“留一半人繼續滅火,”他當機立斷, 命令道,“其餘人跟我走。”
他帶著人往回趕, 一路愈發覺得詭異。宮道兩側本該有金吾衛巡邏的崗哨,此刻卻空空蕩蕩,就算調了一批人去救火, 也不至於如此。他心中不禁警鈴大作,腳步又加快了幾分。
“將軍!不好了!”一個侍衛慌慌張張從前方跑來, 氣喘吁吁,也顧不上行禮,急忙稟報道, “北門和東門……宮門不知被誰開啟了!有一大批……一大批不人不鬼的兵士闖了進來!他們人數眾多,兄弟們一時抵擋不住, 傷亡慘重!”
姜衍心頭一沉,皇宮內外崗哨密佈, 為何這支大軍如入無人之境, 竟無一人提前來報?今夜宮內走水難不成也與這些人有關?事有蹊蹺,他來不及多想,當即提刀率人往離此處更近的北門衝去。
隨著他們逼近北門, 那震耳的廝殺聲已如潮水般湧來。及至看清眼前場面,所有人都不禁倒吸一口涼氣,目瞪口呆。月光下,無數身著甲冑卻面色青灰、行動詭異的兵卒正瘋狂地衝擊著防線,有一大半人已經衝了進來,後面不知還有多少,而一道熟悉的身影正率一隊玄甲軍與那群兵卒廝殺著,劍光如雪,寸步不讓。
“霽王?”姜衍揮刀斬倒一個撲來的兵卒,衝到禹清桓身側,“王爺怎會在此?”
禹清桓反手一劍削去迎面刺來的長矛,沉聲道:“我若不來,這皇宮怕是已被這幫東西佔了。”他喘了一口氣,劍鋒一指,“你與其在這琢磨本王為何在此,不如先留心對付這群鏡奴軍。你還沒發現?宮中大半守衛都被人調走了,有人早就算好了今夜動手。”
“鏡奴軍?”姜衍心頭一凜,他環顧四周,見這群鏡奴人數眾多,卻並無一個領頭之人,甲冑上也無任何標記,看不出到底是誰的人手,他疑惑道,“這些東西到底是誰派來的?”
“沒時間細說。”禹清桓一刀斬落面前鏡奴的頭顱,那無頭軀體竟還往前衝了兩步才轟然倒地,“這些東西沒有痛覺,尋常傷法殺不死他們,想省力,必須一擊斃命。”
姜衍咬牙,腦中忽然閃過姜莞那日回來後說過的話——不怕疼,打不倒,宛如地獄惡鬼,莫非說的就是這些東西?他無暇多想,揮刀加入了戰局。
刀光、劍影、血霧、嘶吼,混成一片,鏡奴軍蜂擁而至,殺退一波又湧上一波。姜衍照禹清桓的囑咐號令眾人,每一擊都直奔鏡奴要害,刀光落處,殺傷立顯。
就在這時,宮門方向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雲諾四人趕到時,北門已經無人把守。朱漆大門洞開,地上橫七豎八倒著宮衛與鏡奴的屍體,血跡還未乾透。他們順著屍體的蹤跡一路尋來,順利找到了這個混亂的戰場。此時皇宮內彷彿阿鼻地獄,血腥味直衝鼻腔,無數屍體堆疊在一處,但更多的是還在廝殺的兵衛。
她放眼望去,遠遠見到禹清桓和姜衍被層層鏡奴圍在中心,刀光翻飛,殺得渾身浴血。她的目光飛速掃過整個戰場,卻沒有看到禹柏如的身影。
“先幫忙!”雲諾低喝一聲,抽出腰間軟劍,率先殺了進去。
幾乎同時,陸影疏三人也拔刀緊隨其後,四人從外圍切入,逐步替包圍中心的眾人撕開了一道口子。雲諾劍法凌厲,對付這群鏡奴的方法她自是不會忘記,她一劍削掉一個鏡奴的半邊頭顱,又反手刺穿另一個的咽喉。可她很快發現,這批鏡奴比當初在楓林渡莊遇到的那批要難纏許多,他們裝備精良,行動有章法,甚至懂得配合圍攻,不像之前那般只會蠻衝直撞,看來當初溪年逃跑回去後,馴養鏡奴的法子又更精進了些。
打著打著,身後一個鏡奴忽然發出詭異的低吼,舉刀朝她後心劈來。雲諾察覺到殺意,正要回身格擋,一柄長劍從側方橫來,替她穩穩架住了那一擊,刀鋒一轉,那鏡奴的手臂被齊根斬落。
“諾諾,你怎麼來了?”
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雲諾扭頭,只見身側那個“玄甲兵”抬起頭,頭盔下的那雙桃花眼直直地望向她,那聲詢問沒有責怪,更多的是擔憂。
“你能來,我為何不能來?”雲諾一劍刺穿面前的鏡奴,抽空瞪了他一眼,“你忘了上回我們並肩作戰的時候了?”
禹柏如見狀低笑一聲,劍刃翻飛間又是兩個鏡奴倒下:“真拿你沒辦法。”也是,要是雲諾能安安穩穩地留在留雲齋,那就不是她了。他側身擋在她身前,語氣沉了下來,“不過要小心,這批鏡奴軍比上回更強,人數也多得多,不好對付。”
雲諾一劍斬落,喘了口氣:“我看出來了,你也小心。”
二人只匆匆交談了兩句,便又各自專注於眼前的鏡奴。禹清桓麾下的玄甲軍鏖戰已久,在鏡奴的猛攻下漸露疲態。但姜衍等人及時加入,配合雲諾幾人在外圍策應,將鏡奴的陣形衝散了不少,一時間,雙方竟打得難分高下。他們雖人數不佔優,卻個個實力不俗,要壓制住這群鏡奴並非沒有把握,只是要多耗些氣力罷了。
就在這時,一陣詭異的笛聲從上空飄來,忽遠忽近,像是從四面八方同時響起,又像從天際傾瀉而下,辨不清來處。
隨著這聲響散落各處,場上鏡奴的動作陡然加快了起來。他們像瘋了一樣撲向最近的活人,速度、力量都比方才暴增了數倍。
幾個玄甲兵措手不及,陣腳被衝得七零八落,不斷有人慘叫著倒下。姜衍和禹清桓雖勉力撐住,可壓力驟然暴漲,逼得他們不得不騰出大半精力來對付這群發狂的瘋子。
雲諾一刀砍翻撲來的鏡奴,喘著氣抬頭,試圖辨出那笛聲的方位。那聲音飄忽不定,忽左忽右,忽遠忽近,似從天降,又似從地起,瀰漫在整個皇城上空,卻偏偏尋不見源頭。不像是從某一處發出的,倒像是藉助了甚麼特殊的方式,將聲音均勻地灑向四面八方。
“這裡有沒有甚麼地方,能讓聲音傳得滿城都能聽見?”她一邊抵擋鏡奴的進攻,一邊揚聲問身側的禹柏如。
禹柏如皺眉,略一思索,忽然道:“鐘鼓樓!那裡地勢最高,四面通透,是特地設計過的,聲音能傳遍整個皇城。若有人在樓上吹笛,藉著樓體結構和風向,確實能造成這種效果。”
雲諾當機立斷:“我去看看。”
禹柏如看了她一瞬,沒有阻攔,只低聲道:“好,你千萬當心,不要逞強。”
雲諾微微頷首,身形一閃,趁著鏡奴被笛聲牽引的間隙,如影般掠出了戰場,朝禹柏如所指的方向疾奔而去,好在那些鏡奴似乎不會輕功,並沒有追過來。
鐘鼓樓立在皇城正中,雲諾很快便找到了此地。她沿著盤旋的樓梯疾步而上,雖腳步急切,但仍留心著將發出的聲響降到最低,以免打草驚蛇。她剛轉過最後一層,便見一個黑衣男人正背對著她,手持一支墨綠色的笛子,笛聲就是從這裡傳出。
那人聽到動靜,反應極快地轉身,看見雲諾,他毫不猶豫地抽刀朝她刺了過去。這人可比鏡奴要好對付得多,雲諾不費吹灰之力便取了他的性命。
笛聲終於停了下來。
雲諾鬆了口氣,轉身向樓下望去,卻見那群鏡奴狂暴的動作絲毫未變,仔細看他們眼中甚至洇出一抹猩紅的色彩,幾欲滴血。
怎會如此?
笛聲沒了,他們怎麼還在發瘋?
她閉上眼,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腦中飛速掠過曾經遊歷南疆的記憶,以及在藤溪寨、楓林渡莊與溪年交手的種種畫面,那邪術,那笛聲……
事到如今,也只能死馬當活馬醫了。
雲諾彎腰撿起掉落在地的笛子,深吸一口氣,將它湊到唇邊。
眾人還在堅持抵擋著鏡奴的攻勢,他們不得不承認,這種不知疲憊不怕傷痛的敵人打起來要比一般戰場上的廝殺費勁得多,普通兵卒還知道懼怕,懂得投降,而這些鏡奴不會,可他們的精力卻是有限的。
正當眾人思索要如何破局之時,頭頂上空忽然又傳來一陣悠揚的笛聲。
那笛聲與方才那詭異刺耳的調子截然不同,清越婉轉,如山間溪流,如林間晨風,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安撫之意。
而更令人震驚的是,方才還瘋狂進攻的鏡奴軍,竟齊齊停下了動作。
他們僵在原地,眸中的紅光漸漸褪去,一個個像被抽去了魂魄的木偶,手中的兵刃垂落在地,竟是都站在原地不動了。
玄甲軍早已精疲力盡,見此異狀也都停止了廝殺,終於得以喘息。
成了!
雲諾慶幸自己的記憶並無錯漏,先前她跟隨師父遊歷南疆時就特意瞭解過這種邪術,也是在那時聽過這首曲子,只是這曲調究竟對鏡奴有無效用,她心中並無十足把握。如今看來,確有其妙用。不過,要想讓那些人徹底恢復神智,還需以藥物調理才是。
她回到禹柏如身邊時,眾人正在收拾殘局。姜衍一刻也不敢耽誤,眼見北門有禹清桓鎮守著,他交代了一聲,便立即領著手下往東門趕去,他可沒忘記方才手下來報東門也有鏡奴闖入,他得確保那邊平安無事。
雲諾仔細檢視了一下在場僵立不動的鏡奴,心中唏噓,這群人或許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甚麼,只是被控制了身體,失去了他們原有的靈魂,該死的不是他們,而是那個剝奪了他們自由的人。還好那首曲子有用,不然這群鏡奴怕是一個都活不下來,非得要將他們屠戮殆盡才能平息這場混戰。
她心中已有了救治這些人的法子,正要與禹柏如商議後續如何安置,忽聽不遠處傳來一片驚呼。幾名宮女太監驚慌失措地跑了出來,顯然嚇得不輕,見了他們也顧不上行禮,只慌不擇路地往宮門口奔去。
禹柏如蹙眉望向那幾人奔來的方向。
“勤政殿……”他喃喃念道,旋即臉色一變,“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