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100章 交代 “若是你出事……我有何顏面去見……

2026-05-17 作者:梳禾

第100章 交代 “若是你出事……我有何顏面去見……

這一頓飯吃得雲諾是心驚膽戰, 她沒想到禹柏如在孟離面前膽子這麼大,不過想來也是,以他的身份, 自是甚麼都不會怕的。

只是苦了她, 乍一下被師父發現了蹤跡,身邊還多了個男人,有種兒時偷偷做壞事被師父抓包的窘迫感。

不過好在孟離只是靜靜看著她與禹柏如之間的互動, 面上並未露出不悅的神情,也未多說甚麼。雲諾卻似乎從他的眼中捕捉到一瞬間的失神, 彷彿他人在此地,思緒卻已飄到了很遠的地方。從前她常看見師父的這個眼神, 她知道,那是師父在想一個人,一個埋在心底、此生再也無法相見的人。

直到這頓飯吃完, 孟離都沒再多問一句話。見雲諾放下筷子,孟離朝她看了一眼, 說道:“諾兒,你進來,我有話跟你說。”

雲諾一怔, 旋即起身跟著孟離進了屋子。

禹柏如端起茶盞慢慢飲著,目光卻不動聲色地往那扇半掩的房門瞥了一眼。

屋裡, 孟離在桌邊坐下,也不繞彎子, 直截了當地問道:“這一年多, 你身子有沒有甚麼不適?”

“我能有甚麼事?”雲諾在他對面坐下,笑了笑,語氣輕鬆, “還是老樣子,您看我這不是好好的嗎?”

孟離沒接話,只靜靜地盯著她的臉。

雲諾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趕緊又道:“師父,我的醫術您還不放心?那不是僅次於您嗎?我真沒事,怎麼這麼久沒見,您倒是變得絮叨起來了?”

孟離沒理會她的調侃,將脈枕往桌上一擺,語氣不重,卻不容商量:“把手伸過來。”

雲諾笑容微滯,把手縮排袖子裡:“師父——”

“你不讓我把脈也行。”孟離淡淡道,“現在就跟我回去。你那小情郎要是想攔,儘管讓他來找我。”

“師父!”雲諾臉頰微微泛紅,嗔道,“您說甚麼呢……”

孟離神色未改,只好整以暇地盯著她,似乎篤定她沒有別的選擇。她咬了咬唇,知道拗不過,只好慢吞吞地伸出手去,擱在脈枕上。

師父的醫術她最清楚不過,或許在剛見到她第一眼時就已經發現了端倪。這一把脈,便是甚麼都瞞不住了。

孟離指尖搭上她的手腕,不過須臾,面色果然凝重了起來。

雲諾垂著頭,沒看孟離的表情,結果她早已經知道了。

孟離收回手,沉聲道:“你這身子……怎麼比之前嚴重了許多?你回京的這段時日,到底發生了甚麼?”

雲諾見他已經察覺,也不再遮掩,將初到雲府時在枕中發現噬心花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末了,又趕緊補充道:“我已經喝過藥了,就是您從前教我的那個方子。如今體內的毒早已抑制住,那事都已經過了一年了,您瞧,我如今能跑能跳,內力也不減,怕是比常人的身體還要好上幾分呢,師父,您別擔心。”

孟離擱在膝上的手指不由得攥緊,指節微微泛白,良久,他才開口。

“你早該回來找我。”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忍耐著甚麼,“就算仇不報了也可以。你的身子,才是最緊要的。這事是我疏忽了,若是你出事……我有何顏面去見你母親……”

雲諾眼眶一熱。

她知道母親對師父而言意味著甚麼,那是他一生無法釋懷的執念,可這些年,師父從未在她面前表露過甚麼,總是淡淡的,好像甚麼都不在意,就連她當初決定回雲府時,師父也未挽留過一句。此刻,她忽然明白了,師父不是不在意,是他把甚麼都藏在了心裡,這樣的他,這輩子註定要與所愛之人失之交臂。

孟離在房中待了不久,門扉剛動,禹柏如便已站起身。對於孟離與雲諾說了甚麼,他一個字都沒多問,只眉眼含笑道:“孟前輩與諾諾久別重逢,想必還有許多話要說。晚輩已讓人收拾了一間廂房出來,前輩若不嫌棄,可在這留雲齋內住下。有您陪在身邊,諾諾定會十分歡喜。”

孟離覷了他一眼,語氣不鹹不淡:“你小子倒是會說話。”

“留雲齋……”孟離琢磨著這三個字,抬眼環視這明顯是精心佈置過的院子,目光在那一片木槿花樹上停留了片刻,輕笑了一聲,道,“不必了,這兒不是我住的地方。你們小兩口在這,我夾在裡頭做甚麼?沒意思。我都這個年紀了,也沒興趣擠在這兒礙小輩的眼。”

他說得直白,禹柏如微微一怔,隨即失笑,也不強留。

“況且,我還有些事要去辦。”孟離眸光一凜,望著禹柏如,正色道,“我不管你是甚麼王爺貴人,你需得記著你先前說過的話。日後若是讓我知道你虧待了諾兒,或是她在你這兒受了半分委屈——”他稍作停頓,目光沉下來,“就算我不在她身邊,也定會回來,將她帶走,到那時我便不會像今日一般手下留情了。”

禹柏如也收起了笑容,拱手鄭重道:“前輩放心,晚輩絕不會忘。”

孟離微微頷首,從懷中取出一張疊得方正的紙箋,遞了過去。禹柏如展開,只見上面只寫著幾個字——雲來鎮,柳溪渡口。

孟離低聲道:“我居無定所,若是今後你們遇見了甚麼事需要幫忙,可到此處尋渡口老叟,同他說‘浮萍無根,何處是歸’,他自會將尋我之法告知於你。”

禹柏如不知孟離為何忽然交代這些,不過想來也許與他方才在屋中和雲諾相談之事有關,他並未遲疑,雙手接過紙箋,將其仔細摺好,收入袖中,頷首道:“晚輩記下了。”

孟離看著他,似乎還想說些甚麼,最終只是點了點頭,轉身離去。他走得瀟灑,衣袂翻飛,連頭也未回,一如他來時一般,了無蹤跡。

……

入夜,雲府書房內,燭火跳動,映得雲司齊眉心的皺紋愈發深了幾分。他擱下手中的筆,揉了揉酸脹的眉心,案上堆著的一摞文書還只批了小半,這幾日府上不得安寧,朝中又諸事繁雜,他今日只睡了一個時辰,接連不斷的事務下精神幾乎已是強弩之末。

“大人——”薛管家的聲音在外頭響起,小心翼翼,又帶著幾分急切。

雲司齊眉頭一擰,不耐道:“甚麼事?沒見我在忙?說了多少遍,書房重地,無事不得叨擾。有甚麼事明日再報。”

外頭安靜了一瞬,薛管家卻沒走,他聲音壓得更低,幾乎是貼著門縫:“大人……是那頭來的訊息。”

那頭。

雲司齊執筆的手一頓,眼底閃過一絲陰翳。他沉默了片刻,將那支筆擱回架上,沉聲道:“進來。”

門被推開,薛管家快步走進,雙手恭恭敬敬地遞上一封沒有署名的信箋。那信箋薄薄的,封口處用蠟封著,上面沒有任何標記,可雲司齊只看了一眼,面色便已沉了下來。

他接過信箋,拆開封口,將裡頭的紙箋抽出,只看了幾行,便瞳孔驟縮,後背陡然繃緊,一股寒意從腳底竄了上來。他死死盯著那幾行字,連手指幾乎要把紙張揉爛都未曾察覺,信紙在他手中微微顫抖。

薛管家站在一旁,不明所以,只見雲司齊面色鐵青,額頭青筋隱隱跳動,卻死死咬著牙關,一個字也沒說。他跟了雲司齊多年,從未見到大人露出這樣的神情,那是一種被捏住命脈的、壓抑到極致的驚駭,看得他的心也跟著狂跳了起來。

“大、大人……發生了何事?”他忍不住問道。

雲司齊沒有回答,下一瞬他果斷地將信紙湊到燈盞上,火舌舔上紙箋邊緣,迅速捲曲、焦黑、化為灰燼。他盯著那團灰燼看了片刻,然後才緩緩鬆開手,任灰燼飄落在案上。

“這信,”雲司齊終於開口,聲音沙啞而低沉,“都有誰看過?”

薛管家熟悉雲司齊的語氣,自然明白了他想問甚麼,聞言連忙躬身道:“那頭將信秘密送至府上,此事只有老奴一人知曉。老奴不敢有片刻耽擱,直接送到了大人手中。這期間未曾有第三人瞧見,也無人知道這封信的存在。便是老奴自己,也絕不敢偷看半個字,請大人放心。”

雲司齊自是信任薛陽的,他微微頷首,臉上的陰鷙稍斂了幾分,他長吐了一口氣,按下心中的不安,重新在書案旁坐了下來。

“大人!大人!不好了——!”

外頭驟然傳來女子尖利的驚叫,腳步聲急促而慌亂,像被甚麼東西追趕著一般。

雲司齊霍然起身,手肘不慎撞倒了燈盞,火苗濺上他的手指,灼燙鑽心,他強忍著痛楚,又驚又怒,望向門口。

“砰——”

門被猛地撞開,一個婢女跌跌撞撞地衝了進來,髮髻散亂,臉色慘白如紙,眼中滿是驚慌。雲司齊記得她,這是王新月身邊伺候的婢女霜兒。

“放肆!”薛管家厲聲呵斥,一步上前擋在她面前,“你是甚麼東西!大人在此,也敢這般沒規沒矩地亂闖,成何體統!”

雲司齊氣得額角直跳。真是亂了套了,若是換做從前,這府中的下人哪敢這麼沒規矩?如今雲諾不在府上,王新月又臥病在床,府上這些雜事幾乎全都落在了他一個人的身上,想到這,雲司齊心中愈發煩躁,連帶著看地上婢女的眼神都凌厲了起來。

他正要發洩一通自己這連日來心中的鬱氣,哪知還未開口,霜兒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額頭重重磕在地面上,渾身抖得像篩糠,哭喊道:

“大人!夫人……夫人她……病歿了!”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