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主權 “她哪裡都不會去,今後,有我護……
白衣男子的劍鋒堪堪停在霧影胸前寸許之地。
霧影只覺胸口一陣涼意, 冷汗瞬間溼透了後背,他連忙後退兩步,遠離那柄如毒蛇吐信般的長劍, 劫後餘生的感覺讓他長長地鬆了口氣。
陸影疏是跟在雲諾後面出來的, 看見這一幕嚇得心驚肉跳,此刻才回過神來,三步並作兩步跑到霧影身邊, 拉住他的袖子上下打量,急聲問道:“你沒事吧?傷著哪兒了?”
“我沒事。”霧影搖了搖頭, 目光落在不遠處半跪在地的南蕭身上,臉色一沉, “南蕭他……怕是不太好。”
陸影疏順著他的視線看去,只見南蕭面色慘白,額上青筋尤為明顯, 雖強撐著身子,卻顯然正忍受著不小的痛楚。她當即與霧影一左一右快步上前, 將南蕭從地上攙扶了起來,二人在他周身細細檢查了一番,所幸並沒有任何外傷, 這才略略放下心來。
那白衣男子收劍歸鞘,動作行雲流水, 方才渾身的凌厲殺意頃刻間散盡,彷彿換了個人。眾人驚魂甫定, 這才回味起雲諾方才喊出的那句話, 齊齊望向她,異口同聲道:“師……師父?”
見雲諾點頭,眾人又齊刷刷地將目光投向那白衣男子, 上下打量著他,滿臉不可置信。
那白衣男子抬眸看向雲諾,眉峰微挑:“諾兒,你認識他們?”
雲諾微微頷首,快步走到他身邊,低聲解釋道:“師父,他們都是我的朋友,並非歹人。”她轉過身,看向霧影幾人,語氣裡帶著幾分歉然,“抱歉,這是場誤會,這位其實是我的師父——孟離。”
霧影怔了怔,口中喃喃念道:“孟離……”倏然,他像是想起了甚麼,猛地瞪大了眼睛,失聲道,“孟離?是那個二十多年前名震江湖,醫武雙絕,為愛歸隱的俠客孟離?!”
“外頭是這樣傳我的?”孟離眸光微動,輕笑一聲,無奈地搖了搖頭,“也罷,沒錯,是我。”
就在這時,被攙扶著的南蕭忽然身子一顫,猛地咳出一口鮮血,濺落在青石地面上,觸目驚心。眾人齊齊變了臉色,唯有孟離巋然不動,目光淡然地掃過那攤血跡,竟似視若無睹。
雲諾慌了一瞬,瞥見孟離的神情,急問道:“師父,您把他怎麼了?”
孟離拍了拍方才衣袖上落的灰塵,淡然道:“這小子出言不遜,我不愛聽,只不過是暫且封閉了他全身的經脈,略施小戒罷了。”
封閉經脈!眾人聞言,心頭劇震。此法輕者劇痛纏身、四肢僵硬,重者走火入魔、武功全廢,乃至爆體而亡。這般狠辣果決的手段,他卻只說是“略施小戒”?
“師父!”雲諾眉頭緊蹙,急速道,“他方才也不知道您的身份,只是為了保護我罷了,您跟他計較甚麼?”
孟離輕嗤一聲:“你這身手還需要他來保護?依為師看,他瞧著還不如你呢。”
南蕭聞言,急怒攻心,一股腥甜湧上喉間,又是一口血噴湧而出,全身似被置於火中炙烤一般疼痛難當。霧影見狀也顧不得其他的了,忙朝孟離一拱手,懇求道:“求孟老前輩救救南蕭,霧影在此先替他向您賠罪,您大人大量,原諒他吧。”
孟離漠然望向霧影,冷冷開口:“我有那麼老嗎?”
霧影一怔,反應過來,立馬改口道:“孟大俠!求您救他一命!”
“霧影!”南蕭一把抓住霧影的手臂,雙目通紅,咬牙切齒道,“別求他,這點疼算得了甚麼?我受得住。”那神態活脫脫像一個不服輸的小狼崽。
“不錯,年輕人,有些骨氣。”孟離唇邊笑意危險,轉身拉過雲諾,道,“既如此,諾兒,我們走。”
“師父!”雲諾掙開了他的手,眼中滿是執拗,“您不救,我救!”說罷她就要上前檢視南蕭的傷勢。
孟離嘆了口氣,道:“你怎麼還是這個性子?罷了,還是我來吧,這經脈你一時半會兒也解不開。”
見孟離鬆了口,雲諾便不再堅持,退至一旁,靜觀其變。她知道師父一言九鼎,說會救就一定會救,方才應是嚇唬南蕭罷了。
孟離走到南蕭身前,目光掃過扶著他的霧影與陸影疏,語氣淡然而不容置喙:“將他按穩,衣裳脫了。”
南蕭聞言大驚:“不、不用……”他想逃跑,卻無法挪動半步。
孟離不為所動,只看著他身邊那兩人:“還不快點?不想救他了嗎?”
霧影與陸影疏對視一眼,見雲諾也沒有異議,出於對雲諾的信任,便一左一右抓住了南蕭的臂膀,將他上身的衣物解開半褪下來,隨後緊緊盯著孟離的動作。
只見他從袖中摸出一根銀針,在南蕭面前比劃著,似乎在思索在哪裡落針,南蕭見此情景,眸光微顫,心裡莫名地生出一些慌亂來,雖說有云諾在旁邊兜底,可眼前這人怎麼看也不像是值得他相信的樣子。
“別亂動,”孟離勾了勾唇角,聲音陰惻惻的,“如果你不想死的話……”話音剛落,他手中的銀針就對準南蕭的xue位落了下去。
下一瞬,南蕭淒厲的慘叫聲響徹山林。孟離的針在他身上各處落下,瞧著無甚殺傷力,卻讓他感受到了比之前數倍的痛楚,汗水瞬間浸透了他的衣衫,雙腿發軟,幾欲癱倒。多虧了霧影和陸影疏一左一右死死架住,才沒讓他疼得在地上打滾。
雲諾有些不忍心看下去,她知道師父若是想,完全可以讓南蕭在這過程中減輕些痛苦,可現下看來,師父大概是存心的,不過這落針之法確實是在救治他沒錯,她只能在心中為南蕭的遭遇默默哀嘆。
強烈的痛楚過後,南蕭果真覺得身子比起之前舒坦了很多,不僅內裡的劇痛消失了,更有一股溫潤內力在經脈中緩緩遊走。他悄悄運了運氣,發覺經脈彷彿被悉數打通,通體舒暢,功力更勝從前。他心中驚異,知道孟離並未騙他,可又因這痛楚本身就是孟離帶來的,是以感謝的話他也說不出口,於是便灰溜溜地回了屋,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個兒生悶氣去了。
南蕭離開後,孟離在雲諾所住的院裡留了下來,陸影疏與霧影忙前忙後,好吃好喝地伺候著,有南蕭這個前車之鑑在,他們是半分也不敢怠慢。
雲諾與師父闊別一年有餘,未料竟能在此處重逢,心中既是驚喜,又有些後怕。方才那場衝突雖鬧得劍拔弩張,好在最後仍是虛驚一場,不曾釀成甚麼無可挽回的錯。她瞧著孟離那張依然從容不迫的臉,暗暗舒了口氣,想著方才那情形,說“出了點岔子”都是輕的,若是南蕭他們真的出了甚麼事,她都不知該如何同禹柏如交代。
師徒倆久別重逢,自是有許多話要說,雲諾心裡也有些疑惑——師父一向雲遊四方,居無定所,她走後,料想他也不會再待在烏谷山。如今突然找上門來,實在讓她吃驚。
從孟離口中,雲諾才知他為何會尋到這裡。她大婚當日失蹤的訊息早已鬧得滿城風雨,自然也傳入了孟離耳中。當初雲諾回京,他雖並無異議,卻不代表他能接受她就此莫名其妙地失了蹤跡。更何況,孟離心知肚明,以雲諾的性子,真相未明之前,她斷不會稀裡糊塗地踏入皇室。
他本想去找雲司齊的麻煩,但見雲府也在四處尋找雲諾,便知道找他們也是無濟於事,於是便隱匿在市間,暗中查探著蛛絲馬跡。他起初注意到霧影其實是因為其不同尋常的身手,尋常人可能看不出,而他一眼就能從霧影的腳步中覺察出異樣,隨後還真讓他發現了這人行蹤詭異,於是跟著他找到了這裡,至於破區區一個迷蹤陣,對他而言不過是小菜一碟。
“所以……師父,您其實並不知道我在這裡……是嗎?”雲諾聽完孟離的敘述,不免覺得有些太過巧合。
“不知道。”孟離一臉無所謂,端起方才霧影給他倒的茶抿了一口,漫不經心道,“可我不是照樣找到你了?外面那些人也太沒用了,這麼簡單的事都辦不好。”
他說得真心實意。便是此番找錯了又如何?下回見著可疑之人,再尋便是。江湖上行走久了,於他而言,沒甚麼人礙得了事,更不怕得罪誰。
雲諾早已習慣了自己師父的這個性子,沒太在意,不過既然他找了過來,她便把她這段時日查到的關於母親的事與他說了,毫無隱瞞。孟離聽後,沉默了良久,對於雲諾的決定他並沒有異議,只不過斯人已逝,兇手就算將虞晚秋當年的痛楚再完完整整地經歷一遍,她也再也回不來了。
“既然諸事已了,你是還要繼續留在雲府,還是跟我回去?”孟離說這話時,目光落在雲諾臉上,語氣平靜,似乎不管她做出何種決定,他都不會多加置喙。
一旁的陸影疏和霧影聽見這話皆是心頭一緊,但他們不好插嘴,只能緊張地看向雲諾,等待著她的回答。
“師父……”雲諾垂眸,面露難色,她還沒想好如何與師父說禹柏如的事情,“我……”
孟離看出了她的猶豫,也不催促,只靜靜等著她的回答。
“她哪裡都不會去,今後,有我護她周全,請前輩放心。”
一聲熟悉的聲音在院門口響起,眾人循聲望去,只見禹柏如步履從容,正從外頭緩步走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