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94章 關心 “因為你當年還只是個被母親保……

2026-05-17 作者:梳禾

第94章 關心 “因為你當年還只是個被母親保……

雨幕如織, 天地間一片混沌。暴雨傾瀉而下,將整個北巷籠罩在迷濛的水霧之中,青石板路面上濺起無數細碎的水花, 匯成一道道急流, 順著地勢往低處奔湧而去。遠處偶爾傳來一聲沉悶的雷響,在雲層間緩緩滾過,震得人心頭髮緊。

雲諾離開鳳棲閣後, 戴上兜帽,沿著雲府牆邊陰影快步至僻靜處, 翻過高牆,足尖輕點, 穩穩落在府外的一處小巷中。

她一抬眸,便見一人立於雨裡。

男人撐著一把油紙傘,身形頎長, 一襲玄色暗紋錦袍被夜風吹得微微翻卷,袍角顏色略深, 顯然已被雨水打溼,水漬仍有向上蔓延的趨勢,想必是已經在此站了許久。

見雲諾出來, 禹柏如撐著傘快步向她走來,雲諾也小跑幾步迎了上去, 兩人近身之際,他抬手將她輕輕攬入傘下, 兩人的身子不由得挨在一處, 距離驟然拉近。

“你怎麼來了?”雲諾仰起臉,身子自然而然地挨著他,方才還籠在眉間的陰翳, 在看見禹柏如的那一刻,如冰雪消融,綻開笑顏,“影疏又把我的行蹤告訴你了?”她雖是這麼說著,眉宇間卻無半分不快。

雲諾身上這件罩袍雖能擋些雨水,可暴雨如注,夜風又吹得毫無章法,仍有雨珠濺上她的臉頰,打溼了她的鬢髮,衣襬也不能倖免於難。

禹柏如伸手為她理了理貼在額前的溼發,將傘往雲諾那邊傾斜了一些,才道:“放心,她對你忠心得很,斷不會向我透露半句,是我猜的。我要是不來,這麼大的雨,你打算如何回去?”

“我出來的時候雨還沒這麼大呢。”雲諾瞧了瞧這越來越大的雨勢,又抬頭瞥了一眼禹柏如手中的油紙傘,半信半疑道,“你就帶這個來接我啊?”

“那還能怎樣?”禹柏如挑了挑眉,輕笑一聲,“如今我倆都要低調行事,我難不成還能派個馬車來接你?總之現在就是這個條件,你就說你走不走吧。”

“那我就勉為其難,湊合湊合。”雲諾笑著挽住了禹柏如的手臂,身子又朝他貼近了幾分,她抬手將那偏向自己的傘扶正,輕聲道,“走吧。”

她這一連串的動作讓禹柏如忍不住彎了彎唇角,他心中愉悅,卻並未多說甚麼,二人相攜著在小巷中前行,只是走著走著,那傘又不知不覺地朝雲諾歪斜了過去。

走了一會兒,見禹柏如對她今日回雲府之事隻字未提,雲諾忍不住開口問道:“你怎麼不問我回來做甚麼?”

禹柏如道:“你想做甚麼是你的自由,我不會過問,你若是想說,自然會告訴我,不是嗎?”

他側首看著身邊那一抹倩影,笑了笑:“你只需知道,無論你要做甚麼,我都會在你身後替你兜底,讓你絕無後顧之憂。”

“包括……我嫁給別人?”雲諾狡黠地眨眨眼,唇角噙著笑,歪頭回望他。

禹柏如腳步微滯,眸光落在雲諾上揚的唇角,眉梢一挑:“此事除外。”

雲諾佯裝失望:“啊……我還以為真的甚麼都能做呢……”

“雲諾!”

禹柏如猛地停下了腳步,扯得雲諾也跟著後退了一步。

雲諾瞧著他略帶埋怨的神色,忍不住笑出了聲:“好啦,開個玩笑。”

“下不為例。”

兩人重新朝前走去。夜深至此,又逢暴雨如注,莫說小巷,便是外頭寬闊的長街也見不到半個人影。雨幕如瀑,天地蒼茫,彷彿這茫茫世間,只剩下傘下這一方小小的天地,和兩個並肩而行的人。

雲諾挽著禹柏如的手臂,與他並肩行於雨中,心頭悄然浮起一縷從未有過的異樣滋味。從前她慣於獨行,縱然後來身邊添了陸影疏、蘇情等人,遇事之時,仍習慣獨自擔著。可如今,有一個人告訴她,無論她做甚麼,都無需再慮後顧之憂。她也漸漸發覺,自己竟在不知不覺中對他生出了依賴。依賴一個人的感覺,像是飲鴆止渴,明知不該,卻忍不住沉溺其中,甚至隱隱生出一絲不安來,這莫非便是那所謂的“患得患失”麼?

她抬眸望他。男人的側顏在夜幕中清雋如畫,傘沿低垂,將本就微弱的夜光遮去大半,卻掩不住那清晰的眉骨與利落的下頜線。雨水順著傘骨滑落,在他臉側織成一道朦朧的簾,平添幾分溫柔。雲諾怔怔地望著,一時竟忘了自己方才想說甚麼。

禹柏如察覺到她的視線,側過頭看她,問:“怎麼了?”

“沒甚麼。”雲諾回過神,別開視線,為自己的一時失神而紅了臉,好在夜色深沉,禹柏如並沒有注意到這一點。

她沉默了一會兒,才低聲開口問道:“你會不會覺得……我太過殘忍?”

禹柏如微微一怔,隨即明白她問的是王新月的事。他目光沉靜,語氣篤定:“不會。”

見雲諾仍低著頭,他又補充道:“王新月當年在給你母親下毒時,可沒覺得自己殘忍。因果輪迴,善惡有報,所以——你不必為了那個未出世的孩子自責。”

雲諾心中一動,她當時安排劉思邈在王新月身邊這件事,禹柏如是知道的,所以他自然知道王新月如今的結局是雲諾所為,這不奇怪。可就僅憑她一句話,他就能猜到她心中所思所想,猜到她是在說王新月的那個孩子,這個人,著實太敏銳了些。

“你說得對。”她抬眸看他,“是她對不起我母親,如今,我將她施加在我母親身上的痛盡數奉還,不算殘忍。”

禹柏如看著她的眼神漸漸變得堅定,唇角微揚,道:“這世上,受負罪感折磨的,從來是善人,而那些歹人,只會在死到臨頭才假惺惺地懺悔兩句,試圖引起旁人的同情,彷彿這樣就能洗刷掉他們身上的罪孽,你說……是不是很可笑?”

雲諾覺得禹柏如這段話似有所指,卻未追問,只靜靜聽著,末了微微頷首,答道:“確實可笑。所以,活著的人沒資格替已逝之人原諒他們。”

她望著禹柏如唇邊那抹笑意,忽然想起,自己似乎從未問過他過往之事,而他對自己的一切卻瞭如指掌。於是,她輕聲問道:“當年瑾妃娘娘與你在宮中遭遇大火,可是有人刻意為之?”

禹柏如似未料到她忽然問起此事,只遲疑了一瞬,便坦然道:“是。”

“那你如今找到兇手報仇了嗎?”雲諾又問。

禹柏如答:“快了。”

他說得輕鬆,神色平靜,可雲諾知道,這淡然的背後是他多年的蟄伏與籌謀,當年能在宮裡如此大張旗鼓地謀害宮妃和皇子,且能讓禹柏如隱忍至今仍未能成功報仇,這件事的背後之人必然不簡單,那麼他這復仇之路,顯然是兇險萬分。

禹柏如見雲諾問完後兀自沉思著,小臉繃得緊緊的,眉頭微蹙,神色嚴肅,不知道在想些甚麼,不禁覺得有些好笑,他輕咳一聲,揶揄道:“怎麼,你如今終於想要開始瞭解我了?”

雲諾不知道他到底在笑甚麼,奇怪地瞥了他一眼:“你這話說的,好像從前我不關心你似的。”

哪知禹柏如認真思索了一番,最後肯定地點了點頭:“關心得確實還不夠,你還想問我甚麼?儘管問,我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說罷,他唇畔含笑,目光落在雲諾臉上,眸中隱有期許之色。

雲諾沒理會他的調侃,她的視線從禹柏如臉上逐漸下移,最後落在他的雙腿上,此刻他正步履從容地走著,那雙腿看起來與常人毫無分別。

“我想問……”雲諾咬了咬下唇,最終還是開了口,“當年你腿上受的傷,是何時痊癒的?那時……是不是很嚴重?”

禹柏如慢慢停下了腳步,他定定看了雲諾一眼,她正安安靜靜地挽著他的手,等待著他的回答,一雙眼一瞬不瞬地望著他,眼中滿是心疼與擔憂。

此刻的風像是靜止了,連落在傘面上的雨珠都悄悄地放輕了身姿,耳邊細碎密集的噼啪聲彷彿在這一瞬間驟然遠去,只餘她那句小心翼翼的詢問在他身邊迴響。

被她這樣看著,禹柏如心跳都漏了半拍,他抬手輕輕捏了一下雲諾的臉頰,含笑問道:“你不是親眼見到我好好的嗎?怎麼就這麼篤定當年我一定受了傷?”

“因為你當年還只是個被母親保護的八歲的孩子。”

雲諾握住了他捏自己臉頰的那隻手,小小的手掌想包裹住他的,可也只能堪堪握住他一半的掌心。她就這樣握住他,拇指在他手心裡輕輕摩挲著,目光卻一刻不曾離開他的眼睛。

雲諾緩緩說道:“敢在宮裡公然謀害妃嬪與皇子,這幕後之人想必身份不凡吧,就算你當年年僅八歲就已經意識到要假裝傷了腿來麻痺敵人,那宮中的太醫是吃素的嗎?”

她的手慢慢撫摸著他的,似在安撫一個受傷的小獸,她的聲音很輕,溫柔卻堅定:“你當年一定是處於虎狼環伺之下,若是那時就開始假裝,想必很快便會被發現了吧。所以——你那時是真的傷到了腿站不起來了,對不對?”

這些雖然只是雲諾的猜測,禹柏如卻覺得心口猛地一震,像被甚麼重重撞了一下,原本含笑的眉眼也漸漸淡了下來,半晌,他才輕聲道:

“諾諾真聰明。”

禹柏如說著,又重新邁開腳步前進,雲諾默默跟上。

“你說的沒錯,當年出事之後,我在輿車上坐了整整五年。”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