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紛爭(修羅場) “我說讓你們住手,……
馬兒晃晃悠悠不知走了多久, 眼前豁然開朗,一道院門靜靜立在前方。禹柏如勒住韁繩,停了下來。
見雲諾還沉沉睡著, 禹柏如便沒有出聲。他抱著她, 無聲無息地翻身而下,穩穩落在地上,連一絲顛簸都未驚起。但儘管如此, 雲諾還是醒了,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 適應了一會兒光線,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到了?”
“嗯。”禹柏如應了一聲, 低頭看了她一眼,絲毫沒有要放她下來的意思,抱著她徑自往裡走去。
“放我下來, ”雲諾掙了掙,“我自己能走。”
禹柏如目光淡淡掃過她身上那層層疊疊、拖曳在地的大紅嫁衣, 挑了挑眉:“你這身衣服,確定能走?我可不會幫你提裙襬。”
雲諾一愣,低頭瞧了瞧自己, 沉默了一瞬,想起自己今晨出門時的情形, 終於是沒再堅持,乖乖任由他抱著往院子裡走去。
進了門, 雲諾不由得眼前一亮, 這院中景緻與外頭截然不同,她好奇地打量著院中的佈置,在禹柏如懷中左顧右盼, 禹柏如看在眼裡,唇角含笑,眼底浮起一片柔軟的暖意。
這是一處依山傍水的園林,隱藏在密林深處,若非有人引領,外人絕難尋至此地。一條青石小徑蜿蜒向前,兩側種滿了翠竹,風吹過時沙沙作響,如天籟之音。小徑盡頭,一汪清潭靜臥,潭水碧綠如玉,天光雲影、青山綠樹盡倒映在其中。
再往裡走,是一座精緻的庭院,白牆黛瓦,飛簷翹角,掩映在綠樹叢中。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草木清香,混著泥土的溼潤氣息,清新怡人,沁人心脾,此處說是世外桃源都不為過了。
雲諾正看得出神,忽然聞到一陣熟悉的花香。她偏頭望去,只見院前竟然種著一大片木槿花樹,紫紅的花朵開得正盛,在日光中嬌豔欲滴,層層疊疊的花瓣在微風中輕輕顫動,偶爾有一兩朵悄然落下,無聲無息地覆在青石地面上。
她怔住了。
木槿朝開夕落,古稱舜華,向來難入富貴人家的庭院。晚晴閣那兩株,她猜想大概是母親喜歡,故而才留了下來。沒想到,這裡竟種了這麼多。
禹柏如就在這裡停下了腳步,將她輕輕放下。雲諾站穩後,向前挪了幾步,仔細端詳樹根部的泥土,那泥土色澤暗沉,顯然已種了有些時日了。
她回頭看向禹柏如,目光裡帶著幾分意外和探究:“這些……是你種的?”
禹柏如沒有否認,含笑“嗯”了一聲。
雲諾忍不住多看了他兩眼,問道:“你也喜歡木槿花?”
禹柏如沒有立刻回答,目光落在她身上,又似乎落在她身後的花上,良久,才開口:“算是吧。”
雲諾總覺得他的目光別有深意,被他瞧得都有些不自在起來。她移開視線,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身繁複的嫁衣,這衣服腰腹處勒得實在太緊,以至於她穿了這麼久,被勒得都有些喘不過氣,她不由得蹙了蹙眉。
禹柏如注意到了她的不適,開口道:“晚些時候我讓人給你送幾套衣裳過來,把這身換了。”
雲諾抬頭看他:“甚麼意思?你還想讓我住在這裡不成?”
禹柏如眉梢一挑,理所當然道:“不然你還想去哪?回大皇子府?”
雲諾點了點頭,神色認真:“今日是我與大皇子成婚之期,作為大皇子妃,理應回大皇子府。”
“還沒拜堂呢,”禹柏如笑了笑,不緊不慢地說,“不算。”
他還好意思說。雲諾瞥了他一眼,脫口而出:“那還不是因為你——”
“因為我——你才當場逃婚的?”禹柏如含笑截住她的話,“雲小姐如此情誼,本王定不辜負。”
“禹柏如!”
雲諾柳眉倒豎,杏眼圓睜,她倒是忘了,禹柏如一向愛睜眼說瞎話。
哪知禹柏如見了她的反應,竟作出一副受傷的模樣,不可置通道:“難不成……你昨夜同我說的話都是誆騙我的?”
“甚麼話?”雲諾心中猛地一緊,昨夜的片段又浮現在她腦海中……難道那不是她醉酒後的夢嗎?
見雲諾神情驀然緊張了起來,禹柏如反而不急了,他慢悠悠道:“你昨夜……當著我的面對我親口說,你不嫁禹裴川了,要嫁給我,你忘了?”
“怎麼可能?”雲諾下意識反駁,腦中飛快地搜尋著昨夜的記憶,可惜一無所獲。
“你瞧,你果然忘了。”禹柏如低低一笑,一步步朝她逼近,“昨夜你還與我以吻定情,當真一點都記不得了?”他行至雲諾跟前,垂眸望著她,眼底浮起幾分戲謔。
“要不要我幫你……重新想起來?”
這下雲諾是真的慌了,因為她記憶中真的有她主動勾住禹柏如脖子親吻他的片段。這竟然是真的發生過的事?喝酒誤事,喝酒誤事!難不成她真的藉著酒勁欠下這般情債?這下好了,債主找上門了。
雲諾低下頭,避開了禹柏如熾熱的視線,指尖無意識地絞纏著,心亂如麻,腦子裡飛速轉著該如何跟禹柏如解釋。
“等、等一下!”眼見禹柏如越逼越近,似乎真有要昨夜重現的架勢,雲諾慌忙出聲,“我想起來了!”
“哦?”禹柏如雙手抱臂,好整以暇地瞧著她,只覺她這副模樣有趣得緊。
可很快他就笑不出來了。
雲諾抬眸望向他,咬了咬唇,斟酌著開口:“昨夜……我酒後失態,所言所行皆非本意,你……不必當真。”見禹柏如臉色驟然沉了下來,她又急忙補充道,“這件事是我不對!可我去大皇子府真有要緊事,回頭……回頭我一定補償你,行不行?”
“不必當真?”禹柏如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幾乎要被氣笑。他猛地扣住雲諾的手腕,一把將她拽至身前,近得呼吸可聞。
“那你倒是說說……你打算如何補償我?”
禹柏如此刻的眼神實在是太有侵略性,配上他那副銀色的面具,整個人顯得邪魅又危險,雲諾被他看得心頭一緊,一時語塞,不知要怎麼回答他才好。
風將樹葉吹得獵獵作響,滿院的木槿花在風中簌簌顫動,兩人身上斑駁的光影明明滅滅,像是此刻誰都無法平靜的心。
“放開她!”
一聲怒喝如驚雷炸響,打破了院中凝滯的僵持。
雲諾與禹柏如同時循聲望去,只見姜衍不知何時竟找到了這裡,他警惕地盯著禹柏如,眼中滿是敵意與怒火,胸膛劇烈起伏,顯然是一路狂奔而來。
雲諾心頭猛地一沉,當即慌了神。她下意識看看禹柏如,又看看姜衍,生怕姜衍認出禹柏如的身份,好在姜衍似乎並未將眼前的男子與那個殘廢的暠王聯絡在一起。
禹柏如見到姜衍,眉峰微蹙,語氣冷淡:“你怎麼會找到這裡?”
姜衍沒有回答他的話,只死死盯著他扣在雲諾腕間的手,一字一句重複道:“我說——放開她,你聽不到嗎?”那神態,活像一頭炸了毛的狼。
禹柏如似是被他這副模樣勾起了幾分興致,唇角微微勾起,將雲諾的手輕輕按在自己胸口,挑眉笑道:“我若是不放呢?你要如何?”
話音未落,姜衍已拔刀出鞘,一聲清響,寒光劈開空氣。他身形暴起,直直向禹柏如衝來。
禹柏如神色一凜,一把將雲諾拽至身後,隨即抽出身側那柄無鞘長劍,迎了上去。
“鐺——”
刀劍相撞,火星四濺。
姜衍出手便是殺招,刀鋒凌厲,招招直取要害,不留餘地。禹柏如身形如鬼魅般飄忽,長劍時而格擋,時而閃避,將他每一記殺招都輕描淡寫地擋了回去。雖貌似居於守勢,實則從容自若,遊刃有餘。
姜衍察覺出眼前的男人並未使出全力,一招一式都如此隨意,似乎根本沒把他放在眼裡,他心中怒火更加熾熱,年輕氣盛的少年將軍哪裡受得了這般羞辱?他咬緊牙關,攻勢愈發兇猛,刀光如織,密不透風。此刻,禹柏如終於收起了那副漫不經心的神情,手下招式也隨之認真了起來。
兩人的身影在院中交錯騰挪,劍光刀影交織成一片,風被凌厲的招式攪得呼呼作響,滿院的木槿花被氣浪捲起,紛紛揚揚地飄落,又被刀劍斬成碎片。
“住手!你們快住手!”雲諾大喊,想上前阻攔,卻被拖曳在地的嫁衣裙襬絆住了腳步。眼見禹柏如從一開始的防守逐漸轉為攻勢,這場打鬥怕是不能善了,雲諾心中愈發焦急,“別打了!聽見沒有!快停下——”
可兩人打得正酣,眼中只有彼此的刀劍,對外界的聲音充耳不聞。
風聲、刀鳴、劍嘯、花落,混成一片。
這混亂的場面激得雲諾心頭火起,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她低頭看了看那礙事的裙襬,心一橫,抽出了隱藏在腰間的軟劍,提起裙襬,手起劍落,長裙應聲而斷,散落在地。
沒了裙襬的束縛,雲諾提劍騰身而起,紅裙如流火般在空中劃過,禹柏如與姜衍的刀劍正撞在一處,勁風激盪,就在雙刃相持的剎那,雲諾已掠至二人頭頂,紅裙如霞,墨髮飛揚,她手中軟劍寒光一閃,凌空壓下。
“鐺——”
一聲脆響,三柄兵刃交疊在一起。雲諾雙臂貫力,將兩柄相爭的刀劍同時按下,劍身在半空中嗡鳴不止,震得虎口發麻。她身形落地,穩穩立在二人之間,橫劍擋住兩邊,怒目切齒道:
“我說讓你們住手,是聽不懂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