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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你來晚了 “你怎麼才來啊……”

2026-05-17 作者:梳禾

第82章 你來晚了 “你怎麼才來啊……”

賜婚聖旨下來後這些日子, 雲諾足不出戶,日日待在晚晴閣裡,瞧著倒真像是個專心備嫁的新娘子。

雲諾已經決定好了, 此去大皇子府, 不會帶晚晴閣任何一個婢女。她不知大皇子府是何處境,且她要做的事太過兇險,牽扯到的人越少越好。

桑枝還沒為小姐出嫁高興多久, 便得知小姐出嫁之日就是她們主僕分離之時,往後再見不知是何年何月了, 愣是哭了好幾日,求著雲諾帶她同去, 卻終究未能動搖雲諾半分。陸影疏是知曉其中緣由的,是以她根本沒顧得上傷心,只一面擔心雲諾的安危, 一面焦灼地等待著霧影的訊息。

沒過幾日,雲謹倒是先趕回了雲府。他在軍中聽聞賜婚的訊息, 意識到事情並沒有那麼簡單,一入府門,就直奔晚晴閣而去。

“妹妹!”

雲謹腳步匆匆, 踏入晚晴閣時,入目便是雲諾安安靜靜坐在院中的身影, 她神色淡然,與往日並無不同。聽見雲謹的聲音, 她抬起頭, 見他回來,臉上頓時漾開笑意,聲音輕快:“哥哥, 你來了。”

雲謹幾步上前,眉頭緊鎖,語氣裡帶著壓不住的惱意:“妹妹,聖上怎麼會給你和大皇子賜婚?你……你真的願意嗎?”

雲諾見他風塵僕僕、滿臉焦灼的模樣,依舊笑著,伸手招呼他坐下,又提起茶壺,慢慢替他斟了一杯。

“勞哥哥記掛。”她將茶盞輕輕推到他面前,語氣不急不緩,“此事是我的主意。大皇子位高權重,我嫁過去,哥哥覺得……不好麼?”

“當然不好!”雲謹哪有心思喝茶,他沒過多解釋,只急迫道:“你實話跟哥哥說,這門親事是不是父親他逼迫你答應的?”

雲諾聞言,只遲疑了一瞬,雲謹便拍案而起,怒道:“我就知道!你等著,我找他去!妹妹你放心,你不願意嫁的人,哥哥就算違抗聖意,也定要替你推掉這門親事!”

“哥哥!你稍安勿躁。”雲諾急忙拉住了雲謹的衣袖,“這事真的與父親無關,是我自己的選擇,哥哥還不瞭解我嗎?若是我不願意的事,誰也強迫不了我。”

“可……”雲謹仍有些猶疑。

雲諾唇角含笑,拉著雲謹坐下:“哥哥,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好。此事我自有打算,哥哥願意相信我嗎?”

雲謹凝視她片刻,見她眼神堅定,不似作偽,滿腔怒火終究化作一聲長嘆,放棄了要去找雲司齊麻煩的念頭。

他沉聲道:“既如此,哥哥信你。不過妹妹,就算你嫁入了大皇子府,也斷不可受半分委屈,若是他膽敢欺負你,儘管跟哥哥說,哥哥定幫你討回公道。”

雲諾鼻頭一酸,眼眶微熱。無論她做甚麼決定,總有人願意無條件站在她身後,信她,護她。這般情誼,叫她如何捨得放下?

“好。”她輕輕應下。

……

太尉府中,姜衍垂頭喪氣地回到院子,姜莞遠遠瞧見,連忙迎了上去,低聲喚道:“阿兄……諾諾她……還是不肯見你嗎?”

姜衍眸光暗淡,雖未言語,卻已經說明了一切。自從得知雲諾選擇嫁給大皇子,他數次前往雲府求見,只想親耳聽她說一句話,卻次次被擋在門外。

原本聖旨已下,木已成舟。不論是為了姜家,還是為他自己,他都不該再繼續糾纏,可他不甘心,雲諾明明……對大皇子無意才對。他聽聞此訊息的第一反應便是——雲諾是迫不得已,可如今看來,這大概就是雲諾自己的選擇。

“她說過了,誰也沒資格替她做決定,所以……”姜衍啞著聲音,腳步沉重地朝屋內走去,將後半句話嚥進了肚子裡。

所以,雲諾終究是在他與大皇子之間,選了後者。如今,連見他一面的機會都不肯給了。原來……她竟厭惡他至此麼?

姜莞站在原地,望著兄長落寞的背影,眼眶微微泛紅。事已至此,她也無能為力,一邊是至親的兄長,一邊是至交好友,她何嘗不想二人都能覓得幸福,奈何世間之事往往難兩全。從前她便知曉兄長對雲諾的心思,但只道是落花有情,流水無意,終究強求不來的。

她雖猜不透雲諾心中所想,卻深知那是個有主見、有能耐的姑娘。即使是沒機會成為一家人,她也希望雲諾往後的日子皆稱心如意,平安順遂。

……

日子過得飛快,一轉眼,便到了大婚前夜。

晚晴閣裡東西本就不多,要隨雲諾一起帶走的物件更是少得可憐,幾件換洗衣裳,幾本常翻的醫書,幾瓶常用的藥丸散劑,便再沒有旁的。那件大紅嫁衣靜靜掛在衣架上,金線繡的鳳穿牡丹在燭光下流光溢彩,滿室生輝,倒襯得這間素淨的小屋愈發冷清。

一想到明日一早雲諾就要出嫁,幾人將要就此分別,蘇情和桑枝從傍晚便開始紅了眼眶。雲諾溫聲勸了好一會兒,又許了無數“往後定常回來看你們”的諾言,才終於把二人哄回了房。

陸影疏這段時日倒是一滴淚都沒掉,只是隨著雲諾出嫁的日子一天天臨近,她的臉色便一日比一日陰沉,像是懷揣著甚麼心事一般。

雲諾看在眼裡,只當她是在為往後的去留髮愁。前幾日她甚至跟陸影疏說,等她出嫁了,陸影疏大可自行離開雲府,回到禹柏如身邊去。當然此話一出,陸影疏臉色反而更沉了,雲諾也就不再提了。

夜深人靜,雲諾在榻上躺了一會兒,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月光透過窗欞灑進來,將地上的青磚照得泛白。她索性起身,披了件外衫,推開房門走了出去。

院中一片寂靜,只有蟲鳴聲聲。她走到廊下角落裡,從一隻半舊的陶壇中摸出兩壺酒,那是去年秋天她用院中那棵木槿樹的花瓣釀的。木槿花期長,她一朵一朵攢下來,洗淨晾乾,摻了糯米和酒麴,封在壇裡,後來事情一樁接一樁,竟忘了。前些日子收拾屋子時才翻出來,開啟一嘗,酒液清冽,帶著淡淡的花香,倒是不錯。

她提了酒,走到院中那架竹榻旁,撩衣坐下。夏夜的風格外溫柔,拂過面頰時帶著木槿枝葉間淡淡的清苦香氣。院中那幾棵木槿花樹靜靜地立在月色裡,白日裡盛放的花朵雖已凋落,枝頭卻仍綴著不少花苞,在濃密的葉影間輕輕搖曳,為這無邊的夜色添了幾分幽然的意趣。

雲諾仰頭飲了一口酒,清涼的酒液順著咽喉滑入腹中,帶著一縷若有若無的花香。她斜靠在竹榻上,望著天上那輪將滿未滿的月亮,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明日之後,便是另一番天地了。

人總要到了離別之際,才覺出那份不捨。這晚晴閣於她,分量早已不同往昔,那些人和事,終將成為她再也觸控不到的舊夢。她握著酒壺的手微微收緊,指腹摩挲著壺身上粗糙的陶紋,眸光漸漸變得幽深。

……

東巷,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劃破了夜的寂靜。

玄霜樓前,一道身影翻身下馬,動作行雲流水,不帶半分拖沓。夜風吹起他袍角,獵獵作響,那人卻渾然不覺,只大步流星地朝樓內走去。

樓內燈火昏黃,霧影早已垂手候在門邊,神色凝重。見那人進來,他忙躬身:“主子。”

禹柏如腳步未停,目光如刃,直直看向霧影,聲音低沉而急促:“她還在雲府?”

“是。”霧影不敢抬頭,額間汗珠滑落,“這些日子云小姐一直待在雲府,未曾出門,明日……明日便是她出閣之日。”

禹柏如眸光一沉,沒有再問,轉身便要往外走。

“主子——”霧影猛地抬頭,聲音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忐忑,“還有件要事,溪年……死了。”

禹柏如腳步一頓,蹙了蹙眉:“怎麼回事?”

霧影嚥了嚥唾沫,低聲道:“是雲小姐設計引他現身,殺了他。”

禹柏如神色一鬆,語氣淡淡道:“哦,殺就殺了,不礙事。”

“啊?”

霧影愣神的工夫,禹柏如已翻身上馬,韁繩一抖,馬蹄聲驟起,人已絕塵而去。

……

晚晴閣院中,兩壺酒歪倒在地,壺中早已見底,唯餘壺口還滴著最後幾滴殘液。

雲諾靜靜躺臥在竹榻上,青絲散落榻沿,如墨瀑般垂墜而下。她一手枕在頰下,另一隻手隨意搭在榻邊,指尖微微垂落,似還殘留著握壺的姿態。

月色如水,靜靜流淌在她身上。她面色酡紅,兩頰暈開淡淡的緋色,像春日枝頭初綻的桃花,被酒意染得愈發嬌豔。衣襟微敞,露出一截纖細的鎖骨,月華落在上面,白得近乎透明。胸口隨著她舒緩的呼吸微微起伏,酒香四溢,縈繞在夜風裡,纏綿不去。

禹柏如輕盈落入院中時,入目的就是這樣一幅美人醉臥圖。

他放輕了腳步,緩緩靠近竹榻,雲諾一無所覺,看來是真的醉了。

禹柏如在竹榻前停下腳步,低頭凝視著榻上的少女。他沒有叫醒她,只是靜靜地站著,彷彿也沉醉在這難得的靜謐裡。她的睫毛細密而長,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隨著她均勻的呼吸,那睫毛偶爾輕輕顫動,像是夢見了甚麼不安穩的事。

他原本想問她的話,在這一刻,已盡數消散。

“醉成這樣,是想明日躺著上花轎嗎?”

禹柏如輕嘆一聲,彎下腰,一手小心翼翼地托起雲諾的後頸,讓雲諾的腦袋歪靠在他的肩頭,另一手穿過她的腿彎,將她穩穩地打橫抱起,轉身朝屋裡走去。

眼下雖在夏日,但夜風寒涼,若是就這樣在外頭躺一夜,身子怕也是受不住的。

雲諾卻在此時睜開了眼,映入眼簾的便是禹柏如那熟悉的側顏,鼻尖縈繞著他身上好聞的綠萼梅香,她想,這個夢未免也太真實了些。

“禹柏如。”

她迷迷糊糊地喚他,聽聲音似是還沒睡醒,軟糯糯的,伴隨著濃重的鼻音。

禹柏如未料到她會醒,不由得身子微微一僵,腳步戛然而止,抱著她的手卻很穩。他垂眸望去,雲諾雖醒,但並未亂動,只乖乖靠著他的肩,一雙眸子霧濛濛的,怔怔地望著他,顯然是還在醉中。

“嗯,是我。”他溫聲回應著她,即使知道此時雲諾也許並不清醒。

哪知雲諾聽見他的回應,竟委屈地癟了癟嘴,眸中水光瀲灩,楚楚可憐地埋怨道:

“你怎麼才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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