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引君入甕 “暠王爺——不好了,我們家……
雲諾拍著姜莞的背安慰了好一會兒, 終於在她斷斷續續的哭訴中弄清楚了整件事的來龍去脈。
“別難過了,霽王不喜歡你是他的損失,”雲諾摟著姜莞, 在她耳邊悄聲道, “我們莞兒如此活潑可愛,旁人求都求不來呢,趕明兒找個比他強十倍百倍的如意郎君, 讓霽王一個人後悔去。”
“可、可是……”姜莞吸了吸鼻子,“這世上還有比他更強的男子嗎?”
“那當然。”雲諾苦思冥想了一會兒, 忽然笑起來,“依我看, 三皇子就很不錯,貴妃娘娘人也和善,怎麼樣?要不要我替你引薦引薦?”
她說得俏皮, 姜莞被她逗得破涕為笑,心中煩悶也紓解了幾分, 又是幾杯甜酒入喉,兩壺三勒漿竟是已經見了底。
“小二——”姜莞朝外喊了一聲,“再來一壺三勒漿。”
話音落下, 無人應答,按理說雅間外應是有小二候著隨時聽吩咐的, 許是今日酒樓里人聲鼎沸,店小二忙得腳不沾地, 一時走開了罷。姜莞也不在意, 起身理了理裙襬,對雲諾道:“諾諾,你在這兒稍坐, 我下樓去叫個人,再讓他們添幾樣小菜。”
雲諾起身:“我跟你一起去吧。”
“不用,你歇著,這點小事我一個人去就行,我很快就回來。”
雲諾見姜莞言語清晰,步履雖快卻也穩當,便也不再阻攔,這金樽樓向來客似雲集,來往皆是京中權貴,護衛森嚴,倒不必擔心安危。
姜莞下了樓,很快在人群中尋見那店小二。小二見她親自下來,嚇得連連躬身,又是賠笑又是告罪。姜莞渾不在意地擺了擺手,他才如蒙大赦,暗暗鬆了口氣。
姜莞吩咐完畢,轉身就要上樓,路過一個角落時,幾句斷斷續續的交談聲飄入耳中,那幾個字眼像一把無形的鉤子,猛地拽住了她的腳步。
“今晚……霽王……都安排好了……”
“放心……他活不了……死期……”
姜莞原本還有些許昏沉的神思陡然清明,她扭頭朝聲音的方向看過去,就見到三五個男子圍在桌邊,腦袋湊在一處,壓著嗓子嘀嘀咕咕。看那穿戴打扮,不似京中貴人,倒像是市井中混跡的人物,一個個生得橫眉立目,面相兇惡。
似是感受到姜莞的目光,其中一個竟扭頭,直直往她這邊望了過來。姜莞心頭一跳,慌忙別開視線,順手抓住一旁的燈柱,假裝在細細端詳那上面的雕花紋路,手心已沁出一層薄汗。
余光中,姜莞似乎瞥見那幾個男人站了起來,她頓時脊背發涼,他們莫非是發現了她在偷聽?她緊張地閉上了眼,指尖死死攥著燈柱,等了片刻,並沒有人叫她,她心下生疑,偷偷往那桌角飛快地瞟了一眼——牆角空空蕩蕩,哪還有方才那些人的影子?人呢?
姜莞立即四下搜尋,目光在人群中急切地穿梭。終於,她看見酒樓門口,那幾道身影一閃而過,疾步離去,看來是已經出了門。
想到方才她聽到的那些只言片語,姜莞心中著急,難道是有人要加害霽王?可眼下容不得她猶豫,那幾人馬上就要消失在她的視線中,她跺跺腳,快步跟了上去。
街道上行人如織,姜莞遠遠地跟著,只見那幾個男人左顧右盼,行跡鬼祟,似乎警惕心極強,好在街上行人絡繹不絕,姜莞又生得嬌小,幾次躲在其他路人身後,藉著人群的掩護,倒也未被他們發覺。
沒走多久,姜莞見到那幾人過了一個拐角,轉進了一條小巷,她小心地跟上去,側頭往裡一探,巷中空空蕩蕩,竟不見半個人影。姜莞懵了,她方才明明見著他們進了這條巷子,難道說是進了裡面的某間屋子?
巷子狹窄,並無行人,同外頭的主街道比起來格外安靜,可此時姜莞也顧不得這麼多了,她慢慢走了進去,側耳留意著兩邊的屋子是否有傳來交談聲。
一間……兩間……三間……
她逐漸往巷道更深處走去。
……
金樽樓上雅間。
“叩叩叩——”
“請進。”
小二端著一壺三勒漿和幾樣小菜,越過屏風快步走了進來。
他賠笑道:“勞小姐久等,請慢用。”
雲諾見東西都送了過來,卻不見姜莞的人影,忙叫住了正要離開的小二:“方才下去叫你們的那位小姐呢?就是同我一道的。”
小二撓了撓頭,一臉茫然:“那位小姐?她跟小的說完話就走了呀,瞧著她往樓梯那邊去的……怎麼,她還沒回來嗎?”
雲諾心裡猛然一緊,她騰地站了起來,在店小二驚訝的目光中衝出了屋子。
到了一樓,雲諾放眼望去,並沒有姜莞的身影,她隨手抓住了一個路過的小二,焦急地問道:“有沒有看見一個姑娘,一身杏色的衣裙,這麼高,約莫十六七歲的模樣?”
小二搖搖頭:“沒見到……”
雲諾放開他,又往前走了幾步,詢問大堂內一桌正在喝酒的賓客,幾人面面相覷,依舊搖頭:“沒見過。”
“這位小姐,您找的可是位圓臉姑娘?生得俏皮可愛,一個人走的。”身後突然有人搭話。
雲諾回頭,見對方似乎是旁邊那桌的客人,她急問道:“是,是她,請問您看見她去哪兒了嗎?”
“方才我見她在樓梯口站了一會兒,隨後像是在找人一般,從大門口出去了,現在已經不在這樓中了。”
“那她走了有多久了?”
“約莫是……一刻鐘之前吧。”
終於聽到了姜莞的訊息,雲諾向那人道過謝,匆匆付過酒錢,忙出了金樽樓,可外面茫茫人海,她一時不知要去往何處。
雖不知姜莞為何不告而別,但云諾心知,她一定是有甚麼要緊事,才讓她來不及知會自己。想到姜莞離開不過一盞茶的功夫,應是還未走遠,雲諾當即到周邊街巷間四下尋了起來。
隨著時間的推移,雲諾一無所獲,她心中愈發焦急,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此時街上行人少了許多,雲諾一眼瞥見道路盡頭有一馬廄,當即上前將手中銀兩拋給了馬伕,斬斷了其中一匹馬的繩索,一手拉著韁繩一個翻身輕鬆上馬,一夾馬腹,駿馬長嘶一聲,如離弦之箭般躥了出去,整套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馬伕愣在原地,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對著那揚起的塵土急急喊道:“哎——小姐——那馬性子可烈得很——”
話音未落,已經看不見雲諾的身影。
雲諾騎著馬一路疾馳,匆匆趕到了太尉府門前,她翻身下馬,上前敲門。
姜衍聽聞雲諾前來,親自迎了出來。他笑著出門,抬眼卻見雲諾孤身一人,髮絲微亂,衣袍帶塵,一副風塵僕僕的模樣,心頭浮起一絲不祥的預感。
不等姜衍開口,雲諾急問道:“莞兒回來了嗎?”
姜衍神色緊張起來:“沒有啊,她今日不是同你約好在金樽樓喝酒嗎?怎麼?她沒去?”
雲諾一聽姜莞沒有回府,最後一絲僥倖也蕩然無存。她顧不上多說,三言兩語將經過告訴姜衍,語速飛快:“我已在金樽樓附近找過一遍,不見莞兒的身影,還請姜公子速速派人出去找尋,我們分頭去找,要快!”
說完,雲諾便又翻身上馬,疾馳而去。
一聽姜莞失蹤,姜衍臉色驟變,當即回府點齊人手,分作幾路,往金樽樓周邊四散搜尋開來。
雲諾心下焦急,卻未亂了方寸。甚麼樣的事能讓姜莞如此急著出去?她琢磨著,忽然腦中靈光一閃,當即調轉馬頭,朝另一個方向策馬狂奔。
一路高強度的疾馳之下,雲諾身下的馬匹漸漸不安起來,四蹄躁動,鼻孔噴著粗氣,大有掙脫韁繩之勢。雲諾咬緊牙關,雙臂繃緊,死死扭住韁繩,硬生生將那股狂躁壓了下去。
直到霽王府的大門近在眼前,雲諾猛一拉韁繩,身下的烈馬高高揚起前蹄,眼看就要將雲諾摔下馬去,雲諾眸光一凜,當即鬆開了韁繩,身子借勢後仰,從馬背上騰空躍起,足尖輕點馬背,一個後空翻穩穩落在了地上,衣袂獵獵作響。塵土飛揚,只見那馬驟然掙脫了背上的束縛,四蹄歡脫地踏著,朝著另一條街揚長而去。
雲諾顧不得馬,她快速上前敲響門環,府內老僕開了門,雲諾急急道:“霽王殿下可在府上?煩請通報一聲,我想問問姜家小姐姜莞是否有來過此處?”
那老僕搖搖頭:“老奴未曾見姜小姐來過。不過王爺此刻正在府中,老奴替您通稟一聲,您且進來稍候。”
“不必了,我有要事在身,不便久留,得王爺一句話便走。”
雲諾在霽王府門前來回踱步,心中盤算著要是霽王沒見過姜莞,她該去哪兒尋找,耳邊忽然傳來一陣馬蹄聲與車輪聲。
“誒?雲小姐?”駕車的人是霧影,他瞧見雲諾,扭頭朝車廂內稟報,“王爺,是雲小姐。”
車內禹柏如聞言掀開車簾,一眼便瞧見了雲諾那焦急的神色,他眉梢微蹙,沉穩問道:“發生了何事?”
雲諾見到禹柏如,像是見到了救星,此刻能多一個人幫忙便是最好,她正要回答,霽王府門“吱呀”一聲開了。
那老僕神色慌張地跑了出來,他瞧見門前禹柏如的車架,先是一愣,隨後快步上前,低啞的聲音都帶上了急色。
“暠王爺——不好了,我們家王爺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