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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驚脈 “臣女可否為娘娘請脈?”

2026-05-17 作者:梳禾

第36章 驚脈 “臣女可否為娘娘請脈?”

臺上的太后與皇后神情皆是一怔, 太后眼眸微眯,打量了一下殿中低著頭的雲諾,少女感情真摯, 不似作假, 她想說甚麼卻似梗在喉間,嘴唇微動,最終還是將話嚥了下去。

王芷月也悄悄觀察了一下太后的神色, 見她並無異樣,便衝雲諾笑道:“本宮知道諾兒是個懂事的孩子, 只要你沒記恨你母親就好,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只要你們在府中相處融洽,本宮與太后在宮裡便也安心了。”

雲諾點頭稱是。

太后懶得聽這些寒暄,她淡淡開口:“諾兒初入宮闈, 許多規矩還不明白,既是一家人, 哀家便提醒你一句——在宮裡,不該說的話,就得讓它爛在肚子裡, 若因口舌惹上是非,自己受累事小, 牽連家族事大,這其中的分寸, 你可聽明白了?”

雲諾有些疑惑, 太后莫名對她言語敲打,難道是發現了甚麼?亦或者是隻想給她一個下馬威?

雲諾心中雖另有所想,面上卻未顯露分毫, 只依禮乖順應道:“諾兒謹記,謝太后娘娘提點。”

“罷了,哀家也乏了。你既與宓貴妃有約,便早些過去吧,讓楊嬤嬤送你一程。”

雲諾低聲應了,沒再抬頭,躬身退了出去。

太后看著雲諾離去,思忖片刻,問一旁的王芷月:“皇后覺得……這雲諾所言,有幾分真,幾分假?”

王芷月也不正面回答,她嘴角噙著笑:“真真假假又如何?依臣妾看,雲諾是個聰明孩子,臣妾觀她舉止坦蕩,並無陰私,太后不必過慮。新月那事本是她驕縱過了頭,家中平日太縱著她,此番受些磋磨,未必是壞事,要是放任不管,她保不齊以後會闖出甚麼禍來。”

太后斜睨了王芷月一眼,沒好氣道:“你倒好,還怪起自家人來了,要知道我們王家,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你妹妹就算再不是,我們也斷沒有偏幫外人的道理。”

“更何況……”太后話至一半,略微停頓,見一旁王芷月已將目光投向別處,神色淡漠,儼然有些心不在焉,不由得嘆了口氣,“都是做皇后的人了,要坐穩這個位置光靠善解人意可不行,皇帝如今有多寵愛宓貴妃,你又不是不知道。太子之位還未定,你作為川兒的母后,得為他多打算,哀家也不能左右皇帝的心思,一切還得靠你自己,你到底明不明白?”

說到最後,太后語氣頗有種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臣妾明白。”

王芷月隨口應著,見她無意多言,太后也不再多勸,只淡淡道:“既如此,你便先回去罷。新月的事,交由她父親去處置便好。”

王芷月眼中毫無波瀾,她默然起身,恭敬行了一禮:“臣妾告退。”她步履平穩地退出殿外,未曾回頭。

太后知道她這個侄女一向不喜這些勾心鬥角,但身為王家嫡女,又入了皇家,她就不再只是她自己,也不能只做她自己。

太后的目光落在自己手上,她雖已上了年紀,肌膚卻被宮中的香膏玉露溫養得宜,光滑柔潤,毫無滄桑之態。她靜靜看了片刻,眼底卻掠過一絲惘然,她喃喃道:“哀家……也早已不是從前那個王含章了。”

……

雲諾出了永壽宮後,由楊嬤嬤帶著往回走去,才剛走沒多久,便迎面遇上了匆匆返回的肖嬤嬤。

看見雲諾已經出來,肖寧滿臉喜色,她笑意盈盈地迎上來,未及站定便關切道:“可算等著您了,貴妃娘娘擔心您繞路,特讓奴婢來接。雲小姐若已妥當,咱們這就過去吧?”

楊嬤嬤斜瞥了一眼,扯了扯嘴角:“肖嬤嬤這差當得可真盡心,太后娘娘才留人片刻,宓貴妃那兒就急著來接?怎麼,是怕咱們永壽宮照顧不周,還是生怕咱們吃了她不成?真是……”

“多謝楊嬤嬤帶路,”雲諾笑著打斷她的喋喋不休,“後面的路自有肖嬤嬤照應,就不勞煩楊嬤嬤了。”

說罷她也不看楊嬤嬤的臉色,扭頭衝肖寧道:“肖嬤嬤,咱們走吧。”

肖寧嘴角一彎,不再多看楊嬤嬤一眼,徑自引路而去。

楊嬤嬤半句話卡在喉嚨裡,無處可訴,自個兒在原地愣了半天,最終“哼”了一聲甩袖走了。

長樂宮與永壽宮相隔不遠,路徑卻頗為迂迴曲折。雲諾跟在肖嬤嬤身後,一路穿行,方才到長樂宮門前。

走進庭院,雲諾抬眼看去,心下微詫。這長樂宮庭院不見繁花錦簇,唯幾株老梅倚牆而立,枝幹虯結,疏疏落落地綻著白梅,廊下懸著素紗宮燈,燈罩上繪著寫意的山水,墨色極淡。

不像是寵妃的殿宇,倒像是甚麼文人雅客的居所,她想起肖嬤嬤先前說的,宓貴妃不喜奢華,崇尚簡樸,眼下看來果然不假,如此盛寵之下還能保持本心,雲諾倒是有些好奇,這宓貴妃到底是個甚麼樣的人?

肖嬤嬤替她打起簾子,溫聲道:“雲小姐請。”

雲諾剛跨進殿內,就見一錦衣男子在屏風前低頭踱步,模樣頗為眼熟。聽見門口的動靜,男子抬起頭,眼中一亮,快步向雲諾走來。

“三殿下,雲大小姐到了。”肖嬤嬤恭敬行禮。

雲諾這才想起,這男子是宓貴妃唯一的兒子,當今聖上的三皇子禹修遠,她先前在端午宮宴上見過一面。

禹修遠衝肖嬤嬤一抬手,後者立即意會,轉身退出了宮殿,殿內只餘雲諾和禹修遠二人。

雲諾不慌不忙,對著禹修遠一福身:“臣女雲諾,見過三殿下。”

“不必多禮。”禹修遠眉目清俊如畫,雖年紀尚輕,卻已隱隱有龍章鳳姿的氣度。

他行至跟前,面帶笑意:“小醫仙你可算是來了,久聞大名,上次在宮宴上見你柔柔弱弱的,沒想到竟有如此醫術,佩服佩服。”

他說話時眉眼生動,那份皇家子弟慣有的矜持被他身上的蓬勃朝氣沖淡不少,反倒讓人覺得真誠可親。

雲諾垂眸:“殿下過譽,臣女只是略盡綿力。”

“誒,過謙了。”禹修遠擺擺手,忽然壓低聲音,“聽聞你方才來這的路上被皇祖母叫了過去,怎麼樣?她老人家沒為難你吧?”

雲諾抬頭看了禹修遠一眼,見他神態真摯,不似說笑,不禁莞爾:“太后娘娘不過是叫臣女過去說說話,何談為難?”

“那就好。”禹修遠點點頭,沒在此事上過多糾結,“其實今日請雲小姐來,是想請你幫我母妃瞧瞧,她近些日子身子有些不適,太醫開了藥也不見好。”他示意雲諾跟上,隨即轉身向內室走去,雲諾緊隨其後。

內室比外間更靜,窗扉半掩,濾進來的天光柔柔地鋪在榻前。

屋內暖融融的,榮書顏正斜倚在榻上,她著一襲天水碧的素面長襖,青絲鬆鬆綰成慵妝髻,斜簪一支通透的翡翠簪子,手中握著一卷《妙法蓮華經》,正垂眸看著。

“母妃,雲小姐到了。”禹修遠輕喚了一聲。

榮書顏聞聲抬眼,雲諾這才看清楚她的樣貌,那是種清冷出塵的美,眉眼如遠山含黛,鼻樑秀挺,唇色淺淡,但云諾隱隱覺著她的臉色似有些病態的蒼白,她只看了一眼,便垂下頭,上前行禮。

“臣女見過宓貴妃娘娘,貴妃娘娘萬福金安。”

榮書顏放下經卷,唇角漾開淺淺笑意:“快起來,這般冷的天,勞動你跑一趟,是本宮過意不去才是。”

聲音柔和如春水,全然沒有貴妃的架子。

雲諾依言起身。榮書顏示意她坐在榻邊的繡墩上,禹修遠則自然地站在母親身側。

“其實也不是甚麼大病,”榮書顏輕輕按了按太陽xue,眉宇間掠過一絲倦色,“只是近來總覺得乏得很,白日裡也昏昏欲睡,精神總提不起來。太醫院開了安神補氣的方子,吃了十來日也不見起色。這不,想著你精於醫理,或許能看出些不一樣的症候來。”

她說話時語氣平和,甚至帶著歉意,彷彿真是麻煩了一件小事。

雲諾卻是心頭一緊。

乏力嗜睡,精神不濟……這不是……

“臣女可否為娘娘請脈?”她穩住心神,恭敬問道。

榮書顏伸出手,她手腕纖細,面板薄得能看見淡青的血管,雲諾三指輕搭脈上,屏息凝神。

指尖下的脈象如盤走珠,是滑脈,細辨卻帶著一絲滯澀,如琴絃將斷未斷,再往下探,又覺脈象時而浮滑如羽,時而沉細如絲,飄忽不定。

她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這脈象她太熟悉了。

雲諾收回手,抬起眼時,面色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請娘娘屏退左右。”她聲音很輕,卻異常堅定。

殿內空氣驟然一凝。

榮書顏淺淡的眸子裡閃過一絲訝異,她並未多問,朝侍立一旁的宮女輕抬下頜,室內宮女便都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禹修遠仍立在原地,眉頭微蹙,眼中滿是關切,雲諾的樣子讓他心有不安。

雲諾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禹修遠這才後知後覺地眨眨眼:“我……我也要出去?”

榮書顏輕輕搖頭,看向雲諾:“三皇子不是外人,雲小姐有話,但說無妨。”

殿內只剩三人,炭盆裡的銀絲炭發出細微的噼啪聲,一片靜謐中,榮書顏母子懇切地看著雲諾。

雲諾深吸一口氣,抬眸直視榮書顏,一字一句道:

“娘娘,您並非體虛嗜睡。”

她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

“您是中了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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