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他的懷抱 “這麼說來,我還要感謝暠王……
雲諾直直看著禹柏如, 面上毫無驚訝之色,正如她先前所猜測的一樣,暠王身體健全, 並無殘疾, 甚至如今看來——他還身手頗為不凡,絕不是甚麼虛弱無力的廢人。
她想起在霽王府挾持禹柏如的那晚,想必他是為了不暴露自己身體的秘密, 才故意沒有反抗的吧,歪打正著讓她得以逃脫, 想到這,她暗自捏了一把汗。
禹柏如已從剛才的變故中回過神來, 後知後覺少女的示弱原是誘他深入的餌,他並未有被發現身份的驚慌,只是淡淡盯著雲諾的眼睛。
禹柏如:“你是甚麼時候發現的?”
“大概在端午宮宴那晚之後。”雲諾毫無遮掩。
禹柏如笑:“所以, 你承認了——那晚在霽王府的‘刺客’是你?”
雲諾好整以暇地看著禹柏如,語氣中帶著輕微的嘲弄:“暠王爺不是早就知道了?不然又何必大費周章地讓人盯著我呢?”
“雲大小姐此言差矣, ”禹柏如走回桌邊,閒閒地坐下,全然沒了方才的劍拔弩張, “你趁著霽王府無人,偷偷潛入, 被皇后的人發現,當時要不是我, 你逃得出去嗎?”
雲諾冷笑一聲:“這麼說來, 我還要感謝暠王爺你了?”
“那倒不必。”
禹柏如抬眸:“不過既然雲小姐如此坦誠,我倒是好奇,你那時是如何認出我的?”
雲諾迎上他的目光:“我憑甚麼告訴你?”
“你還有別的選擇嗎?”禹柏如看了一眼緊閉的房門。
雲諾霎時間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威脅我?”雲諾在他對面從容入座, 眼中毫無懼色,“我既然敢赴約,就不怕回不去,王爺,你是聰明人,我無意與你為敵,你的秘密,我從未打算向外透露一字,不然,當初你‘未殘’之事,恐怕早已傳遍京城了。”
“此話倒也不假,”禹柏如眸光深了幾分,“可我那時放走了你,也算是救了你一命,你總該告訴我你為何要潛入霽王府吧?”
禹柏如是霽王一母同胞的兄弟,如若因這件事把他們二人都得罪了,對雲諾並無好處,雲諾只略一思索,心中便有了決斷。
她微微一笑:“那是自然,說到底那只是個誤會。”
禹柏如靜靜聽著,情緒無波無瀾。
雲諾繼續說道:“我那時初回雲府不久,便在我生母的舊物中發現了幾封書信,竟是十六年前,她與一個叫‘清桓’的男人傳情往來的信箋,而這個‘清桓’,就是霽王。”
禹柏如眉頭一皺:“不可能,皇兄那時終日在軍中操練,從未聽說他有心儀的女子,更別說與令堂有所來往。”
雲諾微微頷首:“我自是要查明真相,還我生母清白,想必王爺也早就調查清楚了,我那日不過是拿走了一張有霽王字跡的紙,只是為了對比信上的字跡而已,我已查明,那些信確實是偽造的,王爺大可放心。”
“那你可知那些信是出自誰手?”禹柏如追問。
雲諾:“我猜測是當時我院中的丫鬟‘紫蘇’所為,而紫蘇是我繼母的人。”
“王新月?”禹柏如垂眸,神色不明。
雲諾的繼母他自是知道的,當初雲司齊一個區區八品小官,竟然娶了太傅嫡女做妻子,整個京城誰人不知誰人不曉?而後來雲司齊的步步高昇也是意料之中,背靠大樹好乘涼就是這個道理,當年在街頭巷尾可沒少聽人嚼舌頭根。
禹柏如想起之前他初遇雲諾時讓人去查雲府,竟是查出王新月與合歡樓的赤梟有來往,他當時以為這是一出高宅貴婦的“買兇殺人”戲,直到後來知曉雲諾的身份,也大致猜到了王新月的目的,著實為雲諾可惜了一番,可那時的他無暇去理會這些宅門內的陰謀詭計,便並沒插手,沒想到王新月能把火燒到他皇兄身上。
雲諾看著深思的禹柏如,心知目的已經達成了,她面上泛起笑意。
“王爺的問題我回答完了,但——王爺叫我來此,不是為了問這些吧。”
禹柏如回過神,正色道:“不錯,此次請雲小姐前來,其實是為了合歡樓的事,想必雲小姐已經查出,合歡樓赤梟他們就是當初在秋瞑山劫持你的那夥人。”
雲諾點點頭。
“雲小姐有勇有謀,在沒摸清對方底細前,竟敢獨自探查密室,不過此次你雖僥倖逃脫,但也暴露了身份,現在你的處境非常危險,合歡樓背後的勢力已經盯上你了。”
雲諾對此心中有數,她看著禹柏如:“王爺知道合歡樓背後的人是誰?”
禹柏如:“已有些線索,但還不能確定。”
雲諾見禹柏如的模樣不像作假,猶豫一瞬,從自己袖中抽出了一張摺好的紙,遞給了禹柏如。
“王爺請看,是否能認出這張紙上的圖案代表甚麼?”
禹柏如接過紙張展開,上面是一個圓形盤龍圖案,紙上還寫著一些類似賬目的字樣。
“這是……哪裡來的?”
“是在合歡樓赤梟的密室中找到的。”
雲諾當時出於謹慎留了一手,她提前撕下了寫有“三月初六”記錄的那一頁藏在身上,沒想到碰巧將這關鍵證據留了下來。
“怎麼了?”見禹柏如眉頭緊皺,神情嚴肅,雲諾連忙問道,“你見過這個圖案是不是?”
禹柏如抬起頭,篤定道:“這是太傅府的私印。”
如果說先前的都只是猜測,那現在雲諾可以斷定,一切線索都指向太傅府,難怪王新月可以隨意指使赤梟做事,那日她初探合歡樓時,在窗外聽到赤梟口中的“小姐”,難道就是指的王新月?
“王爺是否在查合歡樓?”雲諾定定地看著禹柏如,既然陸影疏之前奉命在合歡樓做探子,那一定是禹柏如的命令,雖不知禹柏如想幹甚麼,但如果他們的目的一致,能得到禹柏如的助力,她或許能事半功倍。
“當然。”
得到肯定的回答後,雲諾不再猶豫,指著紙上那些“賬目”,對禹柏如道:“我懷疑太傅府透過合歡樓,暗地裡在做買賣良家女子的勾當。”
禹柏如也看出來了,他眼睛微微眯起,心中似有盤算。
“還有,我在合歡樓密室中發現了許多賬本,還有大量金銀,少說也得有數十萬兩,不知這些訊息對王爺有沒有幫助。”雲諾和盤托出。
禹柏如聽罷,指尖在紙頁上輕輕一叩,眼中掠過一絲銳色,他抬眸看向雲諾:“雲小姐此番帶來的訊息至關重要,我會派人去查,太傅府勢力盤根錯節,若真涉及人口販賣,必牽連甚廣。”
他稍稍停頓,聲音放緩些許,卻字字清晰:“不過……此事若是會牽連到雲府,你當如何?”
雲諾笑了:“王爺儘管去查,雲府如何,與我無關。”
她語態隨意,要不是知道她是雲府千金,還以為雲府與她有仇。
禹柏如微怔,這個女人,他確實從未看透。
“聽雪”門外,陸影疏聽了半天,確定屋內沒有再打起來,稍稍鬆了口氣。
霧影卻在一旁沉默了許久,他再次開口時,聲音中帶了一絲決絕與狠厲:“如今這雲大小姐發現了主子的身份,怕是會影響主子的大計,保險起見,這個女人絕不能留,主子不好下手,我來。”
陸影疏橫了他一眼:“主子都還沒說甚麼,你倒是主意多的很,我相信雲小姐絕不會向外透露半句。”
霧影輕哼一聲,背靠牆壁,不屑道:“你倒是相信她,你看她相信你嗎?”
陸影疏看著他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心中氣悶,抬手打去,被霧影輕鬆躲過。
“總之,你要動她,得先過我這關。”陸影疏丟下這麼一句,便不再理會霧影。
霧影嘟嘟囔囔地小聲道:“真不知誰才是你的主子……”
“你說甚麼?”
“沒甚麼。”
屋內,雲諾該說的都已經說了,接下來就看禹柏如是否能查清合歡樓那些勾當,最好是能一舉端掉這個窩點,以絕後患。
雲諾起身微微一禮:“那就靜候王爺佳音。”
她走到窗邊,推開窗,想看看外面雨停了沒有,卻一眼看見窗戶對面正對著祥鳳閣,向下看去,那不是祥鳳閣大門?
雲諾想起之前她與姜衍站在祥鳳閣門口時,她曾感受到一股強烈的視線,似乎就來自於金樽樓這扇窗……
該不會是……
“王爺之前——”雲諾回頭看向禹柏如。
“小心!”
她眼見禹柏如向她撲了過來,眼中盡是厲色,她想回頭看窗外,已是眼前一花,禹柏如帶著她倒了下去,失重的感覺讓她心中一慌,她抬手想抓住甚麼,卻只抓住了禹柏如腰間的玉帶,這也止不住她下墜的趨勢。
在即將墜地之前,她閉上了眼,卻感到一陣天旋地轉,沒有想象中的疼痛襲來,她摔在了禹柏如的身上,禹柏如在最後一刻轉身用身體接住了她,而他自己則重重摔在地上,不由自主地發出一聲悶哼。
以往雲諾習慣了自己獨自一人,所以不論遇到甚麼意外,她總是能在短時間內作出反應,可當她被擁著摔在男人溫熱的懷裡,腦子一瞬間變得空白,她的感官被無限放大,撲鼻而來的是禹柏如身上那獨特的綠萼梅香,耳畔是他胸腔裡急促而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他吃痛的悶哼聲也無比清晰,她恍惚間想到他們初見時自己咬了他一口,那時他也是這樣的聲音。
真好聽,雲諾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