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見招拆招 “暠王爺,別來無恙。”
次日, 雲諾吩咐桑枝準備出門的衣裳時,外頭突然淅淅瀝瀝下起了雨,冷風裹著溼氣捲入室內, 遍體生寒。
“小姐, 您傷還沒好全呢,這是要去哪兒?”桑枝一邊替她更衣,一邊擔憂地問, “奴婢陪您去吧?”
“不必,”雲諾披上暖裘, 接過桑枝遞來的傘,隨意道, “我不會有事,你就在府內等我。”
桑枝看著她平靜無波的側臉,莫名鼻頭一酸, 她感覺自從陸影疏離開後,小姐也一併變得沉默寡言, 不再似從前一般和她們說笑打鬧,現在小姐連出門都不願意帶她去了。
“小姐……”桑枝一撇嘴,哽咽道, “你不要奴婢了嗎……有甚麼事情也可以跟奴婢說,別都自己憋著, 無論甚麼事,奴婢都想陪你一起擔著。”
雲諾系衣帶的動作一頓, 回頭看她, 眼神柔和了些:“瞎說甚麼呢?我稍晚些就回來了,只是去見個人,不便帶你同去, 放心,回來時給你帶祥鳳閣的桃心酥好不好?”
雲諾出門後,桑枝如洩了氣般,一屁股坐在門檻上,她總覺得小姐還有事情瞞著,這一去,不知她是否會如上次一般受傷……她止不住地胡思亂想。
蘇情遠遠瞧見桑枝這副模樣,嘆了口氣,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
“小姐想怎麼做自有她的道理,我們又不是陸姑娘,也許跟著去了只會拖小姐的後腿,小姐怎麼說,我們怎麼做便是,不必多言。”
提起陸影疏,桑枝心中又是一陣難受。
“影疏她……還會回來嗎?”
“也許吧。”
……
雨日的朱雀大街,行人稀疏,金樽樓內的客人也寥寥可數,二樓雅間‘聽雪’的門外,霧影和陸影疏並肩站著,陸影疏眼巴巴地看著樓梯口的位置,抿著唇,一言不發。
“哎,今日下這麼大雨,你說那雲大小姐還會來嗎?”霧影用胳膊肘戳了戳陸影疏。
“她既已應下,就一定會來。”陸影疏嘴上這麼說,卻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指,她瞧了瞧走廊轉角那座鎏金漏刻,已是申時二刻,內心的不安感又多了幾分。
雨聲潺潺,簷角滴水敲在石階上,一聲,又一聲,亦敲在陸影疏心上。
“貴賓一位樓上請——”
樓下傳來小二的吆喝聲。
二人目光齊齊追去,樓梯轉角處,一道纖影正緩步而上,她隻身一人,並未帶婢女,身上披著一件鵝白色暖裘,茸茸的風毛襯得一張臉格外素淨,許是因為養了許久的傷,那面色看著要更蒼白些,任誰看了,都只會覺得這是位深居簡出、體弱畏寒的世家小姐,唯有那雙抬起的眼眸,靜謐而深邃。
是雲諾。
陸影疏望著那抹鵝白身影緩緩拾級而上,懸了半日的心終於緩緩落下,她其實不太明白,為何自己會如此在意雲諾是否赴約,也許這樣才能讓她覺得,雲諾至少仍然願意信她,還好……這樣便好。
雲諾眼神從陸影疏身上一掃而過,並未停留,她走到‘聽雪’門口,目光落在一旁的霧影身上,微微一怔,下一瞬又恢復了沉靜的面容,她無聲地收回視線。
陸影疏有些失落,她強忍內心酸楚,對著門內通報:“主子,雲大小姐到了。”
“進。”
雲諾覺得這個聲音莫名地熟悉,她推門走了進去。
門外,霧影忍不住嘆道:“孤身赴會,不問虛實……雲家這位大小姐屬實是膽識過人,也難怪主子對她的事那麼上心。”
陸影疏將翻湧的心緒按下,她奇怪地望向霧影,問道:“方才她好像看了你一眼,怎麼?你們認識?”
霧影沉吟了一會兒,答:“一面之緣,不算認識。”
陸影疏輕哼一聲。
“故弄玄虛!”
屋內,雲諾繞過屏風,窗邊身影映入眼中,男人一身玄色圓領袍衫,姿態閒適地倚在案邊,而最顯眼的,是他臉上那半張雕工精緻的銀質面具,在這墨色之中更顯神秘。
“是你?”雲諾微微挑眉,神色卻未見驚訝。
方才她看見門外的那個護衛時,就已經認出那就是她在秋瞑山上遇見的面具男人的手下,如今一見,果然如此,難道……那時的相遇並不是偶然?難道從那時起,她就已經落入他們的計劃中了嗎?想到這,一股寒意從雲諾心底躥起,看向男人的目光愈發警惕起來。
“是我。”男人絲毫沒有被發現的窘迫,他下頜微抬,嗓音裡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
“雲大小姐,別來無恙。”
他示意雲諾入座,雲諾也不推辭,利落地撩起裙襬,徑直在他對面的席位上坐了下來,如若仔細看,便能瞧見她抿著唇角,似是憋著一股氣,往那一坐,腰背挺得筆直,她也不言語,只抬起眸子,直直地迎上那道隔著面具的視線,目光清凌凌的。
男人自然也看見了,他唇角含笑,不慌不忙,提起一旁的瓷壺問雲諾:
“牛乳茶?”
“隨意。”
雲諾聲音冷淡,看著男人那帶笑的桃花眼更是氣不打一處來,她捧起那杯熱牛乳茶喝了一大口,熱茶入腹,驅散了外頭雨水帶來的寒意。
男人有些意外,笑道:“你就不怕我在這茶裡下毒?”
雲諾哼笑一聲:“公子若是要害我,何必費這番周折?”
男人啞然失笑,他與雲諾初遇時說的話,如今被她原封不動地還了回來,真是個記仇的小姑娘。
雲諾毫不避諱地盯著男人面具下的眼睛:“你就沒有甚麼話要跟我解釋嗎?”
“解釋甚麼?”
看著男人一臉無所謂的態度,雲諾幾乎要氣笑了。
“解釋你為甚麼派人監視我。”
男人放下手中的茶,疑惑道:“難道不是雲小姐自己將人帶回府的嗎?與我何干?”
這話說得沒錯,甚至說當時若不是遇見陸影疏,她可能也早就落入赤梟手裡了。
“可是她後來確實在與你們傳信,而且還對我隱瞞此事,這你又怎麼解釋?”
男人點點頭:“確有其事,不過……我只是讓她保護你罷了。”
“保護?”雲諾輕笑,“順便把我的行蹤、傷勢、一言一行,都悉數告知與你?”
男人不置可否。
雲諾眯眼打量著男人,突然問道:“你就是收養影疏的那個殺手組織的主人?”
男人一愣。
“說吧,甚麼條件能放了影疏。”雲諾神色嚴肅。
男人聞言反應了過來,他喃喃道:“影疏嗎……她竟然將真名告知與你……”
雲諾沒聽清他在說甚麼,催促道:“開個價吧,既然你們培養殺手殺人,無非是為了錢財,我現在從你這贖了她,以後她和你們就再無關係,別再來擾她清淨。”
男人看著雲諾認真的模樣,莫名覺得她真摯得可愛,他好整以暇地向後一靠,唇邊笑意惡劣:“若是我不放呢?”
“那我們就沒甚麼好談的了。”雲諾說罷便要站起身。
“慢著,”男人笑道,“方才我不過是開個玩笑,雲小姐莫要當真。”
見雲諾坐了回去,他繼續說道:“陸影疏在我這裡隨時可以走,她是自由的,至於你說的那個殺手組織……”
“不知雲小姐是否聽過——‘幽冥隱’?”
雲諾抬眸,‘幽冥隱’她自是聽過,從前她隨師父在江湖闖蕩時,‘幽冥隱’是江湖上有名的幫派,那時‘幽冥隱’叱吒風雲,培養一眾殺手專做人命生意,並因此成名,江湖眾人皆聞風喪膽,可不知怎的,後來這個幫派便杳無音信,似乎從江湖上消失了一般,至今也已有七八年了。
“聽過,怎麼?”
“收養陸影疏的殺手組織,就是‘幽冥隱’,”男人不疾不徐地說道,“我當年一舉除掉了‘幽冥隱’,陸影疏才得以恢復自由身,為了報答我,她心甘情願為我辦事。”
男人笑得張揚:“這個答案,雲小姐可還滿意?”
雲諾將信將疑,一舉除掉‘幽冥隱’?這男人說得太過輕鬆,著實是高傲。
她站起身:“我不信你,我去問影疏。”說罷抬腳往門口走去。
可是她忘了這桌旁的臺階,剛邁出一步,一腳踩空,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前摔去。
男人見狀身形微動,瞬息間已至雲諾身前,雲諾跌進男人懷中。
“雲小姐,你沒事……”
他話音未落,雲諾驟然手腕一翻,直取他的面門!
男人反應極快,側頭避過,雲諾的另一隻手已至眼前,她招招緊逼,全然不顧自己肩上的傷勢,男人起初一直躲避,擋下數招過後,見雲諾還未放棄,他一把攥緊雲諾的手腕,讓她掙脫不得。
“啊——”
雲諾痛撥出聲,聲音婉轉可憐,如同受傷的小獸,男人這才驚覺自己抓著雲諾的右臂,許是碰到了她的傷處,他一時慌張,鬆開了對雲諾的束縛。
說時遲那時快!雲諾一得自由,便毫不猶豫地伸手一探,指尖勾住了男人的面具邊緣。
“唰!”
銀質面具應聲而落。
男人清雋冷傲的臉毫無遮擋地展現在雲諾面前,雲諾見過這張臉。
屋內造成的動靜不小,雅間屋門被猛然推開,霧影和陸影疏衝了進來,見到屋內景象,他們雙雙愣在當場。
“主子……這……”霧影出聲打破了這個僵局。
“無事,出去。”
男人面色未改,冷聲命令。
霧影二人立即退了出去,將屋門又重新關緊。
雲諾退後兩步,撿起落在地上的面具,輕輕放在茶案上。
“暠王爺,別來無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