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再見綁匪 心比天高,命比紙薄
她心中忐忑地來到書房門口,四周並沒有其他婢女,雲司齊在書房理事時,向來不喜旁人在側,因此他往往遣散眾人,以確保他能專心處理政務。
紫蘇捧著手中的松苓羹,小心翼翼地走進了書房,隔著屏風,見到雲司齊正在書案邊提筆寫著甚麼,雖只有一個模糊的身影,也能看出他身姿挺立,氣質不凡。
她只瞄了一眼,遂趕緊低下了頭,在屏風後輕聲開口:“大人,大小姐體諒您連日操勞辛苦,特意親手熬製了松苓羹,命奴婢給您送過來。”
雲司齊陡然被打擾,面上浮起一絲不快,但聽到是雲諾派人送來的,火氣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這還是雲諾回府後第一次給他送吃食,還是她親手做的。
想到這,雲司齊心中一喜,他抬頭看向門口,語氣輕快:“進來。”
紫蘇小步上前,將手中的碗盅放置在書案一側的空位上,提醒道:“如今天氣涼了,這松苓羹還請大人趁熱享用,今日一早大小姐便起來熬製了,說是對您的身體有益,有健脾益壽之效。”
“諾兒有心了,”雲司齊點點頭,他掃了一眼紫蘇,覺得有些眼熟,卻又想不起來是誰,便隨口問道:“你是諾兒身邊的婢女?叫甚麼名字?”
紫蘇聽雲司齊突然問起自己的名字,心臟劇烈跳動起來,她不知道雲司齊是否記得她跟蹤出賣雲諾的事,一時眼神躲閃,不敢直視雲司齊,她低聲回答:“奴婢名叫紫蘇,是從大小姐回府那日就在跟前伺候了。”
其實雲司齊並未記得紫蘇的樣貌,對於那日受罰的婢女,他早已忘得一乾二淨,此時因著雲諾的緣故,他才多看了紫蘇幾眼,神色也溫柔了很多,他“嗯”了一聲,囑咐紫蘇照顧好雲諾,便讓她退了下去。
紫蘇走出書房時,感覺手心已生出一層薄汗,雲司齊平時對下人從來不假辭色,今日竟然還多問了她兩句,難道說……是因為她長得有幾分像先夫人……她捂上自己的臉,心中生出些欣喜。
直到她回到房內,這個念頭在她腦海中一直揮之不去,她忍不住對著鏡子瞧了又瞧,越看越覺得自己如畫中人一般,昨日桑枝的話語又迴盪在她耳畔。
“有些人,天生就有飛上枝頭變鳳凰的命……”
紫蘇今年已經二十有六了,本來早早就已經到了婚配的年紀,但王新月卻遲遲未提她的婚姻大事,頗有種要把她一輩子留在雲府的意思。
如果是尋常的忠僕也有許多自願伺候主子,終生不嫁的,但紫蘇並不這麼認為,更何況前段日子還出了那檔子事,她在鬼門關走了一遭,想通了許多事,靠主子不如靠自己,與其在雲府蹉跎一生,不如自己成為主子。
就像……那個盧府的孫姨娘……
而且,如今王新月遭受冷落,被禁足鳳棲閣,雲司齊身邊又沒有其他女人,剛巧,她又長得有幾分像先夫人,不然剛剛她去送吃食時,雲司齊為何對她如此溫柔,還特地問她的名姓……
難道這就是她的命運,鳳凰涅槃,浴火重生,屬於她的富貴要來了。
……
鳳棲閣內,王新月情緒低落地靠在榻上,被禁足這些日子,比起不能出這個院子,她更在意雲司齊對她的態度。
從她與雲司齊成婚那日起,就從未被這樣冷待過,可這段時日,雲司齊一次都沒來鳳棲閣看過她,不過聽下人說,雲司齊這幾日一直在書房處理政務,許是他太忙了……她也只這樣想著,心裡才好受些。
“夫人,”婢女霜兒小心推門喚道,“奴婢有事稟報。”
知道王新月近日心氣不順,她身邊的婢女個個謹小慎微,生怕觸了王新月的黴頭。
“甚麼事?”
“奴婢方才遠遠見著紫蘇捧著一碗東西進了大人的書房,還待了好一會兒才出來。”
“你說甚麼?”王新月眉頭擰起,“他在書房時不是從不讓人打擾嗎?”
“誰說不是呢,奴婢當時壯著膽子走近了些,也沒聽見大人呵斥,而且紫蘇出來時還手捧著臉,面色紅潤,看著像是遇著了甚麼喜事一般。”
“好啊這賤蹄子,我才剛禁足沒多久,就開始打起了歪主意,之前就看出來她是個不安分的東西,上回一出事就跟我撇清干係,我還沒找她麻煩,她倒自己送上門了!”
王新月氣得橫眉倒豎,恨恨道:“給我盯緊她,我倒要看看她到底想幹甚麼。”
……
紫蘇糾結了幾日,滿腦子都在想著如何飛上枝頭,卻遲遲未動。
這日她在院子裡幹活時,拿著剪刀,有一下沒一下地修剪著花草,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
雲諾瞧見了,衝桑枝使了個眼色,桑枝點點頭,衝紫蘇走去。
“紫蘇姐姐在想甚麼呢?你瞧瞧這花,都被你剪得不成樣子了,”桑枝拿過紫蘇手中的剪刀,將她扶起,“可別糟蹋這些花兒了,大小姐說了,你要是不舒服,可以先回去休息。”
紫蘇回過神,面前的花枝凌亂地散落在地,有幾支花歪倒著,任誰都能看出來她心不在焉。
她抱歉地笑笑:“我確實是有些頭痛,那我就先回去了。”
“我陪你。”桑枝主動挽起紫蘇,扶著她向偏房走去。
自從之前桑枝照顧她那段時日之後,桑枝跟她的話也漸漸多了起來,不知道的還以為她倆成了好姐妹,但紫蘇心裡清楚,她和桑枝不是一路人,至少她自己是這麼認為。
“哎,我們這些做奴婢的,有些小病小痛都不敢休息太久,得虧是大小姐心地仁善,不然可別提多慘了。”桑枝自顧自地說著,紫蘇低著頭一言不發。
“說起來,紫蘇姐姐也已經二十六了吧,不知夫人會給姐姐安排個甚麼樣的親事?”桑枝一臉好奇,卻不曾想紫蘇聽了這話瞬間像被踩了尾巴。
“你胡說甚麼?”紫蘇瞪大眼睛,有些惱怒,“夫人何時要給我安排親事了。”
桑枝一臉無辜:“妹妹也只是聽聞,西街那榮府夫人把身邊的一個婢女許給了府上的小廝,想來,紫蘇姐姐也早就到了婚配的年紀,夫人說不準也在幫你物色夫君呢。”
見紫蘇臉色陰沉,桑枝忙勸道:“好了好了,算妹妹多嘴,不說了,姐姐好生休息。”說完不等紫蘇反應,便一溜煙地跑了。
紫蘇這下更加心亂如麻,她可不想配甚麼小廝,與其等著隨便被指給某個下人,她倒不如……
天色漸晚,紫蘇偷偷出了門,向書房方向走去。
她都打聽好了,這幾日雲司齊在書房理事到亥時末,之後便在書房旁單獨設立的暖閣歇息,她偷偷進入了暖閣,身體因緊張抑制不住地顫抖。
“冷靜……冷靜……過了今晚,往後都是富貴。”紫蘇撫著自己的胸口,自言自語著,緩緩褪下了自己的衣裙,躺上了榻。
她靜靜地等著……等著……
終於,暖閣的門被推開,一個黑影走了進來,紫蘇緊張地攥緊被子,一瞬不瞬地盯著那個黑影向自己走來。
屋內沒點燈,紫蘇看不清他的樣貌,直到黑影走近她才感覺不對勁,看身形好似比雲司齊要圓潤點,也沒他那麼高……
他不是雲司齊!
可惜已經晚了,黑影撲了過來,猛地用帕子捂住了紫蘇的口鼻,她“嗚嗚”地掙扎,可腦中卻愈發困頓,不過須臾便昏睡了過去。
……
夜深人靜,雲府側門卻悄然開啟了,兩個男人抬著一個巨大的麻袋,無聲無息的從側門離開。
待他們稍稍走遠,廊下陰影裡,一個黑衣人如鬼魅般無聲浮現,她足尖輕點,身形倏然掠起,悄悄跟在了二人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