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紫蘇的臉 有些人吶,就是註定有飛上枝……
雲諾的藥見效非常快,不過七八日,紫蘇的傷已經好得差不多了。
期間雲諾還親自過去看了紫蘇幾次,囑咐她好生養傷,紫蘇受寵若驚。
不知是不是錯覺,紫蘇發現自己紅腫的臉消腫之後,肌膚竟比以往更顯光潔細膩,容貌更勝從前,她本是小家碧玉之姿,而現在更添了一分楚楚動人。
紫蘇心情愈發好了,這幾日雲諾體諒她的身子,院子裡的活計都沒讓她動手,桑枝還日日給她端茶倒水,餵飯換藥,讓她著實體驗了一把當主子的感覺,本以為自己已經上了閻王殿,沒想到是柳暗花明又一村。
其實她已經能下地走動了,但為了偷懶,仍裝作虛弱的模樣。
此時她正悠哉地斜靠在榻上,手指撚起旁邊案上的木槿花糕,放入口中,糕點迅速在她舌尖化開,香甜可口,軟糯膩人。
這是蘇情特地給她送過來的糕點,聽聞也是雲諾的吩咐,她眼眸舒服地微微眯起,心想要是換作以前,她哪能享受到這種待遇。
從前見雲諾似乎並沒有對她如此關心,還以為是個冷心冷情的性子,沒想到是個心軟的主,真傻,紫蘇暗自想著,要是有一天她做了主子,那些背叛舊主的東西一個都別想活,做著美夢,紫蘇不由自主地咧嘴笑了起來。
外頭院子傳來桑枝的聲音,紫蘇知道,桑枝又來給她送藥了。
她擦了擦嘴,迅速躺回了榻上。
“紫蘇姐姐——紫蘇姐姐——你看我給你帶了甚麼?”
桑枝喜氣洋洋地跨進門,將手中的東西提起來晃了晃,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音。
紫蘇定睛一看,是幾串紅綢串起來的銅錢,銅錢被紅綢固定成了“百福百壽”的字樣。
“這是哪兒來的?”
“是北巷東邊的那戶富商盧老爺,他府上的孫姨娘昨日生了個大胖小子,我今日出門採買,恰好碰見他安排人在府門口撒喜錢呢,不得不說這盧老爺可真是大方,這不,我搶了好幾串。”
桑枝喜笑顏開,這些錢能抵得上她兩個月的月錢了,她拿出一串銅錢遞給紫蘇,笑道:“喏,我給紫蘇姐姐也搶了一串,沾沾喜氣。”
“瞧你這出息,這點錢也值得開心成這樣。”紫蘇看著桑枝那興奮的模樣,不屑的撇了撇嘴,她嘴上雖這麼說著,還是伸出手,接過了那串拼成“福”字字樣的喜錢,塞進了自己的荷包裡。
“話可不能這麼說,再多的錢吶——也比不上他們情比金堅,”桑枝在桌前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咕咚咕咚喝了好幾大口,才繼續道,“紫蘇姐姐不知道吧,聽說那孫姨娘從前可是盧夫人嫁過去時帶的陪嫁丫鬟,後來才被收為姨娘。”
“哦?”紫蘇來了精神,她從被窩中爬起,催促道,“然後呢?那盧老爺也能看得上?”
“怎麼看不上?”桑枝見紫蘇感興趣,反而不緊不慢起來,她又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茶,意味深長地說,“你知道她是怎麼當上姨娘的嗎?”
“我怎麼知道?”紫蘇著急起來,“哎呀你快說,賣甚麼關子?!”
桑枝放下茶盞,微微傾身上前,小聲道:“那盧老爺與盧夫人成婚十數年,一直未能有一個兒子,但即便如此,盧老爺都沒有過別的女人,人人都說他對盧夫人情深意切。”
“可就在前兩年,當時還是丫鬟的孫氏,趁著盧夫人身體抱恙之時,在一天夜裡爬上了盧老爺的榻!”
紫蘇倒吸一口涼氣,驚得捂住了嘴,眼睛卻緊盯著桑枝,生怕錯過了一句。
“自那以後,孫氏便入了盧府,成了盧老爺身邊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姨娘,第一年就誕下一個女兒,現在又生了一個兒子,可給盧老爺高興壞了,方才我在外頭瞧見了,他笑得呀,都合不攏嘴,眼角的褶子能夾死一隻蒼蠅。”
“那孫姨娘的地位自然也是水漲船高,各式各樣的金銀珠寶,綾羅綢緞,是流水似的往她屋裡送,依我看,要不是因為我朝律法明令禁止‘以妾為妻’,這孫姨娘離平妻之位,怕是也只有一步之遙了。”
紫蘇聽得半天沒回過神,她喃喃道:“那孫姨娘可真是個厲害人物。”
“可不是麼,不過要我說啊,這男人吶,甭管外頭傳得多深情專一,本質上也就那樣,從前是盧夫人,後來還不是有了孫姨娘,可今日是孫姨娘,說不定明日又有了胡姨娘,肖姨娘呢,這誰說得準……”
桑枝說著,見紫蘇愣愣的不知道在想些甚麼,也不惱,她笑了笑,只道:“紫蘇姐姐好好休息,藥給你放這了。”
她起身,拿著手中的銅錢,靜悄悄地退了出去,嘴裡嘆了一聲。
“哎~這有些人吶,就是註定有飛上枝頭變鳳凰的命……”
須臾,屋內恢復了沉靜的模樣。
紫蘇從荷包裡摸出那串銅錢,紅綢精巧地穿過方孔,彎彎繞繞,盤繞成了一個飽滿的“福”字,在她掌心映出一團溫潤的光暈。
她靜靜地瞧著,半晌,屈起手指,將銅錢牢牢握在了手裡。
“命嗎……”
……
第二日,紫蘇破天荒地早早便起來了。
她整了整著裝,拿上了平時幹活的掃帚,打算將院子打掃一番。
剛走到院子門口,便見到雲諾三人圍坐在院中,雲諾正在青石桌邊磨藥,而蘇情和桑枝在一旁給她幫忙。
紫蘇想到自己前幾日喝的藥,也許就是大小姐親手給她磨的,心中不免有些感動,她上前恭敬地向雲諾行了一禮:“紫蘇請大小姐安。”
雲諾抬頭,露出一個溫和的笑,關切道:“你怎麼出來了?身子已經大好了?”
“託大小姐的福,紫蘇身子已經無礙。”
雲諾衝她招招手:“這院子桑枝已經掃過了,你別忙了,過來坐。”
紫蘇有些侷促,對這一轉變還頗為不適應,她捏了捏裙子,猶豫再三還是上前,坐在了雲諾對面。
這時蘇情抬頭看了一眼紫蘇的臉,笑著打趣道:“從前沒仔細看紫蘇姑娘,這湊近一看呀,長得還怪清秀可人的,怎麼受了一次傷躺了這段日子,氣色反而愈發好了?”
桑枝一邊將手中的瓶罐開啟,一邊插嘴:“母親這就不知道了吧,紫蘇姐姐一直是我們府上丫鬟中長得最出挑的。”
“你……你瞎說甚麼呢,我怎麼沒聽人說過。”紫蘇聽著二人誇自己,頓時有些羞赧,不過想著近幾日她照鏡子時,確實感覺自己比起從前美了幾分,心中又有些暗喜。
蘇情突然眯著眼靠近紫蘇,認真道:“不過細看之下,紫蘇姑娘的神態似乎有點神似先夫人。”
紫蘇聞言一怔:“蘇姨,這話可不能亂說。”說著還偷偷瞟了一眼雲諾,見她並沒有不悅的神情,才放下心。
未料蘇情轉頭問雲諾:“大小姐,你說是不是。”
紫蘇緊張起來。
雲諾放下手中的藥舂,抬眸將紫蘇的臉好好看了一遍,竟微微頷首:“是有點像。”
紫蘇更驚訝了,她跟隨王新月入府,之前也沒見過虞晚秋,只聽過她“江湖第一美人”的稱號,她將信將疑道:“如若真是這樣,那為何府內從未有人說過此事?”
雲諾見她不信,便吩咐桑枝:“去把我屋裡那幅畫拿出來看看。”
桑枝應下,不一會兒便拿出來一卷畫遞給了雲諾。
雲諾小心將畫展開,這是一幅美人圖,畫中人身姿婉約,容顏姣好。
蘇情眼前一亮,脫口而出:“這是先夫人的畫像!”
雲諾神色溫柔,她輕撫過畫上人的眉眼,輕聲道:“是,這是我憑記憶請人給先母畫的畫像。”
桑枝在一旁看看畫,又看看紫蘇,驚異道:“這麼一看,紫蘇姐姐果真有幾分神似此畫。”
紫蘇盯著畫,有種莫名的熟悉感,又聽桑枝這樣說,頓時信了七八分。
她怔怔摸著自己的臉,一個念頭在她心中浮起。
蘇情與雲諾對視一眼,差點沒忍住笑,她忙“咳”了一聲,起身向小廚房走去:“奴婢去看看小姐的松苓羹熬好了沒有。”
“對了,”雲諾將畫仔細收好,將紫蘇喚到自己面前,吩咐道:“紫蘇,我聽聞近幾日父親都在書房理事,甚是辛勞,故今日我親手熬了一盅松苓羹,有健脾益壽的功效,你待會兒替我去送給父親。”
“我……我嗎?”紫蘇有些不安,見雲諾如此篤定,她也只好應了下來。
從前王新月不喜府內丫鬟離雲司齊過近,即使紫蘇是她從太傅府帶來的,她也從不讓紫蘇有接近雲司齊的機會,更別說替她送甚麼羹了,可如今王新月被禁足,自是管不到她頭上的,更何況她是替大小姐辦事,諒誰也不敢說甚麼。
紫蘇端著松苓羹往書房走去,出發前,她特意換了身衣裳,又從箱底取出從前夫人高興時賞給她的脂粉,薄薄的施了一層在頰邊。
路過府中心的蓮池時,她忍不住俯身望向水面,水中倒映出她的臉,波光瀲灩下,她看起來似乎與那畫中人更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