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王爺,對不住了 狡兔三窟
雲諾動作一滯,猛地回頭。
只見禹柏如不知何時出現在門口,他一人坐於素輿之上,身後並無侍從跟隨,月光灑在他一側的肩頭,另一半身影隱藏在黑暗中,如黑夜裡蟄伏的猛獸。
甚麼時候來的?她竟毫無察覺。
禹柏如一雙墨色眸子平靜無波地看著她,雲諾卻覺得那目光如刃,她心底泛起一股寒意。
雲諾以面巾遮面,屋內又沒有開燈,或許禹柏如並沒有認出她來,現在跑還來得及。
雲諾轉身欲跳窗而逃。
“沒用的。”
禹柏如淡淡開口,語氣是說不出的疏懶隨意。
“整個霽王府都已經被皇后的人包圍了,你,插翅難飛。”
雲諾搭著窗框的手垂落下來,她緩緩回過身,看向禹柏如的眼神裡多了絲探究。
片刻,雲諾笑了。
“那就對不住了,暠王爺。”
霎時間,雲諾身形一動,掠身而起,書案上的紙頁翻飛,下一瞬,泛著寒光的利刃便抵在了禹柏如的頸側。
……
霽王府院內,侍衛們還在仔細搜查著。
突然,一個侍衛指著書房方向大喊:“刺客在那!”
所有人向他所指方向看去,只見一蒙面黑衣人一手持利刃架在禹柏如頸上,一手推著素輿緩緩而出。
侍從見到這一幕,厲聲道:“王爺!”
眾侍衛瞬間包圍了過來。
雲諾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幾分,刀刃刺破了禹柏如的面板,在他頸上留下一道血痕。
侍衛們見狀無一人敢上前,但包圍圈已形成,雙方僵持不下。
雲諾俯下身,在禹柏如耳邊低聲道:“讓他們退兵。”
禹柏如毫無緊張之色,彷彿現下被刀架在脖子上的不是他而是旁人。
雲諾說話時的喘息如羽毛輕撫在他耳廓,隱約傳來一絲癢意。
禹柏如眯了眯眼,打了個哈欠,隨後輕輕抬手,向不遠處嚴陣以待的侍衛做了個“退”的手勢。
“退!”侍衛長立即高聲發號施令。
即使他們是皇后的人,也不敢拿王爺的性命開玩笑,更何況,還是當今聖上最偏疼的皇弟。
包圍圈慢慢四散開去。
雲諾見時機已到,立即收起匕首,頭也不回地飛身翻越高牆,身輕如燕,動作一氣呵成,不過須臾便消失在眾人的視野中。
“給我追!”見已毫無掣肘,侍衛們持劍欲追趕雲諾。
“不必。”
禹柏如冷聲道。
侍衛一滯:“可是皇后娘娘那邊……”
“皇后那邊本王自有交代,倒是你們——”禹柏如銳利如鋒的眼神緩緩掠過一眾侍衛,所到之處,眾人皆垂首避讓,不敢對上禹柏如的目光。
“未經本王允許公然搜查霽王府,看來是不把本王放在眼裡了。”
“王爺饒命——”
一時間,求饒聲此起彼伏。
禹柏如身體前傾,以手支頤,唇邊綻開一抹笑,那笑容未達眼底,邪氣四溢,散發出危險又迷人的氣息。
“去回告訴皇后,今天這筆帳——本王記下了。”
……
雲諾逃了不遠,見身後無人追來,便輾轉回到了玉沁池。
此時宮宴已接近尾聲,帝后及皇子們也早已先行離場。
雲諾換回了衣衫,悄然回到席位上。
姜莞見她回來,面露疑惑:“你怎麼去了這樣久?我正準備差人去尋你呢。”
雲諾面上赧然,抿唇一笑:“方才實在是醉得厲害,一不留神竟在廂房裡睡著了……”
此時雲姝突然走過來,指著雲諾質問道:“你怎麼會在這裡?”
雲諾聞言眉頭輕挑,笑道:“妹妹怎會如此問?難不成——妹妹認為我不應該在這裡?”
“你分明——”
雲姝話到一半陡然止住,她眼底閃過一抹光亮,隨即微笑道:“是桑枝說姐姐剛剛出了園子,我還以為姐姐已經先行回府了呢。”
雲諾聞言笑意更盛,原本她還奇怪,怎的她前腳剛到霽王府沒多久,後腳就有人來大張旗鼓地抓“刺客”。
她不是沒有懷疑過桑枝,可如今看來,此事絕不是桑枝所為,大概是她出玉沁池時被雲姝瞧見了,眼下竟然還敢到她面前來挑撥離間。
雲諾嘴角噙著笑意,並未接話,她上下打量了一下雲姝,洞悉一切的眼神彷彿要將她看穿。
雲姝被她看得渾身不自在,甚至已經心虛了起來,生怕雲諾看出些甚麼,她慌忙移開眼,快步回到了王新月身邊。
雲諾看著王新月母女,心中仍有疑惑未解,她回想起在霽王府遭遇的險境,皇后為何會參與此事?難不成是真的有刺客進了霽王府?真的有這麼湊巧嗎?而暠王又為何會出現在那?
她所知道的訊息實在是太少,看來回去得好好向蘇姨問個清楚。
宮宴結束,各府馬車四散而去,雲諾一行人也相繼回府。
夜漸漸深了,雲諾獨自坐在油燈前,她將之前那封“清桓”與母親寫的信找出,攤在桌上,隨後從袖口掏出一張揉的不成樣子的紙。
這是她從霽王府帶出來的。
那時的她來不及細看,慌亂中撕下了一張有霽王禹清桓字跡的書頁。
雲諾將紙與信湊在一起,仔細分辨二者之間的字跡。
良久,她長舒一口氣,渾身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下來。
字跡不同。
此刻靜下來細想,這封信的出現本身就有些蹊蹺。
母親從前在晚晴閣住了多年,而之前雲諾回府時,晚晴閣內沒有一點有人生活過的痕跡,屋內的陳設、擺件一應都搬空了,顯然是有人特意清理過,又怎會獨獨留下這個裝著信的盒子?
雖說盒子是放在梳妝檯下的暗格內,可雲諾看過,暗格並未上鎖,且她輕鬆就能找到,那麼他人要找到這個盒子也並非難事。
更何況,如今她已證明,與母親通訊的這個“清桓”是假的,將這封信故意放在這裡等她發現的人或許沒想到,她能這麼輕易地拿到霽王的筆跡。
那麼……是誰在誤導她探查的方向?
看來,有人早就按捺不住了。
窗外忽然吹進一陣涼風,桌上油燈的火焰劇烈搖擺,最終“呼——”的一下,滅了。
屋內陷入一片黑暗。
雲諾若有所思地起身,緩緩向之前放火摺子的桌案走去。
一步。
兩步。
三步。
她驀然站定。
她好似忘了甚麼重要的事情。
雲諾靜靜立於黑暗中,耳畔安靜的很,她清晰聽見自己的呼吸,甚至聽到了塵埃落於桌案的聲音。
窗外遙遙傳來更夫手中幽微的梆子聲。
“咚——咚!咚!”
“天乾物燥——小心火燭——”
雲諾閉上眼,今晚一幕幕的畫面在她腦海裡瘋狂倒流。
熄滅的油燈處,一陣油蠟氣裹挾著一絲暖意飄蕩到鼻尖。
對了!是氣味。
雲諾驟然睜開眼,黑暗中她靈動的雙眸似有光芒閃過。
她想起自己遺忘了甚麼。
是禹柏如的氣味。
今夜她挾持禹柏如,湊近他說話時,聞到了他身上那股極淡的清香。
她對味道極其敏感,幾乎一瞬,就記住了這個味道。
這味道非常特別,是清冷綠萼梅香混著天山雪蓮與竹心露的山野清氣,聞起來如雪間凝露。
而她,之前聞過這個味道。
她回府那一日,被賊人追趕時,在轉角遇到的戴銀質面具的男人,身上就是這個味道。
難怪她感覺這麼熟悉,難不成他們是同一個人?
可是禹柏如的腿……
怎麼可能?
如果他們真的是同一個人,那麼禹柏如在今晚的宮宴上應該已經認出她了,還會讓她活著走出玉沁池嗎?
雲諾搖了搖頭,今天她實在是太累了,無暇多想。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她本就一直處在危機四伏中,且行且看吧。
……
暠王府內,侍從正給禹柏如上藥。
頸上的傷口雖然不深,但要是留疤了總歸是不好看的。
此時門外有人來報,禹柏如輕輕揮手,一旁侍從便收好東西退了下去。
“稟王爺,查清楚了,那刺客撕走了霽王殿下寫給您的生辰賀詩。”
“……”
“她偷這個做甚麼?”
禹柏如百思不得其解。
……
第二日清晨,桑枝與紫蘇照常為雲諾送來吃食,伺候梳洗。
紫蘇只潦草歸置了幾下床鋪用品,便匆匆退了出去。
雲諾對此早已習慣,並不在意,她透過銅鏡看著正在為自己梳髮的桑枝。
桑枝神色認真,一絲不茍,動作輕緩又溫柔,她一直都是這樣,讓人挑不出甚麼錯處。
“桑枝。”
雲諾喚她。
桑枝“嗯”了一聲,回應道:“小姐有甚麼吩咐?”
“你是王新月的人嗎?”雲諾看著鏡子裡的桑枝的臉,聲音輕飄飄的,彷彿只是在跟她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
桑枝的手停在雲諾的髮間,微微發抖,片刻,慌亂在她眼中蔓延,她猛然跪下,聲音顫抖:“大、大小姐,我……”
雲諾坐在凳子上,背對著桑枝,桑枝看不到她的表情,愈發緊張。
雲諾沒有說話,她在等,等桑枝自己開口。
桑枝深呼幾口氣,像是終於下定了決心,堅定地開口:“奴婢是大小姐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