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暠王爺 夜探霽王府
她也順勢作出一副歉疚的樣子,對姜莞道:“實在抱歉,沒有幫你瞞住此事。”又怯怯的看了一眼雲姝,“我沒想到妹妹會在此舊事重提,還是我這個做姐姐的處事不夠周全,既失信於朋友,又讓家人擔心了。”
這番話說得實在是可憐,雲諾還不知從何處抽了一張手帕作勢擦了擦眼淚,於是落在眾人眼裡的便是一副弱柳扶風,淚意漣漣的嬌柔美人畫面。
瞬時間大家看雲姝的眼神複雜了起來。
雲姝臉色漲紅,一時間說不出話,再看雲諾甚至在手帕後對她輕微勾了勾唇角,一時氣極。
園林江畔的樓閣上,一雙眼睛將下面這一齣戲盡收眼底。
男人斜靠窗邊,指尖緩緩摩挲著手心,似乎還能感受到手心傳來的刺痛,他玩味地輕笑出聲:“有意思。”
忽聞三聲雲板聲響起,隨後是內侍唱禮。
“聖——人——到——”
園內說笑的眾人皆向兩邊散去,肅穆而立。
在宮人簇擁下,帝后相攜入場,緊隨其後的是諸位皇子。
雲諾偷偷抬頭,只見皇帝身著赭黃常服,目光沉靜如秋日深潭,不怒自威,帝王之氣盡顯,而他身側皇后妝飾華貴卻氣質端凝,唇角含笑,看著十分平易近人。
皇帝等人落座後,眾人也紛紛入席,姜莞主動拉著雲諾坐在她身側,雲諾雖不知姜莞有何目的,但經過她方才那番解圍,對她的印象也好了幾分,便也沒有拒絕。
絲竹雅樂起,訓練有素的宮人們魚貫而入,琳琅滿目的美酒佳餚看得人食指大動。
皇帝舉杯:“今日端午夜宴,諸位不必拘束,君臣同樂,滿飲此杯。”
在場眾人齊齊舉杯。
就在這時,內侍通傳響起:“暠——王——到——”
殿內瞬時騷動起來,貴女們忍不住交頭接耳。
“暠王殿下居然來了,真是稀奇事。”
“是啊,聽聞暠王殿下隨性不羈,不受拘束,皇上也偏疼這幼弟,特賜他宮中行走無礙的恩典。”
雲諾循聲望去,卻見一素輿被宮人推著緩緩而入。
一玄衣男子斜倚在素輿之上,墨色的常服寬大地攏著身子,一截手腕從袖中垂落,指尖悠閒地勾著一塊玉珏,有一下沒一下晃著。
待看清他的臉時,眾人幾近失語,因暠王不常出現,在場許多人只是對他有所耳聞,並未見過真容。
只見他長眉疏朗,眼尾微挑,天然一副風流意態,薄唇噙著一點似笑非笑的弧度。
暠王眼神淡淡掃過席面,整個人透著一種頹唐與慵懶,彷彿神魂一半在這副俊逸的皮囊裡,另一半已不知飄往何處。
雲諾甚至有一種錯覺,他方才似乎看了自己一眼。
身後傳來貴女與同伴小聲的驚呼:“他看我了!暠王爺看我了!”激動地聲音都在顫抖。
雲諾默默在心裡翻了個白眼。
姜莞在一旁略帶惋惜道:“暠王禹柏如,三歲能詩,五歲通律,卻在八歲那年突逢大火,雙腿再也無法站起,至今已有十六載,著實是天妒英才,太可惜了。”
雲諾靜靜地聽著,十六載啊,原來在那同一年,這世間的另一處角落,也有人與她母親一樣在命運的重壓下為一息尚存抵死掙扎,再看向禹柏如時,雲諾的眼神中不免帶上了一絲悲憫。
皇帝見禹柏如到場,龍顏甚悅,笑道:“皇弟今日難得赴宴,倒是好雅興。往日朕想與你手談一局,都需下幾回帖子,今日是哪陣好風,把你這閒雲野鶴吹到朕眼前來了?”
禹柏如眼梢帶著兩分未消的倦意,低聲淺笑,聲音悅耳動聽:“臣弟不過是閒著無事,過來湊湊熱鬧,順便向陛下討一口酒喝。”
皇帝開懷大笑,大手一揮:“今日你儘管開懷暢飲,好酒管夠。”
禹柏如一落座,身旁的三皇子禹修遠便立馬傾身湊近,他眼帶戲謔,壓低聲音道:“小皇叔,你跟我說實話,是不是看上在場哪朵嬌花了,不然怎麼會來湊這份熱鬧?”
禹柏如斜睨他一眼,驀然溫柔一笑:“本王看你近日是太閒了,不然我跟你三皇叔說說,讓你去軍中歷練歷練。”面上春風和煦,聲音卻冷得出奇。
禹修遠打了個寒顫,立馬正色在座位上挺直腰板,再也不敢多言半句。
皇后眼波流轉,嫣然一笑:“本宮近日聽聞一樁喜事——說是雲侍郎府上尋回了失蹤十六年的女兒?不知這位小姐今日可隨府上同來了?快出來讓本宮瞧瞧。”
眾人齊刷刷看向雲諾,雲姝心中暗喜,她馬上就要看到雲諾出醜的畫面,難掩內心的期待。
雲諾淡然起身,眼簾微垂,神情恭肅靜穆,她在眾人的目光下緩緩走出席位,趨步上前,在御座丹陛下不遠處站定,隨後雙手提起裙襬,身姿挺立,雙膝依次跪下,穩穩行了一個稽首禮:“臣女雲諾,拜見陛下、皇后娘娘,問各位殿下安。”
行禮動作分毫不差,甚至比尋常貴女姿態都要好上三分,看得人賞心悅目。
“平身。”
皇帝溫聲笑道:“雲侍郎這位千金如此儀度端雅,瓊姿玉貌,雲家時隔多年,能尋回此明珠,真是好福氣。”
雲姝猛然拽緊衣裙,身體微微顫抖。
雲諾怎麼會?辛嬤嬤明明不是這麼教她的。
她慌張地看向王新月,可只見到王新月陰沉著臉,冷冷望著雲諾。她明白,計劃失敗了,但不知是哪裡出了差錯。
雲姝看著雲諾安穩回到席位,死死咬住下唇,忍住洶湧而來的不甘。
席間觥籌交錯,天色漸漸黑了下來。
雲諾拿起一杯酒,突然手一滑,酒杯傾倒在身上,衣裙瞬間溼了一大片。
園內人都沉浸在宴會中,並未察覺這邊異樣。
“呀——怎麼這麼不小心。”姜莞見狀,立即喚來一旁的宮女,吩咐道:“帶這位小姐去換身衣裳。”
“可能是有點醉了。”雲諾對姜莞笑笑,臉頰騰起一抹紅暈,她撐著桌子站起身,扭頭對宮女溫聲道:“我的婢女帶了備用的衣裙,就在外廂等候,姑娘可喚她過來尋我。”
那模樣嬌嬌軟軟,我見猶憐,看得宮女臉龐微熱,忙低頭應了。
雲諾跟隨宮女到玉沁池的廂房中等候,不一會兒,桑枝便被帶了過來。
見雲諾打發走宮女,桑枝緊張地嚥了咽口水,她將衣裙遞給雲諾,輕聲問:“小姐,你沒事吧。”
雲諾此時除了臉頰還有些微紅之外,已全然不見醉酒神態,她快速接過桑枝手上的衣服,吩咐道:“我沒事,你先走吧,記住,你只是來給我送衣服的,別的甚麼都不要說。”
桑枝謹慎地點了點頭,她四處觀望確定四下無人,隨後狀若無事地離開。
雲諾回到廂房內,將手上衣物展開,裡面赫然包著一件玄色衣靠,這衣物她早有準備,一直置於床下,不曾想今日就派上了用場。
她迅速換好衣服,藉著夜色翻越園林外牆,向霽王府方向掠去,不一會兒便徹底消失在黑暗中。
樹影深處,一抹紫色身影緩緩踱出,她凝望著雲諾身影消失的方向,唇角勾起一絲冷笑。
……
霽王府距離玉沁池不遠,來時雲諾已將路線爛熟於心,一路上憑藉輕功,不過片刻霽王府的大門就近在眼前。
或許是霽王如今在外征戰的緣故,王府的侍衛並不多,聽聞他並未娶妻,因此府內只有些許僕人,這些僕人雖對她沒威脅,但云諾不想引人注意,於是便從院牆一角偷偷潛入府內。
雲諾回想起那封寫有“清桓”名字的書信,事關母親清白,也不可去問旁人,如今唯一的辦法只有從霽王這裡入手,看能否在霽王府找到證據,但王府深廣,屋宇連綿,雲諾對王府結構並不瞭解,只能一間間去尋。
時間一點點過去,不多時,王府內突然傳來一陣喧譁聲。
“奉皇后娘娘之命,前來捉拿刺客。”
“有人看到刺客躲進了霽王府,封鎖所有出口!給我搜!”
雲諾心中一顫,為何皇后娘娘的人會來?但此時她無暇多想,既然來了霽王府,絕不能空手而歸,遂加快了搜尋的腳步。
……
玉沁池宴會上,席間眾人酒興正酣。
一侍從從旁側悄然靠近禹柏如,俯身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
禹柏如眼眸微眯,隨後佯裝不勝酒力,衝皇帝一禮:“陛下,臣弟有些許醉了,先行告退,改日再陪您對飲。”
皇帝笑道:“你小子定是找藉口呢,罷了罷了,朕也管不住你,去吧,下次喚你入宮可不許推辭了。”
禹柏如笑著答應。
侍從推著禹柏如出了玉沁池,禹柏如問:“怎麼回事?”
侍從急忙答道:“皇后娘娘的人包圍了霽王府,說是有刺客躲在裡面,眼下正在府內大肆搜查。”
禹柏如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皇后的手伸的也太長了些,她從哪得到的訊息還未可知,況且——就算真的有刺客進了霽王府,何時輪得到她的人來管?走,去看看。”
……
雲諾在霽王府內東躲西藏,由於身材嬌小,行動敏捷,又身著玄色衣裳,幾度躲過了侍衛的搜查。
她又翻身進了一個屋子,隨即發現此屋與旁的不同,屋內寬廣,內建條案,桌上堆了許多書籍、文稿,看起來也許是霽王處理公事的書房,雲諾當機立斷,立即動手翻找了起來。
聽著外面的搜查聲越來越近,雲諾加快了手上的速度。
禹柏如的聲音在身後陡然響起:“你在找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