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第 43 章 從未退縮懦弱。
晚上十二點, 雲瑤還在收拾她的衣服包包。
胡倩倩這裡地方不大，也沒有專門放包的定製玻璃展示櫃，雲瑤只能先委屈她漂亮的包包們先放在一個個普通的塑膠格子裡。
別說雲瑤看不下去, 就連胡倩倩看著都有一種明珠蒙塵的可惜感。
她坐在一邊給雲瑤在網上找房子。
她這裡雲瑤自然是住到天荒地老都可以, 可是一室一廳的面積實在太小了，連雲瑤的東西都放不下。
這一堆的奢侈品，雲瑤至少至少，要租個兩室一廳才能勉強放下這麼多東西。
胡倩倩一邊幫雲瑤看房子, 一邊聽她講這一天都發生了甚麼。
聽到瑤瑤公主騙吳嫂跑路的時候，胡倩倩都有點不忍心了：“吳嫂跟你心連心, 你跟吳嫂動腦筋是吧？”
雲瑤放好所有的包包，拍了拍手：“沒辦法啊，如果不騙過吳嫂，我一出門她就會給商霽通風報信的。吳嫂也是, 老了老了還做上間諜了，晚節不保啊。不過你放心, 這種事, 商霽不會遷怒吳嫂的。”
胡倩倩點了點頭，然後又擔心地問：“那你跑到我這裡也沒用啊，商總用不了一個小時，就能查到我這裡的地址。”
該說不說，胡倩倩感覺小說照進了現實似的，竟然看到了現實版的“你追我逃”刺激情節。
但是小說女主不是一般很難逃出來嗎？或者逃出來又會被霸總抓回去, 瑤瑤這逃的，是不是有點太容易了？
雲瑤自信搖頭，說：“不會。”
她故意這麼逃跑，故意的哄騙吳嫂, 就是要讓商霽知道，她對他的避之不及和厭煩，不擇手段也要逃跑。
被她這麼耍弄，他那種高傲得要死，永遠不會低頭的人怎麼還可能會找她。
這兩年多的時間，雲瑤還算是瞭解他。
她從他的眼皮底下跑掉，拒絕得如此強烈，堅決，足夠表明她的態度了。
他一向看低她，在他眼中，她幾乎等同於他隨意掌控的所有物，手中拉著名為“金錢”的線，要她近就近，要她遠就遠。
給她錢，都算是他屈尊降貴哄她了。當然接受不了她這種不受他控制，惡劣的反抗行為。
他看不上她，認定她渺小卑微，自然不會一而再再而三的“哄”她。
說得寫實一點，只有員工瘋狂祈求老闆不要開除自己的份，沒有老闆會一再請求員工不要辭職的。員工走了，隨便就可以重新再招一個。
所以經過雲瑤這一逃，他們的關係就徹底斷了。
這就是雲瑤想要的結果。
她知道她已經無限接近商太太的位置，差點就可以改變跨越階級。但是失去這些，她也不可惜。
一方面是因為有徐玥這個商霽欣賞的青梅竹馬在，她就算當上了商太太，也是一個可笑的，讓人可憐的商太太。施捨給她這個身份的商霽永遠不會尊重她，心裡永遠有別人。她或許要一輩子忍氣吞聲，低聲下氣討好。而她最近越來越在意商霽的態度，不再是完全的向錢看。這就導致，她恐怕會在這段婚姻中承受著持續的委屈。
她認為自己忍受不下去的。
另外一方面，當她和商霽提出分手的那一刻，她發現也沒有自己想象的那麼恐慌，對失去金錢和地位的恐慌。反而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放鬆。
她喜歡錢，這沒有錯。但這兩年她對金錢的貪婪已經超出了正常的尺度。
或許因為經歷過家裡被騙的事，讓她很害怕再次變成窮光蛋，這是一種應激反應。忍氣吞聲也想要嫁進豪門，想要生活安穩。
但現在想想，她已經不是剛剛上大學還需要家庭庇佑的雲瑤了，她現在快畢業了，有能力賺錢，不需要商霽也能過好自己的生活，一定不會回到當初走投無路的境地。
嘗試走出來才發現，外面的天地早已經沒有當時弱小的自己想象的那麼可怕。
很難，但她做到了。
愛錢拜金沒有錯，錯在，她不應該一直讓自己受委屈。
也許吳嫂讓她再忍一忍的選擇也沒有錯。忍一忍，就可以跨越階層嫁進豪門，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機會，她就這麼放棄了。
也許以後生活過得普普通時再想起來，她會為自己今天的選擇可惜，但又怎麼樣呢，沒有人會知道未來怎麼樣，她只是做了當下對自己最好的選擇，就夠了。
她現在要考慮的，不是後悔，而是接下來的路怎麼走。
再混吃等死不行了，她雖然是個廢物，但是畢業後養活自己的能力還是有的。
她在雲頂的實習快結束，按照她曾經的“身份”，轉正是板上釘釘的事。但是她不打算繼續待在雲頂，一方面她和商霽已經分手，再承受著雲頂同事們對未來總裁夫人崇拜的目光很可笑，萬一要是再傳出一點有關徐玥的事，她更是妥妥的小丑大王。
那不行，她這一生活得就是個體面。而且這幾個月下來，她其實對策劃的工作不感興趣，沒有必要再藕斷絲連和商霽有牽扯。
難得動腦思考這麼多，雲瑤也累了。但是心理上卻極度亢奮，不知道是對未來的生活有了期待，還是因為今天和商霽的爭吵。
胡倩倩還以為她心情不好，也不問東問西了，連忙轉移了話題，拿起行李箱裡面一條裙子，看起來亮晶晶的，好漂亮，隨口問：“這裙子我記得是那個秀場同款對吧，這不得要七八千塊？”
賣了也能抵她兩個月的工資呢。
雲瑤看了一眼，“不止。”
胡倩倩再猜：“不會是八萬吧？”
雲瑤：“哪有這麼便宜，十八萬。”
胡倩倩：“……”
好吧。
她現在忽然有點可惜瑤瑤公主分手了。
但是，她永遠無條件支援姐妹一切決定！
收拾完所有物品時間已經接近凌晨兩點，但是雲瑤的精神還是很亢奮，和胡倩倩躺到了一張床上，摟著她卻遲遲睡不著。
在床上翻來覆去的。
胡倩倩揉著困得迷濛的眼睛，快睡著了還怕雲瑤踢被子，想給她蓋被子發現被子蓋得好好的。
“怎麼還不睡？”胡倩倩頓時打起精神，忽然非常嚴肅地問，“是不是我的聚酯纖維被子太粗糙了，你睡不慣，磨得你嬌嫩的面板疼？”
雲瑤：“……”
她在說甚麼嬌友語錄……
胡倩倩繼續維持她的刻板印象：“你說說你，分手分得還是太仁慈了，那麼昂貴的蠶絲被子也不帶出來，還有那個電視機啊，電飯煲啊，炒鍋啊，砂鍋啊，不鏽鋼大鐵盆啊，掛麵雞蛋啊，咱都得帶啊，你真是不會過日子的人。我這裡可沒有那麼好的東西……你先將就一下，我明天花重金去下單一套純棉的四件套，再全款給你買一杯蜜雪冰城，分期給你買兩串澱粉大烤腸，怎麼樣，姐對你好吧？”
雲瑤看著天花板思索：“你會不會對我有點太好了？”
胡倩倩：“這才哪到哪？和商霽分手了？沒關係，你的倩還在呢。我告訴你，我現在每個月工資高達0.4萬，還有整整500的全勤獎，800的餐補，每餐吃飯都可以額外加一個雞腿，甚麼實力我不說了，跟著姐，你就等著享福吧……”
“商霽那個狗男人不要也罷，闖不進的豪門咱就不闖。咱們這種草包廢物能好好活著就已經很了不起了，別太為難自己。遇到困難咱就放棄，遇到挫折咱就倒下。困難來臨之前，咱已經躺下了，還能有誰能打倒我們？與其逼自己一把，不如放自己一馬，那生活不就享福了嗎。”
鄭重又絮叨，像是在說夢話一樣，夢到哪句說哪句。
雲瑤實在忍不住了，打斷她：“你別說了行嗎？”
胡倩倩歪嘴得意：“怎麼，被我安慰得服服帖帖了吧？”
雲瑤：“不是。”
雲瑤：“你再安慰下去，我就想跳了。”
胡倩倩：“……”
胡倩倩：“要不先睡吧，有甚麼事明天起來再說？”
雲瑤：“有道理。”
還是睡覺吧，再被倩倩同學安慰下去，她感覺自己前途一片灰暗啊。
她現在一點都不敢亢奮了，太想睡覺了。
兩人都是非常簡單的單細胞生物，那是雜牌對雜牌，真不知道傷感為何物啊，閉上眼睛不到兩分鐘，就睡得人事不知，天昏地暗了。
——
安靜的辦公室裡，收到雲瑤辭職申請的主管周行眉頭緊皺，神情嚴肅，思忖良久才謹慎地問了一句：“雲瑤，是在公司做得不開心嗎？還是有甚麼其他問題，你都可以告訴我，我會盡力去調節。你的工作表現很亮眼，等你畢業拿到畢業證書就可以轉正了，現在辭職，未免太可惜了。”
雲瑤坐在對面的椅子上，認真回答：“謝謝主管，但我已經仔細考慮過了，我對策劃的工作並不感興趣，有其他的職業規劃，謝謝您在這段時間的關照。”
周行上下翻看著她的辭職申請，一時下不定主意，猶豫地說：“可是你辭職這件事，我恐怕不能做主。商總那邊……”
雲瑤輕鬆地說：“沒事，他不會管的，我和他已經分手了。”
聞言周行眉心狠狠一跳，被這個突如其來的爆炸訊息震了幾秒。
但即便如此，這件事也不是他一個小小的主管可以拿主意的。
周行一貫小心謹慎，還是打算先去請示一下總監。
“那你稍等，我去打個電話。”
說完周行便開門離去。
雲瑤無所謂的聳了聳肩，周主管這個電話無非就是打給兩個人，要麼趙特助，要麼蘇總監。這兩個人都是商霽的心腹，他們的回覆，就代表了商霽的意思。
十分鐘以後，周行重新推門進來，嘆了口氣，一臉遺憾地說：“雲瑤，雲頂很珍惜每一個有才華的實習生，但既然你有其他的職業規劃，雲頂尊重你的選擇，祝你未來順風順水，一路生花。”
這就是同意了。
雲瑤毫不意外，笑著說：“好，謝謝周主管。”
她一個實習生，辭職流程走得很快，不到一天就走完了，她的電腦上，工號都已經被登出。
雲瑤辭職的事在策劃部引起了很大的轟動，前後一個小時，就有不下十位同事來問她為甚麼辭職，一半人問她是不是準備回去當豪門太太，另外一半人問她是不是懷孕了。
雲瑤不勝其煩，乾脆直接公佈了她恢復了單身的巨大好訊息。
反正她辭職後，依照他們的八卦能力，遲早也會扒出來的。
這下，大家終於安靜了。
然後開始用那種“可惜”“可憐”“早有預料”的眼神看著她，感覺她就像是那種被拋棄的棄婦，被打入冷宮後生無可戀的妃子。
雲瑤在雲頂也不過就只有幾個月，就留下了許多的傳奇事蹟。就連辭職了，還留下了一個大八卦供大家討論，怎麼不算活雷鋒呢。
好人還是有好報的，雲瑤辭職，和她平常關係比較好的同事都給她準備了辭職禮物。同事嘛，說不上有太深的情誼，但沒有利益衝突的時候，也不會有多大的壞心。大家都是有血有肉的普通人，八卦也是天性。
算了，她的人生每一刻都精彩，讓他們討論討論也無妨。
錢麗送了一個自己上個月去景德鎮燒製的杯子，剛好寄到，本來是想留給自己的，雲瑤這一辭職，她就忍痛送給了雲瑤，表達自己的不捨。
“也不知道以後還有沒有機會再見。”錢麗有點不捨地說，“拋開你總——前總裁夫人的身份不說，我也很喜歡你的，我的上班搭子，長得美性格又好，真的很難讓人不喜歡啊。”
雲瑤拍了拍她，“想我就給我轉錢，我包回的。”
錢麗立馬翻了個白眼：“滾滾滾，我的錢我自己要用。”
雲瑤怎麼會缺錢，就算和商總分手了，依照商總的大方程度，分手費肯定不少的，哪裡還缺她這三瓜倆棗。她知道雲瑤故意搞抽象緩解傷感來著。
“總之，”錢麗抱了抱她，“一路順風，前途似錦，姐妹。”
雲瑤：“包的。”
拿著同事們的離別禮物，雲瑤把桌上的東西都收拾好，離開的公司。
走出雲頂大樓的那一刻，她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
高聳，繁華，無處不彰顯著涼薄的精英氣息。
這是自己的第一份工作，辭職了，心裡多少還是有一些感慨。
想一想，曾經以為觸手可及的東西，其實一直離自己很遠。
和商霽分手，又從他的公司裡辭職，從今以後，她就徹徹底底和他劃清了所有的關係。
並不是對他有多不捨，而是感慨自己過去兩年多的時光吧。也忽然有一種，好像甚麼都沒得到，又要變成窮光蛋的錯覺。
失去毛爺爺，這能不傷感麼。
但也只有那麼一瞬間。
很快雲瑤就利落轉身，伸手在門口攔車，一輛計程車飛快在她面前停下。
就是這計程車有毛病，一直不開門，雲瑤還以為現在連計程車司機也要跟她作對呢，上前就要和司機大叔嘮幾句。
忽然間副駕駛的車窗降下來，一捧鮮黃的，熱烈的向日葵舉到了她面前。
雲瑤怔愣間，車後門也在這時開啟，胡倩倩捧著一束香氣撲鼻的開花大香腸下來，緊跟其後的是楊玲，手裡提著四杯奶茶。
林茜把那捧向日葵塞進她懷裡，笑著說：“還愣著幹甚麼，y啊！”
胡倩倩把她拉上車，抽出一根香腸給她：“快點，香腸冷了就不好吃了，我特意加了番茄醬和秘製辣椒油的。”
楊玲：“永遠不要懷疑胡倩倩同學的吃商。”
林茜：“豬頭肉西施你以為白叫的？”
胡倩倩：“再說我打得你們像豬頭啊喂！”
車裡爆發出一陣歡樂的笑聲。
外面陽光正好，向日葵開得正盛。
車裡司機大叔放著一首音樂，是她們宿舍都愛聽的一首《夠愛》。
“世界一直一直變
地球不停地轉動
在你的時空，我從未退縮懦弱。”
雲瑤低頭聞著懷裡的向日葵，忽然覺得，變成窮光蛋好像也沒有那麼可怕。
作者有話說：歌詞來自《夠愛》/曾沛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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