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第 40 章 你還要甚麼我沒有滿足你……
壓抑許久的大雨終於衝破最後阻礙, 噼裡啪啦落下,似不均勻的鼓點,密密麻麻打在玻璃窗上, 打破一室的靜默。
“我和徐玥一起從小長大, 不可否認我很欣賞她的高智獨立,她不是應該困於婚姻的人。”商霽薄唇抿了抿,語氣重回薄淡,“我們不是你想的那種關係, 不管你腦補了甚麼荒誕的劇情都請你停止。”
話音被突然響起的電話鈴聲打斷。
商霽接起,趙陽小心謹慎的聲音在耳邊傳來:“商總, 各位老總還在會議室等您,是否需要幫您先結束會議?”
“不必。”
商霽聲線低冽平直,疏淡聽不出情緒。
掛了電話後隨即起身,“該解釋的就這些, 我還不屑於欺騙一個女人兩年,言盡於此。我還有個會議, 你回去好好想想。你要的包和手鍊我會讓趙陽儘快給你送過去。”
辦公室的門被拉開又關上。
安穩平靜的模樣像是沒有人出入過。
雲瑤呆呆的坐在沙發上, 看著他漠然離開的矜貴身影,久久沒有說話。
甚麼意思。
甚麼叫他欣賞徐玥那樣高智獨立的女人但沒想過和她結婚?
如此欣賞厚愛一個女人,還要告訴她,徐玥不是他的白月光是麼?
如果這都不算愛,那他的愛是甚麼?
難道是嘲諷鄙夷刻薄輕視,這才是他的愛嗎?這麼說的話, 那他商霽最愛的人是她雲瑤啊。
可不可笑。
一個男人對一個女人的溫柔珍視不是愛,欣賞護航不是愛,那甚麼是愛?
都說商霽寡情薄意,原來他對情愛的寡淡到連自己都未曾察覺, 還需要她來替他看清自己的真心。
但無論他有沒有意識到他對徐玥的感情,那都是他們的事了。她雲瑤那麼漂亮那麼獨一無二,沒打算在別人的感情裡摻和,成為男女主恨海情天的愛情故事裡,讓男主意識到對女主深愛的炮灰女配。
只是現在煩躁的是,商霽壓根不承認他和徐玥的關係,只打算拿一個包和手鍊打發她。
浪費她今天一番精心準備的表演了。
雲瑤在他的總裁辦公室裡坐了好一會兒,很不甘心,但,不甘心也沒用。
外面的雨漸漸小了下來,暴風雨結束。
她慢吞吞從沙發上站起來,起身離開。
算了。
分手費沒拿到,有個包和手鍊也行,能得一點是一點吧。
她還是挺知足的。
……
沒有分手費,雲瑤也不能太吃虧了。
既然打算離開,這兩年商霽給她買的東西,她通通都要帶走。
幾個行李箱都塞不下。
她的包都很貴,不能擠在一起擠壞掉。雲瑤叫了一輛貨車來拉她的東西。
來回收拾了一個晚上,終於將衣帽間搬得半空。她名下沒有房子,這些東西,她都暫時先放到了胡倩倩租的房子裡。等安頓下來,她再找房子收拾吧。
以前總是捨不得,受了氣想到商霽的錢又讓自己忍下來,現在她已經不想忍了,只想儘快跑路,逃離這段噁心的三角關係。
最後收拾完只剩一個行李箱沒帶走,雲瑤累得腰痠背疼,但想想這些都是錢,是她這兩年忍氣吞聲的回報,她又覺得再累一點也沒關係了。
等商霽回來,他會看到一個全新的,被掃蕩一空的大豪宅。
分手以後商霽的卡肯定不會再給她刷了,她花錢大手大腳的,要開始剋制了。至於工作……雖然在雲頂的實習工作快要結束,但是有這份工作經驗,她再去找一個好的工作應該不難。
這一點,雲瑤憑良心說,她還是很感激商霽的,但不多。
比起他帶給她的噁心,這點感激實在是無足輕重。
收拾完所有東西,已經快晚上七點。
這個時間如果商霽沒有加班的話,可能已經在回來的路上了。雲瑤加快腳步,提著最後一個行李箱上了電梯。
剛上電梯,下了班回到家的胡倩倩電話就來了,“瑤瑤公主,我一回來怎麼家裡都塞滿了?我看了看,都是你那些價值連城的包包衣服首飾,甚麼情況啊?你和商總鬧彆扭離家出走了嗎?”
“不是鬧彆扭。”雲瑤鄭重糾正,“是分手。”
手機裡一瞬間靜謐,只餘空白的電流聲。
胡倩倩張了張嘴,說話都磕巴了,“分,分手?!!!”
“嗯。”
“……甚麼情況?”胡倩倩忍不住拔高音量,“昨天你不是還去了商奶奶的壽宴嗎,商總這就算是公開你了,嫁進商家指日可待。到底發生了甚麼,怎麼才過了一天,情況急轉直下,變成分手了?”
胡倩倩有很多的疑惑和不解。
雲瑤卻沉默了下來,不知道要怎麼和她解釋這個問題,以及說出自己被當了兩年替身的丟臉劇情。
她臉皮很厚,不在意外界的看法,但是被當成了替身這種事,她不知道為甚麼,覺得好丟臉,暫時難以啟齒。包括對她無話不談的好閨蜜。
“我要整理一下心情。”雲瑤沉默了下說,“等我整理好了,再告訴你吧。”
胡倩倩還能聽不出雲瑤話音裡難得的失意麼,沒有繼續追問,“好的姐妹,你整理好了就和我說,我永遠都在。你的包包這些,我先幫你理一理?”
雲瑤:“好。”
掛了電話,雲瑤推著行李箱走出電梯,正打算打車,大門外兩道晃眼的車燈閃了進來,緊接沉黑的勞斯萊斯從道路外面開了進來。
是商霽的車。
雲瑤心臟漏跳了一拍,下意識想拖著行李箱走到一邊,下一秒又理直氣壯地想,她又不是做賊,有甚麼好藏的。
商霽送給她的東西就是她的,她只是把自己的東西帶走,應該不犯法吧?他也不至於要因為這些東西告她入室搶劫吧?
想到這裡,她又泰然自若的挺直了肩膀。
手機上顯示滴滴司機已經到了,雲瑤推著行李箱快步往外走,只是沒走幾步,司機鄭叔不知道甚麼時候下了車,快步攔到她身前,一臉為難地說:“雲……瑤瑤,商總請你過去,有話和你說。”
“我沒甚麼要和他說的。”雲瑤皺了皺眉,抗拒的態度很明顯,但鄭叔一直攔在她面前——她握緊著行李箱拉桿,決定換個方向離開。
東南西北到處都是方向,還能難倒她了?
身後傳來一聲“砰”地關車門聲。
悶重的,讓人心尖都震顫了一瞬。
沉穩的腳步聲越近,雲瑤忍不住加快了步伐,沒有回頭。
但沒有任何意外的,幾秒鐘之後,手腕被一隻大手從身後緊緊握住,商霽低沉平穩的嗓音不緊不慢傳來:“跑甚麼。”
雲瑤立馬停下了腳步,轉身抬起下巴,不服輸地看著他,“我沒跑。是我打的車快到了,司機還在等我,請你放手。”
商霽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的行李箱,哂笑了一聲:“我讓你好好想清楚,你就是這麼想清楚的?”
“是。”雲瑤梗著脖子,語氣堅定,“我沒有任何一刻,比現在更清醒。我確定我想清楚了,那麼現在,你可以放手了嗎?”
“恐怕不行。”夜色裡,樹枝被晚風吹得搖搖欲墜,商霽眼裡情緒看不分明,心平氣和地說,“雲瑤,我們談談。”
……
雲瑤不知道他們還有甚麼好談的。
但他說要談,那就談。
行李箱放在了門口,雲瑤走到客廳,就倨傲地不肯再往前一步。
商霽開了一天會,渾身疲憊,脫去身上的外套隨手丟在沙發上。
在回來的路上,他收到了吳嫂的電話,雲瑤把衣帽間裡她所有的東西都打包帶走了。
他並不在意被搬空的衣帽間,本來就是送給她的東西,她要怎麼支配是她的事。
不過是覺得她有點輕率和不理智。
因為一個莫須有的“白月光”就分手,女人的心思果然難測,情緒上頭之後,更是毫無理性可言。
雲瑤一直在等著他和她談,但是進來好一會兒了,他也沒有說話。
她性子急,按耐不住,乾脆率先問出了口:“我們已經說清楚了不是麼,還要聊甚麼?”
商霽閒淡地站在中島臺前,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緩解了口腔裡的乾澀,才平聲道:“只是衣帽間裡的這些,夠嗎?”
他的話音清清淡淡。
“?”
雲瑤一瞬間挺直脊背,變成戰鬥模式,“甚麼意思?”
商霽放下水杯,轉身朝她走來,平鋪直敘的和她算了一筆賬:“你現在每個月的消費按最低兩百萬計。包,衣服,首飾,等等,只要品牌上新款你都想買,你都喜歡。你和我分手,你工資卡里那微末的餘額,加上這些你帶走的東西,夠你生活多久,買幾個愛馬仕,你有計算過嗎?”
雲瑤咬著唇,有點被說中的羞惱:“……關你甚麼事。”
她不可以不買愛馬仕?
她……
商霽並不介意她語氣帶刺,“既然你沒有算過,那我幫幫你。按照你目前的消費水平,不到半年。不到半年你將一無所有,不能住在五百平以上的豪宅,坐不了千萬級別的豪車,沒有華貴漂亮的裙子,昂貴的包包,閃亮的珠寶。只能重新回到你一無所有,貧窮不堪的生活。”
“……我會上班賺錢的,也不會再這麼大手大腳。”雲瑤強撐著說。
而且,明明是他的錯,不給她分手費他還有理了,竟然大言不慚地和她說這些。
商霽看著她沒甚麼底氣的表情,終於洩露出一絲哂意:“不會大手大腳?習慣了揮霍的你,追求錦衣華服,享受追捧的你,有這個自制力麼?”
商霽平仄分明的話音落下。
客廳裡的空氣似乎也凝滯,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雲瑤輕鬆的姿態不再,渾身緊繃,垂在身下的雙手緊緊的絞在一起。
所以他是甚麼意思,特意叫她回來,只是為了大肆嘲諷一番她的虛榮無用是麼?認定了她離開他以後,下場一定悽慘,混不下去。
是,她雲瑤是虛榮的廢物一個,他說得沒錯。可是那又怎樣,她再廢物,這麼多年她也好好的長大了,沒遇見他之前,她照樣活得很好,窮的時候,她也會拼命賺錢養活自己。她喜歡混吃擺爛,並不代表,她就真的沒有自理的能力。
她是稱不上甚麼獨立的女強人,沒有吃苦耐勞的精神,這些她都承認,那又怎麼樣呢。雲頂的工作她照樣堅持下來了,被劉金欺壓的時候她都沒有不管不顧的辭職,而是靠自己解決了壓迫。
每個人的能力有限,一定要做到行業頂尖的程度才叫優秀嗎?
她認為她雲瑤,就很棒啊。
只不過在商霽眼裡,從來只看到她的不好,看不到她的優點,永遠對她嫌惡不耐,輕視鄙夷罷了。
從頭到尾只有傲慢。
因為他不喜歡她,當然看不到她的優點。只有他的青梅竹馬徐玥,才是他欣賞的型別。
但是她現在只想跑路走人,不想和他爭論這些了。
無所謂,他愛怎麼想就怎麼想吧。
“是,我沒有。”雲瑤低著頭,絞緊的手指慢慢鬆開,“我都承認,可以了嗎?我已經很自覺的給你的白月光讓位了,你何必還要諷刺我?”
商霽靜靜地看著她,“我告訴過你,我和徐玥不是那種關係,也沒有可以懷念和重圓的感情。你從來就不夠理智,情緒主宰一切,理性看待問題很難嗎?”
“……”
雲瑤感覺自己肚子裡有一團無法釋放的火焰在熊熊燃燒,咬了咬牙,盡全力還是沒有忍住,再裝不了平靜釋然,“不是你自己承認了欣賞徐玥?承認了和她青梅竹馬的情誼?甚至最忙的時候,她只要一個電話,你就能去幫她處理解決不了的麻煩,她在你心裡還不夠特殊嗎?一個你欣賞有加,符合你所有標準,在心裡有特殊位置的女人,還不是白月光嗎?”
“你憑甚麼這麼說我,又憑甚麼這麼糟踐我?我雲瑤再虛榮再花言巧語,也有底線和真心。對,你商霽是了不起,是高高在上,豪門頂貴,但我不伺候了不行嗎?這個替身我不當了!”
客廳安靜了一瞬。
商霽壓下眼裡的情緒,忍耐的閉了閉眼。
再睜眼時,聲線極淡:
“真心……你現在和我談底線和真心,你忘了我們是怎麼開始的嗎?我們的關係一開始就是金錢之下的利益交換,追求了兩年金錢的你現在痛斥我不夠純粹和真心,不覺得太虛偽了麼?”
緩了緩。
“我說過了,所謂的白月光只是一個荒謬的誤會。雲瑤,你喜歡錢,我就給你很多的錢,你還要甚麼我沒有滿足你?繼續這樣下去不好嗎?”
“如此急切的和我撕破臉,只會甚麼都得不到。”
雲瑤怔怔地思考著他的話,聽著他一貫盛氣凌人的給出誘人的利益條件,有片刻的遲鈍。
也只是片刻。
“不好。”
她的聲音清亮,擲地有聲,是從未有過的堅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