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這種痛苦,唯有貼近她,才能排解
此時的王宮內廷,儀典廳內。
謝赫遲遲沒有出現,儀式暫時不能開始。
老國王和一眾王室宗親,在偏廳的屏風後,等候休息。
周允薇進去的時候,被一股濃烈的沉香味燻得差點咳出來。
小王儲塞菲看到了閔詩雅,激動地喊了她一聲:“Siya!”
他跑過來,兩人興奮地交流了幾句。
閔詩雅頻頻看向身後的周允薇和趙宗其,對塞菲悄聲說了句甚麼。
塞菲驚訝地眨眼,然後走到老國王身邊耳語。
老國王正在薰香。
周允薇站在屏風後,只能看到他寬大的衣袍,和從中升起的嫋嫋煙霧。
趙宗其抓住她的胳膊,語氣有幾分急促。
“待會兒進去之後,我就直接把謝赫勾結紮蘭德集團的事情說出來,打他們個措手不及。你放心,外面有媒體,還有民眾,咱們還有閔詩雅,他們為了臉面,不敢魚死網破,一定會願意和我們談判。”
周允薇對上他的眼睛。
那裡面的躁動之色,就快湧出來。
她伸手,在他手背上拍了拍,“別衝動,進去看看情況再說。”
她的手心帶著涼意,篤定的目光,莫名讓他感到平靜。
趙宗其的呼吸緩了緩。
就在這時,閔詩雅從屏風後探出腦袋,笑眯眯說:“進來吧。”
兩人先後進去,周允薇看向中間的老國王。
他神色平靜肅穆,與她目光相接的片刻,有甚麼東西在眼中微微閃了閃。
周允薇垂下眸,用當地的禮節,和生澀的阿拉伯語,說了句:
“您午安。”
趙宗其也跟著行禮。
老國王側過頭,對身旁的秘書官說話。
秘書官聽了後,上前用英文對他們說:
“抱歉夫人,今天您如果是來參加佈施儀式,我們將以貴客的禮儀招待您。”
“但是,老國王陛下對您丈夫在波斯國的專案去留,無能為力。這件事,是謝赫陛下在管理。”
這話在周允薇的意料之中。
她望了望四周的賓客宗親。
許多張臉,她在網路上看見過照片,現在,也能一一對上號。
她從脖子上取下一個吊墜,捧給一旁的侍從。
“這是我送給老國王陛下的見面禮。”
侍從接過東西,上前遞給秘書官。
老國王端詳著這枚像錢幣一樣的掛墜,露出疑惑的表情。
周允薇知道在場的波斯土著們英文都很差,便向閔詩雅投去求助的眼神。
閔詩雅立刻會意:“姐姐你說中文,我來翻譯給他們聽。”
周允薇望向中間的老國王,忐忑地開口解釋:
“陛下,這枚古錢幣,是一千多年前,從我國的長安出發,沿著絲綢之路走到波斯的。”
“前天,我在波斯城中心的小攤上,看到有人在兜售它,便買了下來,穿繩做成了吊墜。”
“即便貴國的新王陛下推行本土企業保護,試圖阻斷波斯國對外的貿易交流,波斯國內,依然殘留著千年之前其他國家帶來的痕跡。”
閔詩雅一句句地翻譯出去。
在場的宗親們,偶爾小聲交談。
老國王坐在主位,朝閔詩雅開口說話。
閔詩雅看向周允薇:“姐姐,老國王問,你在國內,是做甚麼的?”
周允薇坦誠回答:
“不瞞您說,我做了五年的國際貿易。”
“這五年間,我認識了很多波斯客戶。他們禮貌熱情,態度包容開放,我們合作得很開心。”
“可是,在新王陛下上任之後,他們也數度和我抱怨,進口稅太高,他們無法從國內採購物美價廉的商品,導致利潤急劇縮減,過不了多久,可能就要裁員,或者倒閉。”
“他們都是為王室輸血的企業,他們的錢包癟了,真的是一件好事嗎?”
四周的交談聲大了些。
不少宗親剛才還沉迷於薰香和喝茶,沒有認真聽這個華裔女人講話。
可這句話出來,有些和謝赫政見不同的人,也跟著附和。
周允薇聽不懂他們在說甚麼。
閔詩雅偷偷靠過來,以手掩嘴對她解釋:
“這些宗親,其實很多都不認同謝赫的做法。可謝赫是老國王最看重的兒子,他們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反正王位不是他們在坐,守著金山銀山,照樣過得開心。”
趙宗其趁室內嘈雜,也湊過來小聲蛐蛐:
“這幫人,看著人高馬大,金尊玉貴的,竟然都沒有主心骨。這種對波斯國百害而無一利的政策,竟然沒有人願意帶頭跳出來反對?”
周允薇深吸一口氣,說:“既得利益者,都是沉默的。只有利益受到損害的人,才會跳出來說話。”
閔詩雅相當贊同地點頭,“我爸也說過,進步和努力,是對缺失者的要求。甚麼都不缺的人,大多是保守的。”
這時,老國王示意秘書官,為周允薇和趙宗其搬兩把椅子過來。
兩人坐在最末端的位置。
閔詩雅聽了老國王的話,朝周允薇翻譯:
“姐姐,老國王希望你可以盡情享受儀式和美食。關於專案的事,等儀式結束,他會聯合宗親,和謝赫再商談。”
“還有,他說,可以讓你們夫妻見一面。”
周允薇掐住扶手,知道這是緩兵之計。
她面露急迫,懇切地看向主位的老人。
“陛下,我的丈夫被困在這裡已經許多天了!他這麼配合,是希望問題能在你們內部得到體面的解決。恆威的專案,是您在位時親自簽署的協議,他為此付出了巨大的心血和金錢。新王陛下撕毀協議,驅逐外資,勾結紮蘭德集團,損害的是整個波斯的利益!”
這下換趙宗其緊張了。
他不知道她怎麼突然激動起來,急忙拉住她的胳膊。
閔詩雅斟酌了一下,選擇性翻譯給了老國王。
這時,有宗親開口了。
“謝赫勾結紮蘭德集團?這是甚麼意思?他明明對兩個集團進行了評估,恆威使用的材料,不符合我們的環境保護要求。”
趙宗其猛地站起,用英語義憤填膺地說:
“那是謝赫偽造的報告!為了不支付違約金!”
話音一落,屏風外響起一陣騷動。
王宮內計程車兵衝進來,將他們團團圍住。
謝赫帶著人從屏風外出現,直直向周允薇逼近,用英文說:
“這位夫人,我已經放了你丈夫出去,可他卻帶著軍隊闖宮。這下,我們之間沒完了。”
周允薇心中大駭。
謝赫剛說完,便聽屏風後傳來一聲怒吼:“讓開!”
這聲音,熟悉得讓她的脊背跟著發顫。
屏風後所有人,退到了士兵圍成的屏障之後,被帶進了偏廳。
有士兵上前,意欲架住周允薇和趙宗其的胳膊,被閔詩雅上前一擋:
“你們不能這樣!他們是外賓!”
謝赫置若罔聞,朝身旁的上校示意。
兩把槍,迅速抵上他們的後腦勺。
塞菲拉過閔詩雅,躲到士兵身後,朝她做了個“噓”的動作。
屏風被拉開,周允薇遙遙望著廳堂大門處的那個身影,連呼吸都忘了。
紀謹坤對上她的視線,本就喘息不定的胸口,泛起深重的墜痛。
那是一種,混合了入骨的思念,極致的恐慌,滅頂的震撼,才能產生的複雜情緒。
心臟被拉扯,蹂躪。
這種痛苦,唯有貼近她,才能排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