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我捨不得你
周允薇的神經，仍舊處於緊繃的狀態。
聽到這句話，她下意識一愣，張著嘴輕聲反駁：
“我甚麼時候說，我不想要你……”
尾音消散，他目光深沉，呼吸緩緩打在她臉上。
周允薇這才想起來，她剛才好像說了類似的話。
“那是我情急之下才——”
沒說完，她便低下頭，眼裡湧現出懊惱之色。
人在情急之下說出的話，大多出自真心，是深埋在心底最真實的想法。
紀謹坤直到今天才瞭解，原來，她是這麼想的。
她早就做好了失去一切的準備。
無論是從賀家得到的每一分錢，還是這樁看上去像天上掉餡餅一樣的婚事。
這些在外人看來，令人眼饞的東西，在她心裡，其實分文不值。
她努力維護的、寧願失去一切也要守住的，是尊嚴和自由。
紀謹坤目光幽暗，雙臂不受控制地將她緊緊攬在懷裡，彷彿鬆開一分，她就會離開。
周允薇貼在他胸膛，臉都快要被擠變形了。
她艱難地呼吸，想說甚麼，頭頂率先傳來他沙啞的聲音。
“你不願意和我生孩子，也是因為這個嗎……”
有了孩子，她就再難丟下一切。
落在那些人眼裡，她就是心思不純，靠孩子鞏固在紀家的地位。
周允薇聽得慌了神，不知道他為甚麼會想那麼多。
她方才在賀家人面前說的話，有這麼過分嗎？
雖然她曾經有很長一段時間，是真的怕自己無法從這場聯姻中全身而退。
可是現在，她又怎麼捨得下他。
“不是！你別亂想了！”
周允薇手掌抵著他的肩，想把頭從他胸前抬起來。
紀謹坤手臂鬆了一點力，讓她得以抬起頭。
她自己的眼睛都還殘留著梨花帶雨之後的紅，模樣楚楚可憐，卻只顧著觀察他的臉色。
他似乎是真的有些傷心，眼皮半垂著，失落的情緒掩藏在細密的眼睫之下，正星星點點地漫出來。
“謹坤……”她看得不忍，伸手捧住他的臉，“我捨不得你的。”
紀謹坤彷彿被這話打動了，倏地抬起眼睫，手指貼在她的唇上，緩緩摩挲。
“是嗎……”他略有些失神，“那你怎麼證明？”
周允薇被他這一問，腦子忽然宕機。
可她很快便毫不猶豫地湊上去，吻住他的唇。
她很少這麼主動。
溫熱的唇瓣覆上來，帶著冷香溼潤的氣息。
紀謹坤先是微微一愣，隨後扣住她的後腦，閉上眼，遮住眼底閃過的一絲滿足和狡黠，低頭深深地回吻她。
一吻過後，兩人都有些氣喘。
周允薇是因為情緒大起大落，被他親得太狠太急，體力不支。
紀謹坤則是因為某些難以抑制的衝動。
周允薇搬到酒店和陸敏芝住了十多天，他每天明示暗示，她就是不回來。
沒有她在，他每天連回家的動力都沒有。
算起來，上一次和她親密接觸，似乎很遙遠了。
兩人先是去了酒店。
周允薇把東西收拾了一下，順便把陸敏芝零散的幾件衣服和日用品都裝好。
一轉頭，看見紀謹坤插著兜，倚在門邊，直勾勾望著她。
他姿態閒散，可眼裡分明冒著餓狼似的綠光。
老吳上來拿收好的行李。
出去前，紀總告訴他，讓他在車上等半個小時。
結果，他愣是等了三個小時，直到天都黑了，兩個人才慢吞吞地下來。
回到家，周允薇甚麼力氣都沒了，換了衣服，往床上一躺，像條鹹魚。
身體和精神的雙重疲憊，讓她很快陷入夢境。
罪魁禍首趁她失去意識，坐在床邊，俯身摩挲她的頭髮，視線不斷掠過她輕闔的眉眼、精緻的鼻樑、紅潤的嘴唇，像是怎麼也看不夠似的。
還伸手輕輕捏她臉上的肉，語氣帶著幾分寵溺的不滿。
“小壞蛋，我一天不給媽伸冤平反，你就睡在外面不回來。”
“故意懲罰我呢……”
他低頭，輕輕咬了下她的耳垂。
夢裡的人似有感應，眉心無意識輕蹙，哼哼了一聲，頭一偏，又睡過去了。
整個晚上，她又不斷地做被鯊魚吃掉的夢。
奇了怪了，怎麼這尖銳的觸感，這麼逼真？
第二天早晨，紀謹坤神清氣爽地去公司了。
開完晨會，鄭鑫正彙報今天的日程安排，卻見他手指在桌面輕點，毫無徵兆地吐出一句：
“近五年內，集團基層員工的薪資漲幅和福利制度，上午整理好，發我郵箱。”
鄭鑫一愣，還沒來得及回應，又聽他補充：
“是所有基層員工，包括中層管理職位，以及全國各分公司旗下工廠的一線工人。”
“……好的，我去辦。”
鄭鑫有點摸不著頭腦。
紀總怎麼突然關心起基層員工的工資漲幅了？
還要調出整整五年的資料？
人員福利這一塊，雖然他也會定期過問，但大多是人力資源中心根據每年的經營情況、股價、利潤，進行自主擬定，他最終簽字審批。
況且，今年的福利制度和漲薪標準，開年的時候已經定好了。
前不久紀總才簽了字。
難不成，是看大環境不樂觀，想剋扣剋扣？
一時間，鄭鑫為同事們捏了把汗。
可紀總看了報表，卻把人力資源中心的主任，給批了一通。
“太低了。好些老員工在公司待了快十年，每年的薪資漲幅不超過3%。”
“還有一些人，幾年才漲一次。福利制度連續五年沒有變化，你們在幹甚麼？”
主任抹著冷汗，接連賠罪。
接著，紀總又對他下了令人意想不到的命令：
“從今年年中開始，在集團內實行一次大範圍薪資調整。”
“所有基層員工的薪資，最低漲幅，調高至5%。”
“最高漲幅，調高至15%。”
“至於誰漲得多誰漲得少，你們根據績效去評定。”
“還有，工人的住宿和餐食標準、各類出差補貼和福利制度，我要看到明顯的最佳化。下個月之內，拿出讓我滿意的方案。”
人力主任的腦子轉得飛快，瘋狂消化著老闆的命令。
大集團的基層員工，每年薪資漲幅4到5個點，已經是非常健康的水平了。
很多公司還做不到呢。
而8到9個點，那已經是行業內相當高的水準，通常是頂尖技術骨幹才能拿到。
紀總竟然直接調高到了15%。
加大福利投入，作為HR，其實他很開心。
但是又不得不做出一副恪盡職守的為難模樣：
“紀總，今年年中就要開始實行的話，財務上是一筆不小的支出。”
“今年年末的財報，利潤上面，可能就不太好看……”
紀謹坤給出一記銳利的眼神，刺得他連忙低下頭。
“我們的利潤，難道是靠剋扣員工應有的福祉來達成的嗎？”
“你和財務中心一起牽頭，從今年開始，剔除財報上所有的虛假繁榮。”
“還有，儘快推進優秀員工持股計劃。”
“我倒要看看，這麼做，是損失大，還是利潤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