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她已觸碰到禁忌
保姆話音剛落,一個高大的身影越過她,大步跨進門來。
紀謹坤沉著臉,像一陣風似的直奔客廳。
賀家的長輩躲避不及,猝不及防被他一撞,接二連三地坐倒在沙發上。
周允薇被他握著肩膀,掰了過去。
他眉頭緊鎖,鷹隼般的眸子從頭到腳將她仔細掃視了一遍。
似乎是在確認,剛才的肢體衝突,有沒有傷到她。
周允薇氣喘吁吁,眼眶微紅,與他目光相對時,露出幾分驚訝無措。
賀毅雄見狀,眼疾手快地去收茶几上的照片。
賀熙文沒了桎梏,從沙發上起身,衝著紀謹坤喊:
“紀少爺,你來了正好。你老婆剛才說了,我大哥對她的養恩,還有和你的婚姻,都不是她想要的,要還給我們賀家。”
“你還把她當個寶貝呢?人家說不定只是表面對你裝裝樣子,實際上早就跟不三不四的男人勾搭上了,一個二個的,都等著接盤呢!”
“你嘴巴里放乾淨點!”
陸敏芝指著她,可手剛伸出去,就被賀家的叔伯們攔住。
紀謹坤鬆開周允薇,向她看過去,眼裡要殺人一般。
這時,一旁的賀毅雄把照片一摔,衝著賀熙文抬起了掌。
一片死寂。
賀毅雄的手,在不停地顫抖,被氣極了,五官都扭曲到一起。
——可這個巴掌,他終究還是沒有揮下去。
賀熙文不可置信地抬起頭,目光顫抖地看向頭頂那隻手。
“大哥……”她驟然紅了眼眶,“你要打我?”
她從小父母嬌養,手足簇擁,賀家上至三代,沒有人敢對她說一句重話。
眼前這個男人的命,是她奮不顧身救下來的,為此,她光潔無疤的面板,受烈火烹灼,火吻猙獰,再也見不了人。
她不敢相信,賀毅雄今天要為了兩個外人,當眾打她。
思及此,她把下巴揚得更高了,滿含倔強地挑釁:
“你打啊!只要你能承受得起後果!”
賀毅雄咬牙切齒,手掌緊握成拳,又猛地展開。
幾個叔伯見狀,麻利地衝到兩人中間,拉著賀毅雄勸。
賀熙文今天是作為旁支援股的代表,帶他們一起來討說法的,他們自然是要護著賀熙文。
今天的首要目的,是要逼賀毅雄和陸敏芝做個切割,以此保住賀家在集團的聲望。
賀熙文身上帶著對賀毅雄的恩情,還有她爸爸那份“開國之功”,沒了她,他們根本鬧不起來,只能默默吃虧。
賀熙文的臉上,重又顯出得意之色,只是眼睛裡仍泛著水光。
“大哥,你好好看看自己身邊的人吧。一個大白眼狼,在公司吃裡扒外,還帶著一個小白眼狼,靠著賀家嫁進了豪門,絲毫不知感恩。要是沒了我們,你遲早被她們母女吃幹抹淨。”
周允薇再也忍不住了,她掙脫紀謹坤,站到賀熙文面前,口吻帶著濃厚的譏諷:
“我媽沒了賀叔叔,她照樣可以過得很好。你呢?你沒了家族做支撐,你還算得了甚麼?”
“你以為人人都想嫁進豪門?你們豪門是甚麼洞天福地?人人都想進來惹一身腥,就為了幾個銅板?!”
賀熙文被她懟得一愣,豎起眉頭,像看怪物一樣盯著她,腳下不自覺後退一步。
陸敏芝去拉女兒,卻被她用力一甩。
周允薇死死盯著賀熙文,嘴裡的話一句接一句地滾出來:
“你們家族內鬥、傾軋、排擠,數不清的心眼算計,就為了瓜分祖上遺留的那幾分田地、資產!我厭惡透了!”
“賀氏能做到這麼大,在場的各位到底出了幾分力?你們對集團的具體事務,到底關心過問了多少?”
“就因為身體裡流著賀家祖輩的血,你們理所當然享用這一切,而對那些幫你們把蛋糕做大的人,像拉磨的驢一樣,用廢了就扔!”
振聾發聵的幾句話,讓整間客廳,陷入死水般的寂靜。
平日裡連話都不會多說兩句的養女,此時站在客廳中央,用審視的目光掃過每一個長輩。
陸敏芝心頭急跳,覺得她說的話已經觸碰到某些禁忌,再次上前,意欲阻攔。
可一旁的紀謹坤,卻敏捷地拉住了丈母孃的胳膊,示意她不必開口。
周允薇的視線最終落在賀熙文臉上,朝她步步緊逼。
“你們不是不知道,我媽媽,一沒有賀氏的股份,二沒有房產,名下的兩輛車,是她用自己的積蓄買的!是她自己掙的錢!是你們集團,為了安撫獎賞這些拉磨的驢,從數不清的利潤中,摳摳搜搜掏出的一分一厘!”
“現在事情還沒查清楚,你們就迫不及待聯合起來逼退她,還要把她趕出賀家,那是因為你們坐在錢堆上,享用著別人的勞動成果,但卻惶惶不可終日。”
“但凡有人接近你們的錢,你們就會覺得危險,因為一旦失去,你們就再難積累,再也無法奴役任何人,為你們創造財富!”
周允薇的每一句話,都是衝著賀熙文說的。
卻讓四周的賀家叔伯,都不自然地望向別處,偶有眼神交換,也很快挪開。
賀毅雄眼神動容,胸膛起伏不定,垂在身側的手微顫,似乎被甚麼東西給擊中了。
紀謹坤的視線,始終追隨著那個筆直輕盈的背影。
她帶來的某種震撼,不停敲擊著心房,讓他漆黑的雙眼,包裹著沉痛的欣賞,不斷有微光湧動。
賀熙文笑意全無。
耀武揚威的氣勢從她臉上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高高在上的探究。
她直視著周允薇,細密的眼睫遮擋著瞳孔的震顫,只釋放出對她天然的輕蔑和嘲諷。
那眼神似乎在回應她:
那又怎樣?你和你母親進了賀家,不也是和我們一樣的既得利益者?
不過她甚麼也沒有說。
陸敏芝垂下頭,幾番深呼吸,眼淚砸在胸前,在衣襟上洇開溼痕。
大門玄關處,賀連洲的身影掩在幾根廊柱之後。
他比紀謹坤晚到一步,一直站在這裡,將客廳發生的一切,全部收入眼中。
他轉過身,背靠著柱子,眼底因觸動而泛起波瀾,夾雜幾分苦澀,整個人像是被包裹在一片密不透風的圍牆之中。
客廳裡。
賀毅雄腳下動了動,嗓音嘶啞地喊了她一聲。
“允薇……”
周允薇聽到這聲呼喊,鼻腔一酸,眼中頓時蓄滿了淚。
她想起賀毅雄對她的好。
他一向對她慈藹,對她大方,不逼迫她的融入,只用長輩的姿態,包容接納她的疏離。
與紀家的婚事落在她的頭上,他從不覺得是她佔了便宜,反倒百般忐忑,擔心她得不到幸福。
聯姻這件事,他有專制的一面,但他也有他的無奈。
周允薇從不曾主動親近這個繼父。
但他和媽媽的婚姻,第一次讓她看到幸福的可能。
她轉過頭,看到賀毅雄微紅的眼眶,眼淚不禁奪眶而出,收起剛才的刺,袒露出真實的脆弱。
“賀叔叔……如果一定要讓我們證明,我們別無所圖,我可以。”
“從大學起,你給我的——”
她想說,從大學起,賀毅雄給她的生活費,她全部存了起來,一分都沒有用過。
彷彿就是為了等著這一天。
她的不安,從十八歲踏進賀家的那一刻就一直存在,所以謹慎地提前做好了準備。
可她的話還沒說出口,就被身後的男人摁著腦袋,帶進懷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