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她知道了，就會遠離我
趙宗其一口水憋在嗓子裡，猛地吞進去，眨巴著眼望向陸敏芝，嘴巴都不利索了。
“阿、阿姨，您可真直接啊。”
陸敏芝倒是泰然自若，也端起杯子喝水，不動聲色地打量他。
趙宗其訕訕地坐在對面，不自然地摸了下耳朵。
他穿著Frank Leder的淺卡其色夾克，裡面一件白色針織衫，頭髮打理得乾淨利落，笑起來眼眸清澈透亮，像盛著陽光。
腳上那雙巴黎世家的白球鞋，看著低調，實際是去年春季的限量款。
陸敏芝的視線，最終停留在他微紅的耳廓上，回憶起他的背景。
家裡是開廠的。陸敏芝查過，那家公司在平鄞做得還挺大。
那天開了一輛路虎。
結果送她來酒店的時候，又換成了停在樓下的一輛邁凱倫跑車。
不是大富大貴之家，但條件絕對算是中上，放在平鄞這種小城市，都可以當地頭蛇了。
陸敏芝見他不說話，知道他是預設了。
但是不好意思直接承認。
畢竟喜歡人妻這種事情，說出來也不好聽。
“小趙，你今年多大了？”
趙宗其抬起頭，眼中還有點懵，但隨即展開一個乾淨的笑。
“阿姨，我今年28了。”
“28了，也不小了。”陸敏芝放下杯子，態度親和地問，“你還沒結婚，你爸媽不著急嗎？”
“您可別提了，”趙宗其只是笑，“去年那會兒，我每週平均要相三次親。”
陸敏芝眨著眼，驚訝地說：“相了這麼多次，都沒有看中的？”
“沒，”他笑意減淡，“關鍵是我不想結婚，應付我爸媽而已。”
陸敏芝點點頭，心下了然。
“聽父母的安排也不一定是壞事。不過最好還是自己找到喜歡的。”
“那會兒，薇薇是聽了我的安排，才嫁給紀謹坤。”
“其實我也很忐忑。紀家是海城數一數二的豪門，有錢當然好，但薇薇那個性子，我怕她應付不來豪門大家族裡的彎彎繞繞。”
“我一直勸她要會來事，要學會討長輩喜歡，嘴不要太笨。我當時也是傻了，我自己都不會做的事情，還叫她去做，她從小也沒有耳濡目染過，怎麼可能學得會這些？”
“你不知道，薇薇小的時候，一直在她爸爸那邊，我好多年都不著家，寒暑假才能回去看她。”
“後來，我條件好一些了，把她帶在身邊，我去哪兒，我就帶著她去哪兒。”
“我天南地北的跑，搬過五個城市，薇薇也跟著我，動不動就轉學，換新的環境。”
“就算我們娘倆住在了一起，我也經常出差。她十幾歲之前，我陪伴她的時候，太少了。”
“她爸爸和奶奶偶爾過來看她，和我提過好幾次，要把她帶回淮市讀高中，也好照顧她的生活和學業。”
“我本來都鬆口了，結果薇薇跟著他們回去，發現她爸爸在外面有了女人，告訴了我，我這才和她爸離了婚。”
陸敏芝不知怎麼就說到以前的事情了。
可是趙宗其聽得很認真。
“是我囉嗦了。”陸敏芝說到一半，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
趙宗其回過神，恍惚地笑了笑。
“沒有，阿姨。”
“您給允薇當了榜樣，所以她就算前十八年經歷動盪，也依然成長得這麼出色。”
陸敏芝心下一酸，發出感嘆：
“你以為我沒有遺憾嗎？今天的日子，也是拿很多代價換來的。”
“我看到她，跟著我進了賀家，那份不自在，就算隱藏得再好，又怎麼能騙過我。”
“可是那個時候，她已經長大了，我錯過了很多像安撫小孩那樣，安撫她的機會。她有心事，也不願意和我說。”
“也或許是怕和我說了，增加我的負擔。”
“她就這麼長大了，都嫁人了。可是我覺得，我好像還沒和我的女兒相處多久呢……”
趙宗其心頭哽了哽，深吸一口氣，抽出紙巾，疊好，遞給陸敏芝。
陸敏芝接過來，掖了下眼角，聲音帶著鼻音，斷斷續續：
“其實，我也曾經想過，是不是當個平庸的人也挺好的，讓她一直有父母陪伴，就算物質條件差一點，至少她不會覺得孤單，性格也會開朗一些。”
“又或者，她不嫁豪門，就嫁像你這樣的家庭，她或許也不用那麼拘束。”
趙宗其一愣，眼裡的光彩還沒漫上來，就聽陸敏芝接著說：
“但最近我越來越發現，她比以前要開朗多了。以前悶得要死，現在還動不動對我撒嬌，笑容也多了。”
“這種感覺，就像是罩在她身上的陰霾，漸漸消失了，我看著也很開心。”
“所以我想，她和紀謹坤，感情不錯。紀謹坤雖然出身豪門，眾星捧月，但他對薇薇一定很好。”
“只有一個人毫無保留的真誠相待，才會讓她放開自己，把內心的小孩放出來。”
趙宗其眼裡的光，漸漸暗下去，喉嚨裡像是堵了甚麼東西，讓他呼吸不上來。
胸口的洶湧愈發強烈，他抬起頭，艱澀地問：
“哪怕紀謹坤故意做了一些傷害您的事，您也覺得他好嗎？”
陸敏芝聽了，灰濛濛的目光裡隱現一抹不忿。
那天的紀謹坤，和賀熙文站在同一戰線指控她，這種被冤枉，被背叛的感覺，讓她如鯁在喉，難以原諒。
可話到了嘴邊，她還是努力壓制了一番，清明地望向對面的年輕男人。
“他對我有千錯萬錯，但對薇薇來說，他是個好丈夫。”
說完，似是為了安慰，她柔聲補充道：
“小趙，阿姨也挺喜歡你的，你是個不錯的小夥子，以後有合適的，阿姨也幫你留意。”
趙宗其想扯出笑容，卻發現嘴角僵硬，動不了。
“不用了，阿姨。”
捕捉到陸敏芝略顯僵硬的臉色，他勉強揚起一個安撫的笑。
“阿姨，你放心。我不會讓她知道的。”
“小趙——”陸敏芝眉尾垂下，有些不安地看著眼前的男孩兒。
她當然知道他是甚麼意思。
他不會讓周允薇知道他的心意。
果不其然，只見他喉頭滾動了幾下，再開口時，聲音比剛才啞了幾分。
“她知道了，就會遠離我。所以我不會讓她知道的。您可以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