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枕邊風
紀謹坤反應了一會兒,才知道她說的是賀連霜。
周允薇像是知道他會反對似的,特意提前問他。
果不其然,他眉心皺了皺,臉上幾分不悅。
“你在養病,媽要過來看你,我都擋了,她過來看甚麼?讓她有空多管著孩子吧,別到處亂竄了。”
馮慧雅聽說兒媳掉到湖裡了,生了大病,嚇得不行,嚷嚷著要去看望。
結果次次被兒子擋回去,說允薇咳嗽得厲害,怕傳染給她。
馮慧雅覺得他說得好聽,其實就是找藉口,不讓她去。
“怕我被傳染,他自己怎麼不怕?戴穎都和我說了,你兒子整天跟允薇膩在一起,同吃同睡,他倒是半點不忌諱。”
紀威笑她,“人家夫妻倆忌諱甚麼?行了,你歇兩天吧,最近迎來送往,張羅得還不夠累?你也讓允薇好好休息一下,你一去了,人家又要應付你。”
紀威倒是很懂兒子在想甚麼。
他閱歷豐富,見過形形色色的人,看得出,兒媳雖是做業務的,卻是個不愛熱鬧的性子。
平常參加個家庭聚會,就他們幾人,她都拘束得不行,像只繃著弦的警覺小貓。
可該有的禮數,一樣不差。
問甚麼,就答甚麼,多餘的話,一句不講。
紀威第一次見到她,就知道她是個老實本分的孩子。
那種在人情關係上不自覺的笨拙和誠懇,裝是裝出不來的。
至於她是不是為了嫁進豪門,特意甩了男朋友,紀威覺得,不像。
他反倒認為,周允薇對進入紀家這樣的豪門,有一定的抗拒。
否則,對公公婆婆,怎麼會既不巧言令色,也不刻意討好,哪怕結婚之後,也照樣維持著以前的生活和消費習慣,每天準時朝九晚六,放在外面,誰也不會相信她是紀家的媳婦。
紀威專門打聽過兒媳工作的公司,知道她在裡面一直勤懇敬業,年年都是銷冠。
他更加肯定了自己的判斷。
人對金錢和地位趨之若鶩,是本能。
在人心浮躁的社會里,擁有捷徑,卻仍舊堅持自我,自食其力往上走,是艱難的。甚至落在外人眼裡,是傻。
正因如此,所以珍貴。
紀威用一種包容的態度,儘可能地呵護著這個普通出身的兒媳。
每次和她說話,都怕太突兀,嚇著她。
目光要落在她身上之前,都有意識地調整,褪去豪門公公的架子,讓自己儘量不要顯得高高在上。
紀威和紀謹坤從沒有交流過這些。
他們用一種無言的默契,期待著周允薇真正和他們成為家人的那一天。
這些想法,周允薇當然不知道。
她甚至不知道馮慧雅要過來看她這件事。
除夕之後,馮慧雅倒是發資訊關心了她幾句,還叫司機送了補品過來。
聽到紀謹坤這麼說,她眼睛瞪得滾圓。
“你……你幹嘛不讓媽過來?”
紀謹坤好笑地捏她的鼻子,“果然是個沒良心的,還不領我情。”
周允薇怔了怔,很快明白了。
這下,她終於不好意思了,低著頭埋怨他,可唇角卻止不住上揚。
“你這樣,讓媽怎麼想我?”
“她還能怎麼想你?”紀謹坤抬起她下巴,滿意地觀察她的表情,“肯定是在想,你給我餵了甚麼迷藥,你心裡想甚麼,都不用跟我說,我就順著做。媽說不定還要和爸抱怨,說我娶了媳婦忘了娘。”
周允薇知道他是在開玩笑,輕輕打了他一下,沒有忘記說正事。
“小霜問了我好多次了,知道我身體好了一些,一定要過來看我。我知道,她是為那天的事情自責內疚,又很感謝我救了諾諾,所以想和我當面道謝。”
說到這裡,紀謹坤的表情還是沒甚麼鬆動,垂著眼皮,沒說行,也沒說不行,不知在想甚麼。
周允薇靠在他肩頭,臉輕輕地蹭,發動柔情攻勢,好好和他講道理。
“就讓她來吧,人的內疚總需要一個出口,她肯定是想親眼見到我好好的,要從我臉上看不到責怪,才會心安。”
“況且,她是賀叔叔的親女兒,我們是姐妹,要是我拒絕她來看我,賀叔叔肯定覺得我不懂事。”
話音落下,她感到紀謹坤深深地沉了一口氣。
一抬頭,對上他的眸子,裡面幾分理解和憐惜,卻又包裹了淡淡的銳利。
他在她臉上看了一圈,謹慎地問:
“就她一個人來?”
周允薇眨了下眼,遲疑著回答:“……彭驍不一定來,好像最近有工作。”
紀謹坤沉默了會兒,嘴唇一張,似乎還想問甚麼,可話到嘴邊,只是說:
“那就明天吧,明天下午,我也在家。”
周允薇展開笑容,“好。”
紀謹坤跟著笑了笑,把她往身前攏,“還有其他要說的嗎?”
周允薇笑意減淡,眼睛盯著褲腿,小聲問:
“謹坤,我表哥……是不是在淮市的工廠裡違反了甚麼規定?”
只一句話,紀謹坤就明白了。
“你爸那邊的親戚聯絡你了?怎麼說的?”
她還沒回答,就聽他懶懶地猜測道:
“是不是叫你,和我說兩句好話,給你表哥說說情,保住他這份工作?”
周允薇啞然點頭,“……嗯。”
紀謹坤露出玩味的笑,“那你說啊,給我吹吹枕邊風,說不定我就睜隻眼閉隻眼,再幫他這一回。”
“你別鬧了。”周允薇正色道,“他到底怎麼了?姑姑和爸都不和我說清楚。”
紀謹坤自討沒趣,簡單和她說了陳庚在廠子裡手腳不乾淨的事。
周允薇瞭解之後,沒為陳庚說話。
紀謹坤也叫她不要插手這件事。
“這次我是想給他個教訓,讓他明白,他進了那個工廠,就和普通員工沒有區別。如果不讓他知道厲害,他以後還會再犯。”
“你放心吧,他的去處,我會再看著安排。”
周允薇的心安定了,湊上去,在他臉頰親了一口。
紀謹坤眉頭直挑,很是受用。
他慶幸周允薇的腦子算是個清醒的。
否則要是真的天天用這套,給他吹枕邊風,放在古代,他多少也會做幾天昏君。
“還有沒有了?”他問著,嗓音已有些啞。
周允薇趁著氣氛溫馨,鼓起勇氣問:
“謹坤,你對邁朗的管理,參與得多嗎?你瞭解我媽和賀熙文在裡面的內鬥嗎?”